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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平原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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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18 09:46: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乡下,一色的黑色的茅草的房子。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记忆却还是新的。一旦回忆起来,那些记忆有着非常活跃的生命力。是因为,那样的日子浸在生命里太久了。 父亲在喝了酒之后,总要向人夸耀我家的房子上的茅草如何的好,我总记得父亲那样炫耀的口气。我的父亲看起来好像很有远见似的,但是,现在想来,父亲是那样的短视呀。 我也曾经骄傲的,因为那时候,我家还是很好的,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现在,父亲没有看到,世界会日新月异的变化。 夏天,奶奶总要在门前放一张木头的凉床,凉床上是父亲用芦苇地里割来的茅草搓成的绳子网起来的,有时在上面放一张席子。有时不放,反正,我都是可以在上面睡下去的,虽然绳子一根一根的勒得人的肉很疼,但,我还是忍得住。 那是我的乐土了。我从田里回来,其实,我只有十来岁。八岁的时候,我就跟着看青的父亲去田里割草了。十岁的时候,学校里要交青草,我就割了一个小草堆,堆在门前。那个夏天,我晒得很黑,像奶奶煮饭的锅底一样的黑。但是,我却很骄傲。母亲逢人就说,丫头今年割了一个小草堆呢。 我从田里回来的时候,洗了手,就去门前的凉床上睡着。我多么享受这样的时刻。夕阳落到屋子的后面了,门前很清凉,还有一点微微的小风。天空清淡清淡的,像奶奶煮的鸭蛋皮一样的颜色。我就躺在凉床上,平摊着身体,舒展着身体里劳动留下的疲倦,一边望着天空,这时候,是我心情舒畅的时候,我就看着天空,瞎想,或者,只是看着,什么也不想,看晚出的蝙蝠在锅屋的屋檐旁,飞来飞去。它们的样子我居然也是喜欢的,听说,蝙蝠是老鼠偷了盐吃变的,名声很不好听。但,这时候,多么悠闲的时候,奶奶煮饭的炊烟也从烟囱里冒出来,一直往天空的高处飘去。我就觉得这个蝙蝠也是有着一点诗意的了。它们也许像我一直心情很好,有着自由的心灵和自在的思想。 这个时候,一切都是悠闲的,母亲还在地里,远处队部屋顶上的喇叭响起来了,这个时候,总是唱郑绪岚的歌或者放电影录音剪辑,那个《响铃公主》的录音剪辑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就是喜欢,那个公主肯定很美的,喇叭里的故事让我充满了想象。我甚至认为那是我最初的文学的启蒙了。那时,乡下的文化就是这些了吧。但,假如没有这些,还有晚上奶奶那走调很厉害的歌,总是那首《大海航行靠舵手》,或者是乡下的俗俚的小调,一直以为很不上档次的,但后来读汪曾淇的小说,居然在里面读到和奶奶唱的歌一样的歌词。只是他写的那几句也正好是我记得的,他没有写出的部分,我也不记得了。而奶奶早已去世十五年,我不能知道下面的歌词了。歌词是这样的,“姐在房中淘白米,二对喜鹊来报喜,喜鹊不住喳喳叫,哪有心肠把米淘。”下面的歌词我不记得了,好像是远处来了一个穿长衫的先生,所以,这个喜鹊才会那样叫,姐姐才会没有心思淘米。这是遥远的印象了,但,却一个字也不能记得。应该有着很长的叙述的,先生来了怎么样,等等。 我在那样的黄昏和晚上,常常是开心的,在那样的干净的乡下,我的生命所受的自然的熏陶和文学的启蒙一样也没有少掉。 以前,老师总叫写童年,我总是觉得没有处可以写起,我对于童年没有怎样的认识,我好像是在奶奶的背上长大的,这又使我养成孤僻的不肯和人接近的脾气。 我也是有着很多的乐趣的,捏了泥人,和周围的伙伴,我总觉得,我的泥人是笨拙的,没有一点人的灵气,但是,因为是自己做的,也就喜欢了。偷偷藏到后面的小树林里,让太阳把它晒干。过几天,去看一看,实在是很难看的,于是就忘记了。 夏天的雨后,空气很湿,蜻蜓的翅膀也飞不动了,在矮矮的插柳上停着,我们就悄悄地走去,在它不防备的时候,一下捏住它的翅膀,看着它在自己手上挣扎,心里有着近乎残忍的快意。然后,跑着去告诉母亲,自己捉得了一只蜻蜓。 夏天的中午,蜻蜓大群在低低的天空里飞,我们就举了大大的扫帚,去捂飞着的蜻蜓,因为多的缘故,也总是能得到。选择蜻蜓密集的地方去捉,一般总有几个蜻蜓的收获,得了蜻蜓一般也没有什么用处,有时候,就拿来喂鸡,或者恶作剧,在蜻蜓的尾巴后掐去一截,插上一根细的扫帚,然后看它在天空飞,居然可以飞很远,很快,然后,消失了。我常常想,它会不会疼,它去哪里了呢?是不是很快死掉了,死掉还插着那根扫帚枝。小时候,真是很残忍,却还不知道的。 有时候,看见大大的黄色的浑身都是癞疙瘩的蛤蟆,很是不舒服,就找一根树枝打,打了许久,身上冒出白色的浆来,很恶心,也很生气,怕弄到自己身上,也起一样的疙瘩,就一路撵着,把它弄到厕所里去了,看它在那样臭的厕所里拼命往上爬,觉得它是罪有应得。过几天,再路过那里,看它已经鼓鼓的肚皮朝上,死掉了。心里觉得很解恨。 秋天的时候,芦苇黄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黄,母亲和许多妇女脱了鞋子去已经阴凉的水里割芦苇,我坐在一块空地上,地上起了白色的盐碱,母亲在夏天总用锄子轻轻铲起上面的白色的盐碱,回家做盐卤,然后,在冬天的时候,用来做豆腐,做出的豆腐好香。我喜欢吃那个叫三浆的粥,是豆腐晃到三次的时候的汁水,煮出的饭多么香甜呢,现在也忘不掉。如果有,我还是要去吃一会的。但是,现在即使过年,乡下的人也不做豆腐了,人们不以为豆腐是多么好吃的食物,现在人们差不多都不怎么吃豆腐了。 那时,村里有一个豆腐坊,村里的人都在那里磨豆腐,怎么的分配,我确实不知道的,但,那里的木头的磨,我却还是记得,那里好像很脏,也总站了一些人。 母亲在田里割芦苇,芦苇可以编席子。冬天,母亲先用一种叫做撕子的工具,把芦苇从中间剖开来,母亲把长长的芦苇的根部握在左手里,右手把撕子放在芦苇根部,一用力,芦苇就被剖成了两半。等到母亲的这道工序做完,父亲就在门前用石头的磙子来回压那些芦苇,直到它彻底熟了,可以剥下来,成为一张,父亲才会停下来。于是,我就可以和母亲一起坐下来剥那些芦苇了,剥干净的芦苇,白花花的,很漂亮,母亲在一个一个晚上的煤油灯下,就要把它们编成席子,这些席子,有的铺在了我们的床上,有的被父亲拿到街上卖掉了。母亲一个冬天,可以编五十块钱。母亲编席子的时候,奶奶就带着我,坐在灯光很暗的里边的床上,奶奶一边讲故事给我听,一边等母亲结束工作,好带了我睡觉。那样的情形,我到现在还记得,好像,时光越长,我的记忆就越清晰越牢固。要是,我是画家,我一定可以把它画下来,那是一副很怀旧的很黑白的画面。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 父亲虽然会赌钱,但,他还是特别的认生活的。夏天的晚上,他去新浦贩小麦卖,这在当时是很忌讳的,很少有人敢那样做,当然,父亲也是偷偷的,父亲要更大胆一些。但是,母亲和奶奶还是讳莫如深的,天已经很黑了,我们坐在门前的树下等父亲回来,一边揣测着父亲到什么地方了。心里是有着担心的,但,母亲坚持着不说出来,奶奶在黑暗里偶尔轻轻叹一口气。但是,她们对于父亲的勇毅都是知道的,父亲在南方做工,一个人翻了山去看电影,南方的人,把棺材就放在山上,父亲就从棺材上过去,然后,看了电影,一个人又好好回来了。所以,母亲并没有不放心的理由,那时,也没有什么盗贼。
发表于 2010-10-18 10:20:40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原上的日子有着厚实的章节,细细想来,似还有很多思绪尚未放飞。。。。。。。
发表于 2010-10-20 18: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原上的生活,是贫穷却不乏温暖的记忆。
发表于 2010-10-23 23: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温馨的感觉
发表于 2010-10-24 20: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这就是咱苏北平原典型的场景哦,这样的题目很应该去写,向郭老师学习。
发表于 2010-11-1 12:22:42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原上的日子我们都曾共有,读来怎能不心动? 现在的生活富有却缺少了温情。 明白曹文轩为啥一味地写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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