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话（1-4）

飞南

原帖由 耘平仄 于 2009-10-14 18:06 发表
第二篇也好，浓浓的亲情，中国风。   问好并远握！！

谢谢耕平仄版主鼓励：）

其实第三篇，打算写酒，只是一直未能完成，呵呵

飞南

下午值班时无事，拿了平时放在抽屉里的《小窗幽记》来读。

    天生的不擅闲聊，工作空隙，便以看书打发时间。半小时下来，眼睛发烫的很，便起身给自己新泡了杯铁观音稍作休息。邻桌的同事看到扣在桌子上的书，饶有兴致地拿起欲翻看，却不留神打翻了杯子，淋淋漓漓洒了一桌子的茶水，于是两个人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拿抹布，亏好那本书被同事拿在手中，只湿了个封面。抛书泼茶，本是件风雅事，却被我俩演绎到这步田地，不由相对大笑。

         再后来，聊起读书、买书，直追朔到小时候，抚掌、拍额，大笑、叹息，快到中年的两个人几近忘了形。于是那些陈旧泛黄的书页间，泛潮发霉的气息也难挡的阵阵书香气和那些年月里读书的欢乐，扑面而来。

        我上小学，在八十年代初，那时候常常是学费都要一拖再拖没钱交给学校，课本能够拿个周全就算不错的了，更何况课外读物，这些于我们，简直是金贵得不能再金贵的奢望。班上哪个同学要带上一本《少年文艺》来，全班二三十个同学会在他桌子旁排上长长的队伍，等着借书。印象最深的，是一张《乡土》报，全班大多数同学看下来，待得轮到我手上，一张报纸已经泛白，好多字都已经看不见。即便如此，我还是视若珍宝，带回家就着煤油灯一晚上便读完——第二天已经有别的同学预订了。顶记得正面右下角一篇连载，是曹禺的《雷雨》，读到文尾，是最末处的括弧里两个方方正正的楷体字“待续”。

        于是便有了遗憾，还有无休止的渴望和想像。心心念念着，到底谁和谁举案齐眉，谁和谁绾发同心？又剩了谁最终独个儿黯然神伤？那透出丝丝幽暗诡异的深宅大院子里，到底每个人都会有个什么样的了局……

        若干年后，有了自己的收入，有了自己的书橱，和一撂一撂厚薄高低装祯不一的书，却从未想过买一本《雷雨》，把它读完。年岁越久，越是情怯，就如同这浮生里许多事。或许留点遗憾，也是留点期盼给自己吧。

        关于读书，除了遗憾，也不是没有惊喜的。有次父亲在一家快要倒掉的茅草房子里，捡到一套线装的《四书白话句解》，一一检点，《孔子》、《孟子》、《中庸》、《大学》俱全，虽然是经了年月，好多装订的棉线已经断开，顺序也是凌乱不堪，我已经足够欢喜，当下找出家中针线，一一整理，然后再一针一线用心重新装订好。每本书的封面上，都有签名，巧了主人与我同姓，名叫“陈良佐”，一笔苍劲有力的小楷，端正分明。每每翻阅，都会平添几分对这位老先生的敬重与感激。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书，而且是一整套，多么奢侈的拥有。从那以后的多少个平凡的日子，因为它而丰盈饱满，轻快愉悦。

        自此后，那一张张泛黄的书页，那一行行齿颊留香的文言，譬如明灯，多少个来日里照亮我从仓惶无依直走到从容通达。

        人生忧患识字始。那时候即便课外书再少，也是要读书的——为了前途。从跨进中学校门那一天起，一律与学习考试无关的书本束之高阁。于是那一张张曾经天真明媚的小脸，过早蒙上一层忧虑，一纸定终身，命运给予的喜或忧，任是谁，都不能拒绝。

        然而识了字，读书的欲望便会无休无止，在父母的看管下，还是偷偷借了书钻被窝里打个手电筒读。真是奇怪，那样恶劣的读书条件，居然没有让我患上近视，然而书本里那些故事与道理，却是由此影响了我一生。

    大江东去、晓风残月，或壮怀激越或柔情似水，前人言语，从沉沉青简上深刻刀痕到如今方寸之间的白纸黑字，背负着力透纸背的沧桑一路沉淀下来，不由人不惊艳，于是万年光焰在一代又一代的阅读者心底定格成永恒。

        更须担待的是，青天白日下，书本里一应的生旦净末丑角，常会在身边齐齐上演，于是心生忧喜倦怠，患得患失，心常戚戚焉。况且读书不同，读书的人不同，心思也是各不一致。诗词文章里，你读个江山如画，我读个恨海情天，分明验证你我各自境界。而世道沧桑，浮生多变，任是多少刀光剑影白浪涛天，古往今来，尽可作读书人悠悠一声长叹。

        读书也似为人，入世方能出世。想起方才读到一句“读史耐得讹字”，把种种不美好演绎成情趣，方不负了手中书本，与大好华年。古人云：善读书，享世间清福。也正是这个理。浮生最难得事，读万卷书，又涵养如不识字人，留一派天真。于是时时自省，穷理正心，修己治人，读书不可不用心。

        都市流年里行走，盛世繁华、霓虹明灭间，终是留恋那些陈旧书页中的气息，轻轻翻开，有点潮湿有点霉味，挟着一股子旧年味道，穿越十数年光阴，穿越大都市小书城里那些逼仄的阅读空间，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那些早已经淡淡发黄的纸张，横平竖直的铅字里，尤能听见古今学者心有灵犀的一脉叹息。

        一点墨痕，一方书页，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本帖最后由 飞南 于 2009-11-12 18:23 编辑 ]

分析家

偷人家的书呀？

天涯倦客

在这个多事之秋，看你的字，静了心，何况这回忆里有我，妹妹秋安！

河海洋

三个字：太美啦！

高寒

生活的滋味，你得慢慢的，细细的去品。

[ 本帖最后由 高寒 于 2009-11-9 16:4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