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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那个小村庄,凡有点岁把年纪的人,对于知青阿三这个名字,没有人不知道的。每当提起知青阿三,人们都会津津乐道。 阿三本名叫李阿强,是家中的独子,父母都在无锡城里的一家大医院工作。他18岁时一个人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改造的热潮,从苏南无锡老家到苏北里下河水乡平原的这个偏偏小村落户,接受贫下中农的劳动再教育。 他刚出书房门,长期生活在大城市,对农村生活一开始感到新鲜。但时间一长,劳动强度大,伙食又不好,就深深感到力不从心了。 但阿三是个要强的人,很快,他便跟在老队长后面学会了一些基本的农活,能自己挑水、洗衣、做饭,成了知青点里的一个能人。
盛夏中午,阿三到河里摸河蚌、螺丝打牙祭,有时还把乌龟放锅里煮(那时人们从不吃也不敢吃乌龟,有人闻到说挺香的,而今,乌龟在我们那已经绝迹了)。有时生产队安排他打药水,他偷偷倒些河里毒鱼虾,老队长也拿他没辙,直说他是败家子,以后再不敢让他打药水。因阿三认得几个字,就安排他当生产队记工员(这可是个肥缺哦)。有些大姑娘、小媳妇对他眉来眼去,想多些工分,可阿三从不徇私。时间长了,人们说他是看不上乡下人,也有人认为他是“呆蚕儿不上山”。可阿三我行我素,渐渐大伙也就习惯了,还都说阿三不开后门,办事公道,将来一定大有出息。阿三听了,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夏夜降临,阿三和几个伙伴去队里瓜园偷瓜。倘若被发现,他会嘻嘻一笑:“吃瓜者不为偷也”!弄的看瓜老头一头雾水、目瞪口呆,不知他所云?阿三不知从哪弄的一包“大前门”香烟,抽一根给看瓜龙头(那老头把那根香烟放了好些日子,馋了就拿出闻闻,无事拿出来炫耀,我吃的干部香烟,后来香烟都生霉了),此事不了了之。时间一长,人们都知道这些知青是一群无羁之马,桀骜不驯惯了,得罪不得,也便由他去了。 阿三是唯一不怕大队书记的人。有一次,大队书记嫖一个社员的老婆,还动手打了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人们敢怒不敢言。阿三上前和书记大吵评理:“侬格赤佬懂啥个事体?嗯!”?弄得常在村民前抖威风却没出过本县的大队书记,囧的低下头红着脸不敢吭一声------- 一次,有个社员的三岁幼儿腹痛,大人以为是受凉,忙冲姜糖茶给孩子喝。但无济于事,孩子脸都青了,大人急的团团转。阿三记着父母给人诊断的经验,断定是小儿套肠,马上抱起小孩去10多里外的公社医院,经诊属实,小孩转危为安。 上世纪80年代初,阿三随大批知青回城了。开始还给老队长来过几封信,后来竟没了音讯,人们渐渐淡忘了。
前年的春节,一辆黑色小轿车开进村子,人们都围上来看稀奇。从车上下来一位40多岁的西装革履、手持“大哥大”的老板,眼尖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人-------知青阿三!他现在已是无锡某医疗器械厂的厂长,此翻前来,要和村里联合办厂,帮助村民致富! 注:此是我1993年所写,发在《盐阜大众报》、《盐城青年》杂志上,因年代久远,故文中有些情景已跟不上时代节拍,6年前,阿三因患胃癌不幸英年早逝,不甚惋惜,故今借醉里挑灯一角,聊表我对其的爱意和思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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