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为我改文稿

闻石8071

　　

　　4月13日上午，笔者有幸参加了由原南京军区司令员朱文泉上将主持召开的一个小型座谈会。
　　之所以说小型，是因为参加会议的人数委实不多，仅13人。这是我参加过的规模最小的座谈会，没有之一；而会议主持者是上将军，其规格之高，当然也是我经历中绝无仅有的。
　　会议内容是关于响水革命史中某个专题写作的话题，与会者逾半数是入选的写作组成员，包括我。据朱文泉同志讲述，这是他30年前就有的一个愿望。他说：“原打算退下来以后写两部作品，一部是这部带有家族传奇色彩的传记文学，另一部是‘中国关隘’。后来根据形势需要，我先写了《岛屿战争论》。现在。是抓这部传记的时候了。”会上，他就素材的收集、整理和研究，以及一、二级标题的拟定、写作和统稿等，提出了详尽、具体的时间、进度上的安排和质量上的要求，其思维之活跃、逻辑之缜密、方法之严谨、谈吐之风雅，尽显儒将之风采，令与会者无不叹服。对此，大家在座谈时纷纷给予了高度评价并积极回应。
　　会议结束的当日下午，我接到一个任务：将会议内容整理成纪要，以便分发给与会者并向县领导报送。我一下子就傻了。倒不是不会整理纪要，在企业从事文字工作多年的我，对公文写作不敢说有多精通，但对常用文体却称得上驾轻就熟。让我发傻的自然不是写作难度，而是退休5年来，我极少参加各种会议，更无记录的习惯，现在让我整理文件，岂不是“无米之炊”么？情急之下，我只得向开会时坐在我身旁的《响水报》D女士求助。她当时不仅用手机作录音，同时还作了笔记。
　　D很是爽快，她以极快的速度，傍晚时分就将记录稿整理出来，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我。按照纪要的规范格式，我花了不到一小时就大功告成；晚上，我又赶到宾馆，找到另外一位与会者，对内容进行核对，确认无误后，将文稿打印一式两份，请有关人员转交给朱文泉同志审阅；次日，我通过电子信箱将文本发送给了朱文泉同志的秘书T。
　　朱文泉同志工作繁忙，当然难以很快审阅。而且，按我的想法，T手中有电子文档，文稿修改后，他再作修改和调整并不费事，最终把定稿回传给我即可。可出乎意料的是，事情没有依我的思路运行，却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收获和惊喜。
　　3月19日，T从微信上将朱文泉同志的亲笔修改件拍成照片发给了我。看到文件上那整齐规范、刚劲有力的字迹，恰似硬笔书法作品那般耐看，让我心下很是欢喜。在文件右上角，朱文同志批示道：“……同志，材料整理不错，我作了细微调整，请呈×部长（注：指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及写作组同志阅。”四页材料，他所作的大小改动计23处。令我惊讶、敬佩和感动的地方有二，一是每处修改，使用的都是规范和通用的修改符号，如改正号、删除号、接排号、保留号等等。以我数十年的文字工作经验以及接触过的多层级领导，我知道，除少数秘书出身的领导熟悉这些符号，领导干部中能熟练应用这些专业符号的，少之又少，足见其文字基础深厚，文学功力不凡。二是按照公文规范，我除在文章开头写上“原南京军区司令员朱文泉上将”外，文内七处提到他的地方，一律称“同志”。但我注意到，在回传过来的修改件上，七处“同志”不知让谁都改成了“将军”，且明显不是他的笔迹。对此，他从文章第二小节首次出现“同志”被改为“将军”处，以红笔标记把“将军”二字删除，并在被删的“同志”下方，以两个三角形对“同志”作了保留标志，其余六处亦逐一修改。按理文中称同志或称将军均非差错，也未尝不可，但他认真的逐一改回同志的称呼，不仅是对“党内称同志”这一规矩的自觉遵守，还是一种谦虚谨慎的低调态度，更体现出可贵的虚怀若谷的胸怀。
　　手捧朱文泉同志修改后的文稿，曾有过军旅经历的我，眼前不由得幻化出开国上将、已故前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的身影。
　　那是1971年10月，我所在部队奉命在南京中山陵5号担负某建筑物的拆除任务。施工间隙，几个小战士在走廊上玩儿，发现旁边堆着很多茅台酒瓶，大家好奇啊，只听说茅台酒，谁见过的？我随即拿起个空瓶，拧开瓶盖，想闻闻什么味道，一闻，特别香，很像麻油。我大声咋呼道：“茅台酒和麻油一样味道哎！”说话时，我完全没有注意身后有人，忽然，有只手从背后伸来，拿走酒瓶。我掉头一看，傻了：拿酒瓶的是我们团长，而站在他身旁的竟是许司令员！呆若木鸡的我，只听到团长说：“这瓶子装过麻油嘛。”哄堂大笑中，许司令员对着我慈祥地笑了，在我肩上拍了拍，笑着和团长走开了。虽然其间没有言语沟通，但他的和蔼可亲与平易近人，却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一个普通战士、普通百姓，一生中居然有幸与两位上将、大军区司令员有过零距离接触，想想都觉得自己是多么幸运。
　　走笔至此，我不禁想起2014年11月，朱文泉将军的军事理论巨著《岛屿战争论》出版发行，我通过有关渠道得到这部煌煌700多万字的三卷本著作后，着手阅读并撰写发表了书评《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此文后入选《<岛屿战争论>品鉴》第五册）。我在该文结尾处这样写道，该书“既是将军有生之年对国防事业、军事理论作出的重大贡献，也是他向深爱的祖国和人民献上的一份厚礼。我们在对《岛屿战争论》出版表示衷心祝贺的同时，有必要向这位文韬武略的将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透过朱文泉同志这次文稿修改的种种细节，我对将军又增加了一些了解，对他的钦佩和敬意更增添了几分。我没有理由不为这位文韬武略的乡党、校友感到骄傲和自豪。
　　朱文泉同志修改后的这份手稿，虽然不是原件，同样会成为我一份难得的、永久的珍藏。我要向他道一声：谢谢您，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