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等待

戚思翠

　　父亲的等待 那年，一放“五一”假，便带儿子探望孤居乡下的父亲，因忙碌的我很久没回去了。如今交通十分便捷，汽车直抵村口，下车走几分钟便到家。 车出郊外，就被满眼葱茏滴翠的绿怔住：林林总总、高耸挺拔的绿树；生机勃勃、碧波荡漾一望无际的麦田；一大片一大片，婆娑缠绵、结满玉荚头戴星黄“花冠”的油菜地；一排排躲在埂边，已袒露出毛茸细嫩豆角的肥矮的蚕豆棵们，还有各种充满绿意的杂植，肆无忌惮地展示着暮春的风采。在明媚的阳光下，在煦暖的春风里，绿得发亮，青得滴翠，香得扑鼻！尽享满目皆春的大自然美景，恭听车内人眉飞色舞大侃农村巨变，不知不觉，临近老家。 一下车，沿无比熟悉的河岸小道，徒步往家走。生长在城里的儿子，似乎从未见过这醉人的绿色。已高我一头的他，居然还一蹦三跳的。一会窜至河岸随风起舞、沙沙吟唱的芦苇旁，好奇地撩起碧叶，贪婪地嗅嗅闻闻；一会又钻到田埂旁轻抚那毛茸滑溜、长满“绿针”的麦穗头，问这是什么东东呀？我说这是刚抽穗的嫩麦呀，就像青涩的少年。儿子“哦哦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母亲早逝，父亲已是奔八之人，且患癌动过手术，身体不大好。以往，父亲一知道我们要回家，就提前几天步行到七八里外的街镇菜场，满菜场里“寻宝”。每一次，都像举行什么盛大宴请，迎接什么贵宾似的，那么大张旗鼓，那么轰轰烈烈，搞得全村人无人不晓！每一次，都听老邻们说，只要一听说我们将归，父亲夜里就睡不着觉，常爬起来拾掇、清扫，摸摸这，整整那，打菜单……忙得人仰马翻而不亦乐乎！待我们走后，他却往床上一瘫就是几天！所以，忙碌的我们，既想常回家看看，又怕常回家看看！后来，我心生一计，搞“突然袭击”地回家，自己带菜。可有时，父亲依然像魔术师一样，会“变”出许多菜花样来…… “呵呵，我的乖外孙终于回来了，都长这么高啦……”“外公……”我正低头沉浸在无尽的追忆与遐思中，想象着父亲突然见到我们时那个高兴的样子，一个再熟不过的声音忽飘耳际。猛抬头，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只见儿子正高高地“举”起了父亲！父亲双脚离地，上半身轻飘地支在儿子的肩头上……当他回站到地上时，头正好齐他外孙腋窝！我的心猛烈地震撼着，一股热流直涌眼圈：啊？眼前这老人是我的父亲吗？他何时变成“老小孩”了？以前那么高大魁梧的身材怎么一下子不见了？是父亲突然变成这样的，还是我平时没留意呢？ 心疼地看着父亲枯黑嶙峋的脸上，稀疏光秃的白发间，渗透着斑驳陆离的“灰豆”，还有那晶莹细密的汗珠。几根枯棕样的长长眉睫下一双凹陷的眼睛，似乎只望到两点浑浊泛黄的瞳孔，一张“老掉牙”说话都关不住风的瘪嘴，却笑得那么机械而灿烂！这是我爸吗？他分明是一座古老而沧桑的雕塑！“爸，太阳这么晒！你咋跑到这半路上来呢？”父亲仍像捡到一个“欢喜团子”，他无比兴奋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一定会回来的，我就来这儿接你们……” “爸，你、你真老糊涂了？假如我们不回来呢？你不是……”我眼睛一酸，差点掉出泪来！父亲笑着说，不碍事的，反正现在不忙，有数的，等到吃饭的时候不回来就不回来了。到了家门口，一阵阵扑鼻的菜香早自厨间飘溢出来。 厨屋里，忙菜的老邻居告诉我，每逢节假日，我父亲都早早备好一桌饭菜，然后去路口左顾右盼、翘首企待。有次下雨天，明知我们不可能回去，可父亲还是打着伞走了出去。最后，人没等到，可能心情不大好，便摔了一跤，睡床多日……刚才为等我们，他来来去去于路上已足足一个钟头！ 父亲啊，你的等待，使女儿泪雨滂沱……

林慧妮

　　唉，父亲都快八十了，还患病做过手术，怎么还让他一人独居呢？此文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戚思翠

　　谢谢林老师！ 是呀，我父亲就一头很犟的农牛！他说，土地像他父母，庄稼似他孩子！不可分割！但老父于前年已走……

吴茂华

　　怀念！ 敬意。

夏春华

　　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 感人至深！

月明

　　在父亲心里，土地是他的第二父母。庄户人都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