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麦穗的母亲（修改稿）(留用)

江南好

文/江南好
    弟弟打电话来说，母亲前两天拾麦穗，不小心镰刀把手背划伤，缝了三针，我听了又急又气又心疼，让弟弟把电话给了母亲。“哪个让你又去拾麦穗的？不是说好了，你们年龄大了不用再下地了的吗？家里缺那一点点吗……”我还想说几句，听电话那头的母亲一句话没说，我噎住了。是啊，我不应该说母亲的，母亲没有错，她那一辈子的农民本色，已经染白了她的秀发。近六十年的泥土情结和曾经的饥饿、灾荒，给她内心的印痕太深了。
    我也拾过麦穗，那还是在上学的时候，我们每年都有两个“忙假”，一般在七到十五天不等，各个学校不统一，看当地的收割是什么时候而定，老师回去抢收了，学生也一样回到家帮忙去了，我们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拾麦穗。对拾麦穗，我还是感兴趣的，因为有甜头。记得小时候，我们家总是第一个能尝到新收的麦香，母亲每次放工时总比别人晚回来半个小时，她是在收割完的地里拾麦穗，那时生产队组织收割时，非常认真和仔细，镰刀一把一把的割过后，还要组织一群人再在后面捡拾一遍归仓。偌大的麦田，母亲总是像寻找失落的针一样，一步一步地毯式的向前搜索，拾到一个也会是很小的苍头穗，但母亲总会向捡到了宝贝似的，把穗头一掐放在外罩的兜里，带回家往用嫩柳条去皮后的白身子编成的簸箕里一倒，积少成多，一个麦季下来，最多能有20斤左右的收获。在别人家都等着生产队里分粮的时候，母亲已把这些混杂的大小麦粒收拾干净，分几次放在大锅里一炒，然后用小石磨一磨，就成了地到的炒面，早上上学或饿了的时候，从面口袋里抓点炒面用开水一冲，那种香纯，那种自豪，那种满足，现在是无法寻找的了。
    母亲是贫苦出生，没有上过学，从懂事起就和土地打交道。她亲眼见过因自然灾害而饿死的那些无法闭上眼睛的乡邻。父亲当时在公社办的炸油厂上班，家里劳力缺，每次分粮总是最少，母亲和我、弟弟、妹妹四个人因此而经常缺吃。一天雨后，母亲带着我们一起到树林里去捡野蘑菇，回来洗一洗放在锅里和野菜煮着吃，吃在嘴里很香，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到了晚上，一家人全部有了食物中毒反映，后悔的母亲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们，把我们紧紧的搂在怀里，对她来说，这是一件丢人的事，她无法向父亲和周围的乡邻交待，我和弟妹吓得发出了哭声，伯父听见了，过来问是怎么回事，母亲强忍着泪水把情况告诉了伯父，稍懂点中医的伯父没有说什么，回去把他平时挖的一些草根放在锅里熬水，让我们每人喝了一大碗，母亲喝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我们仨。提心吊胆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幸好没事，母亲却永远记住了这件事，再逢到收麦收稻的时候，她回来的更晚了，但带回来的余粮也更多了。
    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的农田按照人头全部分到了农户手里，粮食连年丰收，好多人家再也不在乎那几个漏网的麦穗了，田里的麦穗也就多了起来，拾的人却越来越少了。但在我们家，无论多忙，母亲总会领着我们对收割后的自家地再拾一次麦穗，我和弟妹也没有什么怨言，因为经历过那时的穷日子，心中总有点后怕。母亲在卖粮时，也总是唠叨，一定要把余粮留够，多一点不怕，少了就得挨饿。这是老经验，在现在物质如此丰厚的时候，可能没有几个人能理解了。
    母亲已经有白发了，我们也相继离开农村成家立业了，分到母亲手中的田是越来越少。村里人都说，母亲是苦出头了，可以进城享福了。母亲却从来不这么想，她对我们说：“你们干好自己的事，我们现在还能照顾自己，再说我们已习惯了农村的日子。”我和弟妹也不好强求，只是过一段时间让她们到城里小住。我离开农村已经好多年了，听说农活随着机械化程度的深入，越来越少了，母亲却没有闲着，机械不像人那么活套，靠边的、倒下的、低矮的麦穗是收不上来的，母亲抓住机会，带上镰刀和柳条篓子，每次都能有很大的收获，她总是把拾回来的麦穗往路边一倒，行人来回踩踩，到了太阳落山时，简单的一收拾，用蛇皮袋一装，鸡、鸭、鹅一年的口粮差不多就回来了。我们曾劝过母亲，不用去拾了，我们在外面都不比别人差多少，母亲听出了我们的话音，生气的说：“我又不偷又不抢，农村人就靠那点收成，我看到机收的田里那么多的麦穗，就这么白白的浪费掉，心疼。”母亲没有那么伟大，但在我们的心中她是最高的。
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发麻，这可能是我刚才太激动的缘故。电话的那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都怪你弟弟，我说没事，不让他告诉你，他就是不听。三伏天有空回来吃小公鸡，今年家里养了不少。”听到母亲干净利索的话语，我的眼前一下子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我无意中看了一眼放在小区路边的垃圾筒，白花花的大米饭一半里一半外的露在生活垃圾袋上，再看旁边剩菜剩饭比比皆是，一群苍蝇在贪婪的吮吸着，赶都赶不走。小区人的生活水平肯定比乡下的要高，考虑到安全和营养等方面的问题，多数人家都不再吃剩粥剩饭了，又没有家禽可养，只好全部进入垃圾筒。这时，我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母亲弯腰拾麦穗的情景，我在问自己，母亲那三针缝的还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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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登瀛编辑 于 2009-7-9 17:53 编辑 ]

戚涤尘

祝贺！飘蓝一下。

江南好

谢谢涤尘！

江南好

十分感谢登赢编辑的赏识！稿件全全由你们安排，我个人没有意见。

胡益民

祝贺啊！

月明

二次拜读。

江南好

问好胡益民和月明两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