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孔令玉)

天涯倦客

往事

孔令玉

   记得很清楚，是早春的风，温暖又略带些凉意，里面还夹着新绿的气息，从门前一阵阵吹过来，像一双孩童的手，轻轻触摸一下脸，痒痒的，随即一路而去。风过处，晾在门前钢丝绳上的一大排红绿绸缎被面，热热闹闹地舞动。这是邻家阿婶非得让儿媳洗出来的，说过两天就进入三月门了，那时是不能拆洗被褥的，否则会犯了桃花运，会发生不该有的情事。
   当时，我就坐在阿婶家的天井里，听她讲那些过去的事。早春的阳光，照在阿婶的白发上，照在她眯着眼的脸上，照在她紫色的小袄上，也照进阿婶的故事里。
   是那种古老的宅子，肃穆的门楣，深深的庭院。十七岁那年，她带着一大堆的无奈走了进去。一个偌大的宅子，就住着她和她的小脚婆婆，还有躺在床上的男人。成日里除了听到小脚婆婆在屋里屋外颠来颠去的走动声，就是她那患肺痨男人的咳嗽。这个没有人气的宅子让年轻的媳妇害怕极了，特别到了晚上，会有猫从瓦楞上跳来跳去，不时发出一声声哀叫。有时，她被远处的狗叫声惊醒，月光，正透过木窗格把靠近窗边的两棵老槐的影子重重地投在床前的墙上，猛一睁眼，以为面前站着人，心，顿时缩成一团，于是就想念闺中的日子，虽苦些，却有人疼着，父亲，母亲，还有他。泪水，就一滴一滴地砸在枕头上，伴着心碎的声音.
   天亮后，深深的宅院便有了些生气。她担两只木桶迎着清亮的晨光，沿门前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到院门外的井边去打水，围在井沿边的大多是男人。每次临出门时，里屋总会传出那句“小心点”，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小心点，是怕早晨路滑会摔倒，还是其他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心中却也有一丝暖意。每次去担水，她都会扎上那条墨绿色的头巾。那是他曾经给买的。
   那时，他就站在离她家不远的一条小路尽头，向她这里张望。他尽量用路边的苦槐枝挡住身子，她却还是一出门就看到了，她甚至看到了他脚上穿着的那双布鞋，是她给他做的，黑色灯芯绒面料，四周露出洁白的鞋底，她知道他最爱穿她做的鞋。就这么望着，大约有一袋烟的功夫吧，亦或一顿饭的功夫，直到轮到她提水，在她担着水回转身子的那一刻，他才在小路尽头消失。
   都好多年了，他心里放不下她，一直不肯娶。她知道，但她无法也不能回报，她的心被关闭在那幢深深的大宅子里，是万万不能放出的。以后的日子里，她想了很多办法，才断了他的念头。
   那个夏天，她收割完最后一块麦子，她的男人却连同那片麦子一起倒下了。她的家里再没有了咳嗽声，却有了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小脚婆婆的叹息。
   他是个种地能手，两家的地又离得不远，从此，她的地就变成了他的地。播种时节，他先种了她的，再去种自己的。收割的日子，他先收完她的庄稼，再去顾及自家的。她拒绝多次，他却很固执。每次，她都会悄悄看一眼他身边的女人，她怕他的女人多心。可他的女人却是那么善良大度的一个人，从没有抱怨过，待她像亲姐妹。
   她感激他，她又怕他，怕他待她好，会伤了另一颗心。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着平静的日子，一晃，都过去四十年哩！
……
   我听得出来，阿婶说的那个他，是我的伯父，那个善良的女人就是我伯母。在伯父的祭日里，阿婶给我讲了这些事，讲了我的伯父，我的伯母。
   是啊，她已作他人妻，不能爱了，但他仍可以帮她。他已为人夫，不能爱了，但她可以把他当亲人。而另一个人，我的伯母，却又是如此想得开。真没想到，上一代人，我的父辈，会把这种牵丝绊藤的事，处理得这么妥当。

悠然

    临近犯有"桃花心"的三月,阿婶讲述了自已在旧社会别样的情感故事.
    当她走进了深深的宅园时,就意味着从此将失去了自已的爱情。然而她也是幸运的,无论"他"是出于同情和怜悯,还是日久滋生的爱恋,也无论"他"的这种情感高尚与否，"他"终究真心的关爱着这个孤苦的女人,给了她青春时的幸福和温暖.同时"她"也是善良的"她感激他，她又怕他，怕他待她好，会伤了另一颗心。"
    作者借助这特殊时期的《往事》，向读者表达了“他”和“她”丰富的内心世界，展示了人性的伟大和宽广的胸怀，传递着有一种爱是无私的，它超越了世俗，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叶落凡尘

不论在什么年代，爱总是以各种形式存在着，或许大胆，或许含蓄，或许用华丽的语言描述或许深深的埋藏在内心的深处。。。。。。

蓝色小雨

爱有时不用说出来，放在心底，好似一坛好酒，时间越长越醇美！

天涯倦客

写得真好，这样的爱多么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