九月石榴

尚善尚君

　　

九月石榴

近年来，因为常居外地的缘故，故乡里许多令人馋口的物什便不能尝鲜了。在春天，是尚未熟透的麦子，采了来，下到锅里水煮，然后经母亲粗糙的手掌搓过，再“噗”的一口气把那些漂浮在岁月里的糠麸从簸箕里吹落，便只剩下裸露的麦粒，醇香甘饴。再者是杏子，因为无法如柿子一般挂在墙上保留，往往麦收甫过，它们便也就跟着变作杏脯或者甜的苦的杏仁，杳无踪迹。而跟着开花的石榴，虽不能尝鲜我却又可载载享有它们的美味，这十足让我觉得幸福莫名。 想来，外祖父是喜种石榴的，自我有记忆始，院子里便少不得石榴树的影子，遇上倒寒春的岁更，石榴树冻枯，却也未尝阻挡它们在来年的春光里抽芽破土，且因外祖父常常压枝新补，所以偌大的院落里，非但石榴并无稀减，却是累年见增。每逢到六月，石榴花开，就见着晨曦之中外祖父倒背着手，望着满树火一般的花朵，笑逐颜开。我未曾见过比石榴更热烈的花朵，那吝于羞赧的神情曾让我多年里找不到恰当的譬喻，多年之后，却让我想到了热烈开朗、率性通透的番邦女子，不知这样的比喻是否恰当。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花朵都能结成果实，往往花开的当儿，不经意一场夜雨，便要叫你体会到了“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的个中境味了。然而偏偏石榴又有不同，被风雨打落的往往并非花朵，而是初长成的如佛珠般大小的小石榴，这不禁令我迷惑不解了，难道风雨果真如此残忍么？我把凋落的小石榴用针线穿成串，挂在脖子里去问外祖父，外祖父听过我的问话总是忍着笑，神秘且深长的说道：“到秋天你就明白了！”于是我就如石榴花一般热烈地盼望着秋天，盼望着九月。 终于秋天到了，四处里都是丰收的味道，九月，真是个好样的季节。柔软的石榴枝被沉甸甸的石榴压弯了腰肢，我被石榴的甘汁甜昏了头，哪里还记得初夏的疑问。直到多年后我才约略有所悟，没有结果何尝不是一种结果，重要的是顺其自然，如此而已。 后来，外祖父搬家，偌大的院落亦渐荒芜，石榴树因乏人照料，只剩下寥寥数棵了，估计一年下来也结不了几个石榴了。现如今，我只身在外，逢到春节才有闲暇回家，而每回我总能从外祖父手里接过一包皲皮的石榴，它们从九月的风里来，经秋，经冬，等我归来。然而往往大半已然坏掉了，我只捡些尚好的统统吃掉，而此时外祖父浑不看我，只是若无其事喝他的酒。等我把一切收拾停当，转过身来，见到他虽然依旧精神矍铄，背却是愈加弯了，更因为牙齿渐廖，愈发可见岁月经行的痕迹。 祖母也在屋后种有石榴树，还曾用石榴叶煮了水给我喝，据说便是消暑纳凉的上好的饮品。但我喝来，总觉有一股涩涩之味，因此并不喜欢。我四岁时父亲故去，便一直跟随母亲与外祖父母一起居住，自然与祖母生疏的很。祖母也曾给过我硕大的石榴，但入口酸涩，几不可食，到此时也才知晓石榴原来亦有甜酸之区别，盖与人情之冷暖大类。只是偶尔想想我的祖母，自幼失诂，中年时祖父与父亲又一年之内相继而逝，而今儿女俱已婚嫁，不能长伴其左右，寥寡孤独，寂寂然然。清朝粤歌云：一树石榴全着雨，谁怜粒粒泪珠红。想来我祖母亦是个可怜的人。 作者：房蒙 北京市宣武区白广路二条二号水利办公室 邮编：100053

江北长弓月

　　深情文字，拜读！

尚善尚君

　　深情文字，拜读！ [/quote] 拙作,不值一提.

尚善尚君

　　怀旧，伤感，深情款款。问好。 [/quote] 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