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的时候,时常会产生一种被妻“剥削”,受妻“压迫”的感觉。 因工作变动,来到了异乡他地。离开了家,也离开了妻,按理说这对我来说应该是好事,没有剥削,少了压迫。至少说是轻松了许多。 可不知怎么的,此时,反倒觉得空了许多。甚至竟使我这一家之主、一妻之夫、一子之父无所适从。食堂吃饭,宿舍睡觉,没有家务,没有唠叨。多消停啊!然而,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静下心来,细一琢磨,方才悟出点什么:原本这生活啊,还真的少不了这种“剥削”和“压迫”呢! 是“下里巴人”,自然谈不上“花前月下”、“诗情画意”的浪漫人生;更不会出现“灯红酒绿”“菜男色女”的奢侈生活了。可偏偏插了一段“葵花向阳”的“红小兵、红卫兵”的学生经历。于是乎,成了既上不了天,也不愿着地的“半飘仙子”般的负担。瞧!档案里现在还醒目地记着,七十年代末,高中毕业的第一学历。 谁不记得,那会儿读的是什么书,高一时才碰见“一元一次不等式”,还能有什么“排列组合”“二项式定理”吗?鬼知道“惠斯登电桥”是个什么东西。就连“英格里西”也不过是“The sun is red! The sun is bright ! The sun is chairmanMao……(太阳红,太阳亮,太阳就是毛主席)”而已。 也许是一种癖好,很羡慕张抗抗式的人生,喜欢偷偷地用浓郁的家乡味的语言记下生活中的点滴,后来才知道自己做的是文学梦。 回到了“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看来是无望了,旧时的一般同学在没有光明的夜晚重新聚到了一起,黑暗中几个痴男怪女似乎在规划着心中的未来,也真是,一场艰苦的鏖战拉开了,草稿的草稿,誊写的誊写。我和妻都在其中。页页方格,束束“八分”,封封寄出,稿稿退回。《青春》的,《雨花》的,《萌芽》的,《青年作家》的……能寄的都寄了!也不知耗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一群傻男傻女竟把编辑部的那巴掌大的退稿信笺当成个宝贝。父母们受不了了,怎么也不买这份罐头,白养活了这群败家子了,男大女大的,不成个家,谁能养你们一辈子? 无法,无语,更无奈,结婚成家! 妻善良,妻更知我:不成功,不要急,慢慢来吗!我们的基础本来就是“低”字号的!我们的那张文凭压根就等于是一张白纸啊!人家都被判“死刑”了!在妻的努力下,又在乡下学校谋了个教书的差事。 夜晚,妻枕边附耳:边教书,边读书,充实,充实。家里,田里有我呢!是可“忍”,孰不可“忍”?满脸发烧啊,眼睛受不了了,两行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湿了枕巾,湿了妻的脸! 有了儿子,做了爸爸,工作虽有波澜,但自己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了!怎么就觉得自己受“剥削”和“压迫”了呢? 多少年过去了,两鬓露出了几缕白发了,快半百了!至今也没把儿时的梦做出来,妻依然如旧,不知劳苦的做他的“全职保姆”啊!没发过半点怨言!只是近两年老是说膀臂酸疼!大概是多年的操劳导致的吧!细想起过去的感觉,还真的觉得太糊涂了呢!看来这种剥削和压迫还得继续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