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铜炉子

戚思翠

　　娘家铜炉子 在我家小阁楼上，珍藏着娘家的传家宝——铜炉子。 　铜炉子很古老，青紫色，透着亮。它是母亲的结婚陪嫁。在我快成家时，母亲却撒手人寰，临终时嘱咐我带着铜炉子出嫁。尽管我从没用过它，但一直完好如初地保存着，不仅仅因它是个老古董，更重要的是它凝聚着深深的母爱，以及我们童年的酸甜苦辣。 记得孩时的取暖方式，不是铜炉子就是热水瓶！所谓铜炉子就是直径约20厘米的铜容器，加一蜂窝状的铜盖，还有铜制的手柄。而热水瓶则是父母去诊所跟医生说尽好话讨来的吊水瓶，装满热水。那时，一到冬天，母亲无论多忙，都不会忘记蹭铜炉子（铜炉子底下放两把大糠或木屑熬火）。家里烧火煮饭多用枯叶、穰草、牛屎饼等，稍硬些的如树枝、棉花秆、苇秆等留着“大用”，一根不可动！所以，炉膛火脚瞬间成死灰，毫无生息。但生产队里的猪食房可是冬天最火热的地方。升二爷是“猪倌”，每天两顿猪食要烧一大堆树枝，那个大炉膛里堆着“火山”，红彤彤、暖烘烘的，迸放热量。升二爷总多添一把柴，尽量将排队的铜炉子都蹭好火脚，待各家来取。有次在半路上，我抢了母亲手中的铜炉子往家走，不慎跌翻了里面的火脚。母亲随即就甩了我一脚，唠叨半天，到晚上硬是狠心地没给我焐好热被窝，说是要给我一记性。可到夜里，母亲还是偷偷将我的小脚揽到她怀里。 　那时的冬天特别冷，可谓寒风刺骨，冰雪切肌！白天，我们一放学回家就抢抱铜炉子，但只一会儿！因兄妹众多，不可能一人独占一个铜炉子。一般地，父母无暇“碰”铜炉子，兄长们亦是烘一会手，几秒钟工夫就站旁边用嘴往手上哈热气……年幼的有优厚的待遇，不仅能长时间用铜炉子取暖，还可以打开炉盖在炉膛里“炸麻花”。茅草屋外，风雪怒嚎，屋内却欢呼雀跃，其乐融融。我们围坐于铜炉子旁，心里暖洋洋，充满着希望。随一声声嘭嘭炸响，一颗颗豆儿玉米儿，龇开“笑口”乐开了花，带着浓郁的香气欢快地“跳”出铜炉。我们不舍得一下吃完，而是一粒一粒地数着、数着，将它们排立在铜炉拧柄与铜炉身接触处的夹缝里，集聚起来，聚多了就放在瓜瓢里，举在手中摇晃着、炫耀着、快乐着，幸福地等兄妹几个一起分享。 但有一年冬天，阴雨雪天特多，我们心爱的铜炉子却突然不见了。后来才知，被母亲借给西头“做月子”的哑婶了。母亲说，哑巴可怜哪，男人不在家。宝宝“掉”在麦田里，自己昏了过去……家里什么都没有，孩子冻得哇哇叫，尿布又没得干！我们的小手就是于那年有了冻疮。去看哑婶家的“小弟弟”时，哑婶硬是给了我们每人两条黄灿灿的馓子，母亲大呼小叫不让我们接，因那时馓子就像金条！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进城读书工作，冬天取暖有电炉、热水袋、取暖器。老家的草房亦变成瓦房。但母亲依然蹭铜炉子取暖，说是都习惯了，还省电。正当我们说服母亲也享受享受干净清爽的取暖器时，她却走了。如今，退休在家的我，每每窝在“四季如春”的舒适而惬意的空调房里，读读书，涂涂鸦，做做家务，消消遣，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云游网络，优哉游哉时，便想起娘家那个铜炉子。

林慧妮

　　温馨往事，尽在铜炉子，好感人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