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皂荚情

戚思翠

　　　　一直以来，有一股深藏若虚的萌发，拨动着我的心弦；有一种由来已久的情愫，缠绵着我的躯壳；有一个情不自禁的欲念，牵扯着我的记忆。她便是那刻骨铭心的皂荚情。 　　皂荚，在老家叫“肥皂角”。 孩时，东头大奶奶家的四合院里，有一棵古老的皂荚树，树下有一张长方形“黑木桌”，几张长板凳和“小爬爬凳”。皂荚树高大耸立，比房子高出好几米，比人腰还粗一圈。她的枝叶四处伸展着，招摇着，蓬蓬勃勃，成了整个村一道靓丽的风景。四合院紧挨路边，人们脚一跨有事没事爱往那钻。春夏，皂荚树枝茂叶盛、遮天蔽日。那密密匝匝层层叠叠形似槐叶的绿瀑间，均匀地点缀着一串串一撮撮粉白雅致的珍珠似的皂荚花。她俨然一把天然清幽的“大雨伞”，遮盖着整个小院。院子成了农人开会、休憩、乘凉的好去处。人们在那可以尽情地谈天说地，笑声嚷嚷，其乐融融。 　　年事已高的大奶奶，不厌其烦乐呵呵地将院子拾掇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热情友好地招呼来人喝茶就座，仿佛一个认真而负责的 “服务生”。皂荚树更是我们小孩儿的“天堂”。我们在树下听故事、捉迷藏、踢毽子、跳房子。我们脚套“牛绳扣”，抱住皂荚树往上爬，在树上“荡秋千”、摘荚子。撕开那青青的扁豆似的嫩皂荚，露出一粒粒碧绿粉嫩小豆豆，尝一个，满嘴苦涩清香……大奶奶微笑着，颤巍巍地从屋里出来，踮起她那“三寸金莲”，尖着嗓子吆喝：伢子们，当心啊！快下来吃糖吧！荚子绿呢，不能摘呀！到冷天才“黑”哪！ 　　西北风一吼，本来郁郁葱葱、冠盖如云的皂荚树，忽然间换上了金色的秋装，从树缝间洒下斑驳的阳光，像涂在地上的一幅优美画卷。落叶缤纷，“金叶”随风起舞，打着圈儿，铺了一层又一层。大奶奶忙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她将枯叶扫拢，用簸箕端到灶头，便是极好的烧饭燃料。绿荚子则“摇身一变”，成了丰满成熟的“黑荚”，它们仿佛着了一身“盔甲”，在寒风中舞蹈、摇曳，传来无与伦比的天籁。如遇大风暴雨，枯熟的黑皂荚依依不舍离开母体，稀稀落落地掉了一地。此时，大奶奶家成了“肥皂源地”。全生产队的婆妈姑姨，甚至亦有大男人，像赶集似地跑来。大奶奶拿出竹钩子（竹竿端绑上大铁钉）、旧篙子等打荚工具。没多久，来人的柳篮子、扎头布、护袖、小布兜等塞满了黑乎乎的皂荚。 　　听母亲说，大奶奶心眼特好，年轻时很漂亮，是个大家闺秀。她一头黑发就是用皂荚洗出来的。大奶奶一辈子都未买过一块肥皂。她将皂荚晒干收藏好，用时取出几个，先洗去灰尘，然后浸泡变软、撕碎、搓揉，半盆“肥皂水”即便形成，洗什么都行都香！ 　　女人们都学大奶奶那样，用皂荚取代“洋碱”，既省钱又环保。有人大老远地赶来“偷”皂荚，皂荚更显金贵，而大奶奶当然先满足村里人的需要。一个凄风冷雨后的午后，大奶奶叫了我几次去她家捡皂荚，可贪玩的我迟迟未去。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忽然将我揪了回来，直冲我吼：细丫头，你“没命”啦！大奶奶送“肥皂角”来，在“打水机塘”那跌了个大跟头，挺重！ 　　半年后……大奶奶死了。我也“死”了，吓得半死，哭得半死！更令人不解的是，自大奶奶走后，皂荚树再也没开过花！那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碎银”陪大奶奶去了，人们再也摘不到那弯弯黑黑的皂荚了。后来，这棵皂荚树被“公家”移走了。 　　再后来，15岁那年上高中，见教室东北角上，居然长着一棵与大奶奶家一模一样的皂荚树。我“认定”这株皂荚树就是大奶奶家的皂荚树！每每到这棵皂荚树下读书，休闲，我就想起亲爱的大奶奶，仿佛自己就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周末回家，我将此事告诉了母亲，母亲说相同的东西多呐，那棵皂荚树早运到城里去了。她让我带些皂荚回来送到大奶奶坟头上去，祭拜大奶奶。 　　学校不比乡下老家，那棵养尊处优的皂荚树很“吝啬 ”，我总起早贪黑偷偷摸摸地去捡皂荚。可有一次，还是被王老师看到了。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我惊得像只受伤的小兔子，笑了笑走到我跟前，和蔼可亲地对我说：“没事，我也用它洗头呢！”说完，老师捡了两只皂荚塞到我手里。时间一长，在宿舍门口，发现许多住宿的女生，用皂荚精心梳洗着自己的头发。那头“黑瀑布”在艳丽的阳光下，越发美丽…… 　　一晃数十年。大奶奶、王老师、皂荚树一直珍藏在我心底。大奶奶那宽容仁厚的胸襟，王老师的亲切举止，连同那靓丽的皂荚树，在我的心里融成了悠悠皂荚情。

天涯倦客

这篇文章写得真好，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内容试详实丰厚且感人，显示了作者扎实的基本功。
问好戚思翠老师。

奶咖小生

　　小时候用过皂角洗澡，现在几乎都看不见了

林慧妮

　　一直以来，有一股深藏若虚的萌发，拨动着我的心弦；有一种由来已久的情愫，缠绵着我的躯壳；有一个情不自禁的欲念，牵扯着我的记忆。 很抒情的开头，欣赏。

戚思翠

　　谢谢诸位夸奖哦！预祝节日快乐，全家万福！

月明

　　学习戚老师精彩的文笔，更学习戚老师无限热爱生活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