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纵湖的秋韵(备用)

郭苏华

很早就听说大纵湖了，一直没有去。不知道是怎样一处景色。在想象里，也就是一泓的静水，衬几杆美丽的意境深远的芦苇。美是美的，究竟也是平常。
那天，儿子读他的暑假作业时，忽然说，妈妈，大纵湖是陨石落下来，砸出来的湖。我赶紧拿来看，果然有这样的说法，非常的神奇，心里的那个念想又像被捺下去的不倒翁一样立了起来。于是决定去那个美丽的湖边朝圣。
车子到市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大纵湖真像幽谷里的美人，藏得比较深远，一时间不是容易到达的。和朋友商量了一下，不如打的吧，这样快一些，也可以缓解我们焦渴的心情，我是一分钟也不愿等待的。车子在飞驰，车窗外的白杨开始落叶了，在心情静下来的时候，你会对物候的变化特别的敏感。那些枯卷的落叶在地上静默的姿态也会感染你的心情，心里的一些关于季节的叹息会慢慢升上来，路边的豆子成熟了，那样金黄的色彩使人生出淡淡的喜悦，稻子显出老成持重的绿色，过一阵，金黄的底子就要显现出来了。
车子在大纵湖的广场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我和朋友都不想先吃饭，准备看一会，就在里面吃。
一进去，就看见那满塘的莲叶了。也许初夏的莲叶圆润娇嫩，如女孩子一样年轻动人，盛夏的莲叶大如伞盖，婀娜美丽，顾盼生姿。可是，初秋的莲叶，在一瞬间，更是打动了我。有点岁月的沧桑，风霜的历练，它们的叶子显出一点苍老，也还是绿的，但要浅一点，是宁静的生活的底色。安静，温柔，不张扬，叶边有的已经残破了，一丝一丝的，我忽然就觉得它们的那无法言说的美丽了。我让朋友给它们和我合了影。这么美丽的记忆，这么温柔的人生，跟我们女子的人生是不是有点相似呢。我一进来就爱上它们了。
读鲁迅的时候，知道二十四孝的故事，一点想不到，居然卧冰求鲤的故事的出处就在这里，湖的周围刻了二十四孝的诗在石头上。我们一首一首看过去，觉得这样的设计很别致，但心里不是很赞同这样的做法。这样畸形的孝道实在使我感到孝的恐惧和艰难。和鲁迅先生当年一样的想法。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卧在冰上，怎么会把鲤鱼求来。儿子他们全不管这些，读了这些诗。马上忘记了，在王祥卧冰处的一块长石上，流连不已。
在长廊的绿荫里走着，我们为这里幽静的环境所打动，心里的欢喜一点一点滋生出来，心里感叹，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去处。正是正午时分，四下里，静寂得很，好像只有那些藤蔓的绿。草地的绿会安静地说着绿绿的话语，流连着我们的脚步。
吃了饭，我们在一处紫藤廊里走，那么密的紫藤，把所有的光线都遮了，朋友想给我们拍照都不成，顺着紫藤廊一直走，就看到板桥书屋了。不大的三间书房，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走进了，看见正屋里，郑板桥的铜像，一本翻开的书，一个站在他面前翻书的扎着髽鬏的童子。周围的墙上是郑板桥的一些字。一幅熟悉的对联吸引了我，“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这早已熟知的对子居然是郑板桥写的，浅陋如我，居然多少年不知，在这一刻忽然恍悟。南边的里间放着一张牙床，是郑板桥的卧室，北边是书房，放着一张桌子，一台笔架和一个砚台。我慢慢退出来，书屋的旁边栽满了竹子，我立刻想到郑板桥的那首关于竹子的诗，那些画，那个关于画竹的著名理论。在这些竹子的旁边有一口井，很深，叫月照井。是郑板桥用来汲水的。穿过竹子，一个不大的院子，很幽静。站在中午如泼的阳光里，我却感到无边的宁静。这是一个多么安静的读书的好地方。多少年前，在这样一个远离闹市的地方，画画，种竹，读书，这里连阳光也是寂静的，充满了文字中的静谧的气息。在这里的郑板桥也是清贫而幸福的吧。
我向九曲桥走的时候，朋友还在流连那些繁复的色彩，她好像要把自己看到的都拍进相机里带走，她在光与影的美丽里疯狂。
我走近九曲桥的时候，朋友也跟了上来。我们的两个孩子早已大呼小叫地跑向远处去了。朋友在九曲桥上站了，她一低头，就被湖中的浮萍，水草，菱角的色彩迷住了。她说，郭，你看，多么丰富的色彩。怎么表现呀。没有画架，没办法写生呀，怎么办呀。朋友在那些挨挨挤挤的浮萍和碧绿的菱角间拍了又拍。我仰望着不远处宝相庄严的温柔的水月观音，那金光闪闪的塑身好像真的会给这里的人们带来无尽的福祉，至少，她是世间所有美丽和善良人们的化身，我相信善和美在人们心中的分量。
孩子已经跑远了，我放眼眼前的芦荡，纵横的芦苇荡，真的像迷宫一样。我忽然就想起盐城作家李有干的小说《大芦荡》。也就在一瞬间，明白这里就是小说里大芦荡的原型。在小桥的旁边，我看见，纤细的芦苇已经开出紫红色的小花，这些紫色在暗淡的芦苇叶里，是那样优美和动人。一些芦花是浅白色的，灰中带浅浅的绿，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想起汪曾祺在他的《大淖记事》里对芦苇的那段描写。我一直不太知道芦苇开浅紫色的花是怎样的，原来这样的美丽。儿子已经爬到兴湖塔的顶层了，他兴冲冲下来告诉我，说，“妈妈，里面很怕人的。但，我还是爬上去了。”朋友站在塔的顶层，把四面的窗都推开了，拍远处交错纵横像渔网的河叉。一览无余的湖荡，真像一个扑朔迷离的宫殿，那些河叉神秘交错，朋友说，多么入画的景色呀。
从九曲桥出来，孩子有点累了。但芦荡还没有去。这个主打的歌曲还没有上演，怎么能休息呢。朋友和我却被路边柔软的地毯一样的草坪迷住了。朋友说，真想坐下来，或者躺着不走了。我们就坐下来，说，时间还早呢，不急。周围阳光无声漫溢，更增添这里的寂静，轻轻的风把垂柳的枝条吹拂到我们身上，远处的金色的观音，优美的湖塔，衬着这大大的芦荡，我们一时间以为到了世外桃源，心像水一样静。
我们终于漂在芦荡里了。划船的船工性格很好，我们提的要求他都很爽快地答应。我感到了自由和快乐，每一处都有一个名字，那些精心雕琢的名字总引人遐想。这时候，一切的忧愁都忘记了，小船去哪里，其实我是一点也不管的，我喜欢这样无拘无束地漂着，漂到哪里算哪里，饮马川，昂刺涧，鳜鱼湾，黄泥冈，在这里漂着的时候，很自然的，就想起当年的新四军来了，在这里机智地和敌人周旋，捉迷藏，是这里天然的地理成全了他们，也是他们的智慧利用了天然。那一刻，就有点肃然起敬起来。
船工说，这时的景色不算最好。春天才美。这些芦苇全是绿的。一大片，很美的。我说，我喜欢这个季节。很安静。芦苇也开花了。如果芦花白了，也许会更有诗意。我忽然看见一棵菱角。我说，这里有菱角采吗?船工说，怎么不早说，早说，刚才有一处很多的，可以停下来采。船慢慢前行，桨声击水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也许我们的心都在这片芦苇荡里了。我终于看到一大片的菱角，船停了下来。我们在菱角的绿叶间翻腾，我忽然想起采莲的句子，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不觉念了出来，朋友说，有采菱角的诗句吗？我说，不知道。朋友说，《红楼梦》里有一个香菱。那个夏金桂说，菱角花哪有香味的？于是改成秋菱。我虽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还是觉得她有点道理。秋天的菱角是有点风味的，我很是喜欢，尤其喜欢菱角开出来的很小的白色的花，在秋天的池塘里，静静地一尘不染地开放，这样的生命的状态使人动容。在船前移的时候，也看到一些菱角的小花，在绿色的菱角叶中间开放着，那么洁白和玲珑。我没有说话，我害怕惊动它安静的美。
从芦荡出来，眼前的水面像镜子一样明亮平滑，眼前的水一直荡漾开去，到很远的地方，有风从远处的湖上吹来，在一瞬间，生命充满了自由的向往和美丽的宁静。这样的时刻，亦复何求？
上了岸，我们准备去柳堡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进门，就听见《九九艳阳天》。一路粉红的白色的夹竹桃带领我们走到柳堡村里。
那里的手推水车吸引了我们，我站在那里像是回到了久远的年代，古老的爱情，古朴的生活，朴素的民俗，依依的垂柳，静静的小河，一切好像自然天成，或者在自然的基础上，加了很少的人工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丝毫不使这里的原始的风貌受到损伤，只使这里的一切更有诗情画意，更让人充满了想象，对那个年代的美好的爱情更加的向往。“九九那个艳阳天，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东风那个吹得风车转哪，蚕豆花儿香。”一直喜欢这样的抒情的浪漫的电影歌曲，这样缠绵的婉转的心思。在脚踏水车边，我站了，看着孩子们把水源源不断地踩上来，那个已经忘记了的对联一下子就从脑角蹦了出来，“水车车水水随车”以前背这样的句子，根本不知道水车怎么一个车水，水怎么跟着车，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触动了我沉睡的记忆，原来水车就是这样车水的，多么神奇，于是感叹劳动人民多么富有智慧。这绝不是一句赞美的空谈。风车像个巨人一样，举着巨大的臂膀在风里慢悠悠地旋转，我好奇地看着这个爱情故事里的道具，生产中的不可或缺的助手，心里充满了感慨。
前面的柳堡村的建筑很有点古典的味道，我在柳堡村后面的湖边坐了下来，这里真好。同心岛，晒鱼岛，满眼的湖光水色，到处的绿树阴浓，清风徐来，在小岛的河坡上坐着，真的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了。远古人们在这里生活，留下许多的传说和故事。在这里感受着想象着他们的生活，那些悠然的生活的甘味就会那样滋味深浓地回来。想在这里坐着，和爱着的人，让湖上的风吹过来，让那些曾经洒满湖里的星星也照耀我们一整个夜晚。
在七子岛，我看了建安七子的墓和碑文。他们的出现给这里的一切带上了人文的色彩。给这里的湖光水色增添了灵气。我在陈琳的墓前站了很久，知道他跟随曹操，但后来是否真的回来，安葬在这里还是心存疑问的。但三国里说，陈琳是射阳人。这却是不错的。在后面一块碑里，我拍了温庭筠路过此处，拜谒此坟的句子，碑文已经有点残破，看不完全了。我一下子仿佛回到历史的某个镜头，看到那个衣衫古旧的诗人的影子，在激动之下的挥笔。“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在这样的文字里，我看到两个时空相隔的文人的呼应和怜惜，这使我非常感动。在那时温庭筠有没有生出恨不同时的遗憾呢，或者惺惺相惜的感慨和激动。不然不会有这样的题书。多少年后，在这里遇见他们的遗迹，在时光的流转里，在文字的顾盼里，我是不是亦无比动容。
在渐渐变淡的光影里，我慢慢离开七子岛。在门前的荷塘边，我又一次驻足，在苍绿的依然风姿绰约的莲叶间，我慢慢举起相机，准备留下最后的美丽，轻轻地和大纵湖告别。
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牵动我的心肠，从来没有一个地方使我在夕阳落山的时候，抬不起自己的脚步，原以为一个平常的湖水，居然在一天的时间，完全俘虏了我的心，使我生出要在这里住下来的念头。这个近处的风景究竟有怎样的魔力，竟至于让我为她颠倒了自己的心魂。


响水运河中学  郭苏华
224621



2009
9
13
7点42分






[ 本帖最后由 登瀛编辑 于 2009-9-23 16:49 编辑 ]

江北长弓月

很优美的散文，拜读学习！

雨洁

欣赏佳作！拜读了

郭苏华

很久不来了，很久不写了，写好也没有认真修改。谢谢阅读。

郭苏华

编辑先生，我对备用失望了，备用到现在四篇了，一篇也没用。

为你而来

真美！学习。。

郭苏华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