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张国荣

我就是巨人

　
　
　　　
　　　这个时候想起张国荣，并不是因为我是荣迷，在这个期待已久的雨夜里会突然怀念起他。而是我在无意间翻起我十几年前发表在报上的一篇已经泛黄的写给张国荣的文章剪报。
　　　
　　　80年代末，我还是一个就读于县中的中学生。这个时候港台的流行通俗文化全面进入我们大陆，使得我们这些70后有幸享受到诸多美妙。我们听王杰、齐秦，看成龙、李连杰，读梁羽生、金庸，还有琼瑶……那么多好听的歌好看的电影和小说，让年少青春的我们好像一夜之间变得骚动起来。张国荣带着《风继续吹》、《Monica》、《沉默是金》在琳琅满目的卡带中脱颖而出。我们就这样认识了这样一个外表俊秀声音柔美的张国荣。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轻松地点一下鼠标就能知道一个遥远的明星的全部。我们只能想方设法到各种报纸杂志电视广播上收集张国荣的点点滴滴。在娱乐界，进来与离开的故事从来没有停息过。每天有人惊艳盛开，每天也有人黯然谢幕，昨天你还是宠冠三千，也许明天你就无人问津。在这个名利场中，张国荣有着他的幸运，在香港电影芳华正茂的年代，他生逢其时，与多名大家的合作推动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事业高峰，甚至被人誉为香港电影与时俱进的一个倒影。没有人会忘记他在舞台上的媚眼如丝、水光里的端然凝视、眉梢处的春愁浅含，甚至是病态般的忧郁与狂呼。
　　　
　　　一直以来，张国荣的歌，似乎不能像其他琅琅上口的流行歌曲一样让我们脱口而唱，他唱的歌多英语多奥语，我们知道很经典，但却说不出他动人的旋律动人在哪里，甚至有些歌词唱起来是那么的拗口。直到我看到他1989年在香港红磡体育馆举行的告别歌坛演唱会的录像带，张国荣歌声开始真正感动我那颗年轻懵懂的心。我爱听歌，但我不懂歌，我只能惊叹地说“他是最好的舞台表演者”，他在台上或歌或舞，或动或静，一个笑容或一个小小动作都充满无限的魅力，迷倒万千荣迷，张国荣完全进入了状态，所有的演唱作品全是水准之作，无论唱歌、舞蹈、谈话都能做到最好。从头到尾没有冷场，台上如此台下也如此。当张国荣在台上流下了一行行真诚的眼泪时，台下的歌迷们也陪着流，那种感情交融的情景，让人为之动容。看完录像带的1998年，我在报上发表了一篇写给张国荣的小文，说出了一些埋藏很多年的心里话。
　　　
　　　90年代初，看电影还是最让我们欢天喜地的娱乐方式之一。1993年，张国荣主演了《霸王别姬》。这部电影以恢宏的气势、精致的制作，将两个伶人的悲欢故事揉合了半世纪以来的中国历史发展，兼具史诗格局与细腻的男性情谊，翔实的反映了新旧社会的梨园血泪和梨园风气，有很深的历史厚重感。片中二男一女的情感纠葛，同性恋与异性恋的冲突，描写得曲折细腻，展示了人在角色错位及灾难时期的多面性和丰富性。是中国电影百年历史中最杰出经典的影片之一。 其时，我们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么沉重而深刻的题材似乎非我们那个年龄所能熟透。我们在那些刀光剑影和飞檐走壁的快餐图像中更能找到快感。而我不然，就在这部电影里，我好像读懂了张国荣，读懂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那么美，他的眼神亦是那么的迷人，看他的眼睛，好像可以似懂非懂地感受到一些人生百态，但是他又绝不是一眼能够洞穿的人，它很丰富，又令人难以琢磨；每次看完他的电影，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在演角色，还是在演自己。他演戏的天赋总是与生活的内涵浑然一体，让人回味无穷。在我后来不断重温他的电影里，无论是《家有喜事》的喜剧色彩，还是《纵横四海》的潇洒、或是《胭脂扣》、《霸王别姬》里的沉郁，他的表演与其说是在诠释角色，不如说是把他自己的不同性格一面面真诚的展示给观众。
　　　　　张国荣天赐的艺术智慧与他的唯美主义相交，注定了属于他自己的复杂多义，他对于自己人生的所有获得，既不满足又害怕失去。他在生活中对待感情的执着、电影里人戏不分的一次次复制自己、挑战自已……所有这一切投入，注定了让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他那副忧郁的眼神下的那些似有似无、似曾相似的东西。他总是徘徊在被人理解与缺乏坦然的矛盾两极之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在荧幕上演绎了太多生命的挣扎，自然对事物的幻变有着比常人更为深刻的理解与体会。张国荣在最后一部电影《异度空间》里扮演一位心理医生。他在戏里说：“人最难于了解的是自己，而人很多时候都十分脆弱，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日积月累便会变成心结，这些心结是家人和朋友所无法理解的，因此人必须学习调息和爱护自己。”仿佛道出了他的心语：寂寞与生命同在，如影随行，如魔附体。张国荣曾愤怒而无奈地指责媒体侵害他的私生活，指责他们恶意编造一些并非属实的报道来伤害自己及家人朋友。然而，这样的声音在强大的舆论面前如同一阵微风，无力撼摇任何枝叶，同时，随后而来的困扰更为凶猛，任他想尽办法也无处可逃。这个惊世骇俗的男人骨子里天生携带的异禀，促使他带着自己独有的光芒与色彩在媒体的枪林弹雨中行走，他的斑斓、玲珑、细致与美好像是被禁绝的毒果，令人好奇地注视却又带着憎怕的神情，他的处境如同他所饰演的众多角色，带着天真在纠结，含着眼泪在微笑，在他的世界里，他拈花已久，却无人对他会心而笑。
　　　
　　　2003年4月1日，张国荣终于从二十四楼如蝶般飘落，飞离了这个滚滚红尘，全然不顾所有热爱他的人对他的呼唤。这一天，人们的谎言还没有来得及编织，欺骗还没有来得及散播。也许他本不该属于这个喧嚣的俗世，谁能解释得清呢？一如在人生和感情面前，是爱是恨是对是错谁都无法说清一样。面对或者回避，谁能说它不是我们生活方式的一种选择？我们歌颂那些在生活中受到挫折，依然不屈不饶的强者，我们同样尊敬那些选择离开尘世，以求得解脱之人。
　　　
　　　张国荣离我们那么近，近得我书桌后面的书柜上的2009年版的《辞海》可以找到作为词条的他的名字；近得我们随意打开任一音乐网站就能听到他阴柔韵味、音色低沉的歌声；张国荣又是离我们那么远，远得他孤独地躲藏在天上的迷雾里，魅惑地笑着，带着美好的年华与灿烂的脸庞。
　　　 打开他过去的电影，清晰的电脑宽屏里那副翩翩公子不羁的笑，还有他孤独、落寞一般的低眉依然历历在目。宽屏前我那5岁的闪着清澈眼神的可爱女儿，当然不知道，那个风度翩翩的大哥哥离开这个世界已经7年了。人生像梦一般啊！繁华往事，已随沉香烟尘飘荡无存，一如流水无情。此时此刻，我也很想像其他的荣迷一样，轻轻地叫他一声哥哥。唤他哥哥特别的亲切，也特别的悲伤，我几乎不敢在悲伤中去感受他的抑郁，但觉得在活着的时候有时想起他，他的不幸、他的勇敢，他的冰雪之心，惜惜之情，犹如看到人生的起落沉浮。
　　　
　　　
　　　
　　　 2010年7月26日
　　　
　　　
　　　
　　　附：发表于1998.8.5《泉州晚报.海外版》“音乐磁场”
　　　
　　　
　　　
　　　
　　　
　　　 感 动 岁 月 和 心 灵
　　　
　　　
　　　
　　　 张国荣告别演唱会。
　　　
　　　《侧面》、《当年情》、《透明的你》、《拒绝再玩》……你一首首地唱来，笑笑的，有板有眼，还不时地谢谢观众;而席间不时抛来的是掌声、鲜花、拼了命也要与你相握的一只只手、和着拍子的荧光棒……整个场面像刮过飓风一样躁动，又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跟其他歌星的演唱会一样，你微笑着接纳着这一切。你还用很幸福的表情告诉观众今夜是你听到掌声最多的一次。引得掌声又一阵沸腾。
　　　
　　　我不追星。我只是喜欢用自己年轻而平和的心去欣赏每一首感动我的歌。远远的，只是欣赏，但不沉迷。所以，当你用挚情的歌声搅动着无数颗执着痴迷的心时，我只是视你为一个颇有煽情技巧、有舞美功夫、有磁性歌喉的红歌星罢了。
　　　
　　　演唱会的节奏渐渐缓下来，你开始唱一些慢节奏的歌——毕竟是告别乐坛演唱会，慢歌也许更能抒发不舍之情——我懂你的选择；你的脸也没了灿烂笑容——也许是最后一次演唱会了。你
　　　
　　　开始唱《由零开始》，坦诚地向歌迷展示由零开始的你。唱完了，灯光聚在你一个身上你的手又缓缓地举起麦克风。
　　　
　　　你开始唱初出道时至今一直唱的《风继续吹》。
　　　
　　　你闭上眼睛，随着低沉的曲调，将自己的情感化作音符，飘荡在整个体育馆上空。刚刚的喧嚣与狂热不再，偌大的馆里，只剩下你那深情的歌声里所交付出的真情。
　　　
　　　然后，你哭了。
　　　
　　　一滴滴豆大的泪水从你的眼角滴落。你的声音也开始哽咽起来。屏幕下的我，已不能再理智地评判你的设计，我发现，身边的谢君也跟我一样地动容起来。
　　　
　　　柔柔灯关下，所有的虚假和事先的舞台设计都荡然无存。只剩一个伤心哭泣的你。
　　　
　　　那个时候，荣誉、光环、鲜花、掌声都褪了色，呈现出的是一份朴素的真实。也许正是这一份真情流露，我才切切地触动了我心中最敏感、最柔软的神经。于是，我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你的歌。
　　　
　　　这是10年前一个刻骨铭心的生活情节。10年过去了，我再也看不到自己那颗容易被感动的心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别人脸上的泪而感动自己的心，我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自然地做一些原以为自己不会去做的事情。但我现在知道，容易感动的岁月和心灵是多么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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