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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的高歌 文/河海洋 四季中,春天烂漫,夏天热烈,秋天殷实,而冬天沉淀。冬天是沉默的,像一个洞察世事的智者,不言不语,而一切澄澈。 只有在乡村,我们才能离冬天愈近。城里是没有冬天的,这些年来,从农村到城市,再从城市回到农村,我有了清晰的认识。真正的冬天,不在城里,而在乡村。 村口的那棵老树,如同一面旗帜,四季轮回,在时间里易帜。冬天,在空无中充实。当最后一片树叶落地的时刻,冬天华丽登场,用最沉重的安静发表着激烈的演说,似有无穷的穿透力,时节的语句如诗行一般敲打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斑驳的墙壁,诉说着不老的传说,是冬天的季风磨平了它们的棱角,留下或深或浅的文字,给村里的老少一段往事,一个留念。 乌鸦在傍晚,从一棵树上蹦跶到另一棵树上。喜鹊在清早,朝着每一家每一户叽喳不停,报告着吉祥与喜庆的足迹。最多的是麻雀们,成百上千只,小不点儿麻雀,一群一群地热闹不已,仿佛整个村子全都是属于它们的,自在的游来荡去,谁家的老猫总是喜欢和它们斗气,一会儿窜上树去,一会儿猫着个身子猛地扑来扑去,偶尔一两只小麻雀却成了它们盘中餐。而别的麻雀,每天照例像往常一样,是它们麻木了吗?还是它们并不像人类这样智慧懂得权衡和计较。我们看到的是麻雀们的欢乐,而不是悲哀。人类,却未必。 当冬天来临的时候,风格外烈,正所谓西风烈,是很有个性的。当我在乡下的时候,每每夜晚和清晨,躺在床上都能听得见风在吼,撞击着窗户玻璃,撞击着屋子的墙,门和屋后的那些老树。冬天的风就像一个刚烈的女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坚贞,我喜欢这样的个性,不妩媚,不娇嗔,简单而真情。简单的人更容易相处,而偏偏在生活中每个人都简单不了。这冬天的风,不像春风那样柔媚,拉扯着杨柳的臂弯,拖着娇娆的步子,显着风摆杨柳的姿势。 冬天的田野是低的,矮小的个子,贴着地面。风像是个流浪汉一样肆意地打滚,从一块麦地到另一块菜地,从一条渠到别一个沟,撒着欢儿呢,像是一个狂舞者痴情地独舞,把整个大地当做了它的舞台。河水凝结了,欣赏着这个狂舞者虔诚的姿势;芦苇沙沙作响,不甘寂寞打起了拍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狗,黄的、黑的,在小径上狂吠,呼朋引伴,约会天野地头,快活地调情,繁育后代。 风,知道一切,听着一切村子上的事。谁家的小媳妇和公公不轨,哪个老人挨不过冬天往天堂去了,大冬的纸钱飘飞了一整天一整夜,远处坟地上,一座座坟茔光秃秃的,草枯了露出了整个坟茔的轮廓,一座一座的,张家的李家的,曾经结仇带怨的全都埋到了同一个地方,风知道地上的一切,也知道地下的一切。风知道时间里的一切事情。 村子的前方百米外的地方,新造的一条公路如同一条长龙贴着村子蜿蜒而下。冬天了,始露出了黝黑身躯来,一切在别个季节遮挡视线的树,草,芦苇都无一例外地缩小了似的,来往的车灯在夜晚一无遮挡地投过来,照在村庄的上空,村口的老树上,和村子里或宽或窄,或长或短的巷子。那些灯光在冬天里走来走去,不掩藏不害羞。 我们喜欢冬天,喜欢下雪的冬天。第一场雪总是在期盼中令人失望,然后又一次加深着期盼,继续期盼,虽然失望依然兴味盎然。雪,是冬天的情人啊。总是令每一个人魂牵梦萦,失魂落魄。雪,替冬天俘获了每一个浪漫的心灵。我们在雪地里奔跑,在冬天的怀抱里肆意地撒野,狂歌。嘶哑的喉管里是抑制不住地敬畏,敬畏生命和大地,灵魂和死神。这极致的洁净才是生命的最高的礼赞,才是灵魂最高贵的葬礼。在这雪的覆盖下,冬天埋葬着一切该死亡的一切,激活了一切该复活的一切。这便是冬天,冬的高歌! 冬天,在最寂静里孕育新生命,在最沉默里爆发新动力,这便是真正的冬天——冬的高歌,冬的本质,自然的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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