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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我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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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6 18:2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家与别人的家有些不同,从小家人就散在各处,父亲一直在上海工作,母亲在嘉兴摆小摊,弟弟住在外婆家,我则寄宿在姑姑家。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象寄存的东西,主人总是忘了取,好在我自己会长大。

小时我玩伴不多,可能我很愚笨的缘故吧,考试得了红灯,便千辛万苦从墙壁上挖个洞,把成绩单塞进去,以为天下人就不知道了。有次姑姑让我杀鸭子,我想这事挺容易,左扭右扭,把鸭脖子拧断,直到它咽气为止,等姑姑回来,发现鸭血没放出来,全凝固在鸭子体内了,气得要把我的脖子拧断。为了得到久违的表扬,把自己的小刀片、皮弹弓之类的玩具如数交给老师,谎称捡来的,于是,老师就表扬我是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后来“捡”的次数多了,老师也有些诧异,这孩子比吸铁石还厉害。

捉青蛙,是我小时最大的乐趣,寻一根扁扁的竹板,然后趴在水沟边,等青蛙出神时,“啪”的一声拍下去,除了极少数天赋极高的青蛙能逃脱此劫,多数成为我囊中之物。我是青蛙的克星,父亲则是我的克星。

父亲推崇挫折教育,认为耻辱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知耻者近乎勇”总结父亲的教育方式,可概括成八个字:冷嘲热讽,佐以重拳,以至我成人之后,一直缺乏自信心。我一直在想,抑或我是他的产品,他享有专利权吧,可以对我修修改改,父亲还有一个爱好,喜欢把他的强盗逻辑,推理在我身上,他不喜欢的东西以为我也不喜欢,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估计父亲读书时,正好走神,这句话没听进去。记得读初中时,某天我穿了西装,系了领带,父亲见了问我:“你跑步时穿这西装吗?”我反应特快,“你洗澡时穿西装吗?”父亲哑口无言,我也没有胜利,挨了二耳光,父亲趁势教育我,要看清对手,出言慎重,父亲的言传身教,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一直怀疑父亲心理是不是有些问题,母亲基本上赞同我的观点,据母亲回忆,在文革时期,拥有一顶军帽是一件非常时髦的事情。有一天,父亲戴着军帽去火车站接我母亲,忽地帽子被人抢去,还一拳被人打在地上,鼻青脸肿,听到这里,我心里直乐,为这事父亲闷闷不乐好久,此事受打击很大,可是也不能把打击转移到我身上,我又没抢你军帽。

当然,父亲也有优点,为人正直,淡泊名利,敢于顶撞领导,结果到临退休时,才分到一套旧房子,害得我贷款买新房,这一点骨气,我没跟他学,但被遗传上了,我真是倒霉。

母亲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每次我点燃的时候,便想办法开溜,有时成哑炮,那更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母亲爱唠叨,这差不多是所有母亲的共性,一唠叨起来,象忘关的收音机,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乱调频道,听得你心烦意乱,五内俱焚,用梁实秋的话来说:“每个问题都能持续谈论半个小时以上,不但不能让人入睡,而且让人怀疑她是内行。”倘若你顶嘴,顶得她伤心处,她就象祥林嫂般重复着千百遍的故事,“怀你的时候,妈在乡下贩卖小东西,妈最怕狗,那时乡下狗特别多,妈怀着你,跑又跑不快,又怕又急,你还在肚子里乱蹬腿……”此言一出,我立刻陷入良心被狗吃了的嫌疑,立刻认输,继续聆听教诲。

弟弟纯粹是一个混蛋,一只整鸡端上桌来,便把两个鸡腿扯下来,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事,我受过教育,懂些礼貌,孔融让梨的故事,一直铭刻在心,只是老是碍于面子,鸡腿总是吃不着,心中一直不甘。读高中时,某天,弟弟趁我不备,把我的一盒双宝素10分钟内吸完,我心痛得一夜没睡好,过后几天,我发现弟弟双眼赤红,精神好得象四处觅食的野猫,我问弟弟怎么回事,弟弟对我说:“双宝素吸得过量了,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苦不堪言。”谢天谢地,18岁那年他终于当兵去了。弟弟虽然顽皮,但是非常聪明,95年我进入公安,弟弟则以广州军区第二名的佳绩考入军校。这一年自然是双喜临门,父母心里乐开了花,两个活宝终于有接管单位了。弟弟回来的日子越来越少,部队里杂七杂八的事情挺多,每次回来,兄弟俩总是把酒畅谈,儿时的纷争、部队里的趣事都成了下酒的笑料。弟弟还在当兵的时候,上级领导要检查饲养的猪,当时弟弟负责养猪,他哪懂得养猪,看到猪病厌厌的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猪耳朵猛打青霉素,结果猪更加没精神。弟弟被班长骂了个狗血喷头,惶惶数日,好在上级领导也不懂养猪,没查出什么问题,此事不了了之。

还有一次,弟弟趁着天黑去领导家送礼,门一开,脸也没看清楚,东西扔了就走,结果送错了,害得弟弟重新再补一份礼,我笑得直不起腰,大醉。

如今,父母垂垂老矣,父亲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愈来愈象一件根雕作品,母亲愈来愈胖,年轻时的婀娜被岁月磨得没有一丝痕迹,母亲垂至腰际的乌黑发辫,一直都是我最美丽的回忆。

看着父亲日益佝偻的背,心中便有一种苍凉,父亲再也没力气揍我了,父亲在我幼时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强悍的,一直都是我反抗灵感的源泉,如今“对手”老了,再也“斗”不起来了,怎不让我感叹!父亲看到小孙子,象看到他的父亲般,俯首称臣,一把老骨头无私奉献给小孙子,供他折腾,竭力贡献他的剩余价值,爷孙俩嬉戏吵闹,家里充满了温馨。

母亲的记忆大不如从前了,每次烧好菜,都忘了关煤气瓶,我很放心不下,但母亲一直都记得我的生日,给我买生日蛋糕,我却一直忘记母亲的生日,生儿有何用!

人生短短,弹指瞬间,灰飞烟灭,亲情是最耐得咀嚼的东西,而这却又最易被忽略,愿远方的弟弟照顾好自己,愿父亲健康,愿母亲烧好菜后别忘了关煤气瓶。


[ 本帖最后由 邹文斌 于 2010-1-11 20:46 编辑 ]
发表于 2010-1-6 19:12: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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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7 18:03:3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特色的一家子。
先生文笔轻快,陈事精到,富于诙谐,寻常题材却饶有趣味,耐品!
发表于 2010-1-7 18:49:46 | 显示全部楼层
诙谐幽默,耐人寻味,无疑是一个个鲜活的小品串联起来的生活,稍显凌乱,整理下会更好,先红一个。喜欢读你的文字
 楼主| 发表于 2010-1-8 18:5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耘平仄 于 2010-1-7 18:49 发表
诙谐幽默,耐人寻味,无疑是一个个鲜活的小品串联起来的生活,稍显凌乱,整理下会更好,先红一个。喜欢读你的文字
谢谢斑竹
发表于 2010-1-9 16:5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好,
发表于 2010-1-11 20:2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垂至腰际,长长的乌黑的发辫,一直都是我最美丽的回忆。”如果改成“母亲垂至腰际的乌黑发辫,一直都是我最美丽的回忆。”这样是否更精练一点呢?因为欣赏,更希望无缺。
 楼主| 发表于 2010-1-11 20: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无悔寻梦人 于 2010-1-11 20:29 发表
“母亲垂至腰际,长长的乌黑的发辫,一直都是我最美丽的回忆。”如果改成“母亲垂至腰际的乌黑发辫,一直都是我最美丽的回忆。”这样是否更精练一点呢?因为欣赏,更希望无缺。
谢谢点评,这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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