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

文媛

源于命运的安排，近而立之年的我,来到了江苏定居生活。

    也许是水质的关系，饮着长白拉林河畔水长大的我，始终不能说一口地道的东台话。于是，只要我一张嘴，本地人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东台人。怎么嫁到这来的啊？脸上分明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些表情。有的人会直接说你是“蛮子”。这词听起来是那样的别扭。翻开字典寻其解，“蛮子”是个中性词，意为外地人。虽不是骂人的话，但也绝无褒义之说吧。

    为了“蛮子”之说，我烦恼了好久。自古南蛮北侉，还好没有叫我“侉子”。“蛮子”听起来好像比“侉子”好听一些。我不禁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压抑。

    公婆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他的姨娘似乎对我格外的敌意。近七十的人了，看我还是斜眼撇嘴的。后来才知，他姨娘曾介绍过一个她认为很好的女子，但最终因老公不愿意而告吹。

    他的姨娘离我家不远，一天她头疼，正好我去送中秋节的礼，遇到她卧床。感觉她可能是受了风，就想让她试试北方的火罐。也许是她疼得没有办法了，才让我帮拔拔吧。没有真正的火罐，我就拿了雪花膏的瓶子洗干净，点上火柴放入，对着她的额头贴了上去。不想她吓得哇哇大叫，直拽那个已经起了作用的火罐。我劝她一会就好了，她不信还用力拉，越拉越紧，拔不下来。她发了疯一样地喊邻居：“这个‘蛮子’要害我啊，救命啊！”姨婆抓了我的手不放，非要去派出所不可。

    当时我是悔恨难当，气得泪花直滚。我同姨婆来到派出所，她指着她额上的罐对民警说：这“蛮子”要害我。我一气之下，抬手用力拔了下来扔到桌子上。民警看了直笑，“不是害你。这是拔火罐，在北方很流行的。”但她就是不饶我，非要照镜子。民警给她拿了，她又大叫，“没得命了，这么大一个紫圈圈。翘不了辫子落一疤。”民警笑得前仰后合。“没事的，年纪大的。这是拔出来的风寒，几天就下去了。快回去吧。”民警一番话，说得姨娘尴尬至极。红着脸拉着我的手不知说什么好。直说：这“蛮子”不丑！

    越对“蛮子”一词敏感越有人来叫。一次有个男的来我们家收电费。我笑迎开口问好，他笑嘻嘻地回我说：“噢，你是蛮子呀！”我不禁失声痛哭。那个收电费的一看吓傻了，愣了一下撒腿就跑，电费都不敢要了。

    事隔一个月，我还是耿耿于怀。星期五下了班我去邮局寄东西给远方的母亲，偏巧去晚了邮局门关，我怏怏而归。路上遇见了那个收电费的。他还对我笑了一下，我头一别，理也不理。

    晚上老公的手机响了，但见老公讲了好多谢谢之类的话。回头又对我说，你今天可有东西掉了？东西？我愣了一下。对，钱啊卡之类的。老公提醒我。我急忙跑去翻我的包。不翻则罢，一翻我傻了：钱包没了，现金、卡、身份证都在里面。我看了一下背包底，晕，包底什么时候开了呀？假的名牌包，买了水货上当了。我撒腿跑到老公跟前。老公把电话给了我，“那个收电费的，人家捡了你的钱包。和人家语气好点。”我有点懵了。恍惚地接过电话。收电费的与我对了一下钱的数目，一切不错。我谢字还未出口，那人笑着说：本想给你送过去的，但怕你还哭，就先打个电话了。其实我叫你“蛮子”是一种习惯，真的没有歧视的意思。都这么叫的，一时改不了口。要不你也叫我“蛮子”吧！论方位我在你们家乡的南面，南方“蛮子”用在我身上不假。我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子。

    其实，叫“蛮子”也好，喊“侉子”也罢，都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天南地北原本就是一家人！

    后来，我慢慢地习惯了这种称呼，并且深深地爱上了苏北老区这片热土！

极限

很有生活情趣的，文笔不错，赏读！

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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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