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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香安

[转贴] [新人新贴]《看完烟火再回去》(麻辣女记者VS羽毛球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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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9-8 11:48:36 | 显示全部楼层
24.
报纸印出来的当天,我就打电话去移动公司,要求把手机改成包月无限制接听的那种套餐——刚充的100块钱又被打光了!
按照马青的指示,我拒绝回答一切问题,嗯嗯啊啊牙疼似的搪塞过去,只说可以自己去队里问陶指导,我说多了会被收回记者证滚出媒体圈的。
我拿着报纸美滋滋地得意,心说从此以后我就迈入一流记者行列了吧?足球?足球是什么东西来着?
正美着呢,手机响了,屏幕上罗超的名字闪啊闪的,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喂?”
“柳田,我是罗超。”
“啊……”
“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有有有!”我头点得像是上满了发条,“我到你门口等你吧?”
“好,我训练11点半结束,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才有点后悔,作为一个女孩子,我答应得有点太不矜持了。这样的话,会不会让罗超觉得我很急躁?
我打车去训练局门口,远远就看见大门口停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车,还有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不可能啊,这地方平时连只耗子都看不见,哪儿来这么多人啊?我挠挠头,跟司机说:“师傅,我要去国家体育训练局,天坛饭店附近那个,你是不是走错了?”
司机不乐意了,“哟,瞧您说的,这地儿我要是都不认得,明年咱北京还怎么开奥运会呀!一准儿没错儿!”
我满心疑惑地下了车,看了看那围在门口的人群,其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哦,敢情都是各报社各电视台跑来采访的啊。我刚想上去打招呼,大家就都看见我了,认识我的全都涌过来跟我打听内幕消息,问我早晨那报道怎么回事儿?什么叫一队全部解散?我顿时对自己有点肃然起敬——我怎么跟个明星似的?
我好不容易才得着说话的机会,“各位哥哥,你们问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11点半他们训练结束,你们直接问陶指导不就完了嘛!”我看看表,“还有5分钟,你们准备好问题围攻他吧。”说完我就跑到保安面前,偷偷跟他说是罗超让我来的,保安笑眯眯地点头说:“嗯,他跟我打过招呼了,你进去吧。”
于是,我大步流星地当着一群记者的面走进了院子,我往里走,罗超开着车往外走,把我堵在了半路。副驾驶的门开了,露出罗超好看的笑容,“上车。”
我甜蜜蜜地坐在座位上,得意忘形地笑,却没有想到,我和罗超一左一右坐在车上的照片第二天就上了报纸。因为这帮记者里面有个叫做柳怡的可怕小说家,我没想到这个小说家会把我、罗超和关傲君写到一块儿去,变成一个恶俗的三角恋爱的故事。
如果我不是柳田,而是一个跟柳田毫无关系的人,我会对柳怡的报道深信不疑。她写得实在是太真了,我真是纳闷,她怎么可以把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都编得头头是道呢?马青拿着报纸还夸呢:“人才!人才啊!这种人才不去编剧本真是可惜了!”
话扯远了。
车开出了训练局大门,我裹紧了外套问罗超:“我们去哪儿吃饭?”
罗超没有说话,我背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回答:“不远。”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见了鬼,回头一看,关傲君长手长脚坐在后座,认真地望着我。我有点恼恨地转过头,原来罗超不是单独约我!
这会儿盯着后视镜里的关傲君那张扑克脸,我开始小声嘀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吃什么饭,我现在都开始反胃了。”
罗超和关傲君同时问道:“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罗超把车开到离体育总局不远的一家湘菜馆。罗超没有背包,他下了车之后,随后将车钥匙一抛,关傲君看都不看地伸手接住。一看就是反复练了很久的动作,也不知道当初练这手的时候,关傲君脑袋被砸了多少次。
我们要了一个小包厢,有一扇临街的窗。等上菜的时候罗超接了一个电话,笑容慢慢地硬在脸上。挂上电话,罗超对我说:“柳田啊,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先走,这顿先欠着,行吧?”
关傲君把钥匙递回给罗超,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当心,别开太快。”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一下这种不尊重客人的行径,罗超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气鼓鼓地问关傲君:“不是请我吃饭吗?请客的怎么先走了?”
关傲君说:“他奶奶的病,有了变化……”
我一腔的愤怒顿时化成关心,“是这样啊……你怎么知道?”
“都写在他脸上呢!你没看到?”
“没有!”我实话实说。
“文盲!”
“他要回南京?”
关傲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回你的反应倒是不慢。
“他不回南京?”我又问。
“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眼睛说的。”
关傲君低头,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嘴角稍微有了一丁点儿弧度,“柳小姐,我的眼睛没有发声装置。”
“那你倒是告诉我呀!”
“奶奶在北京做检查,今天出结果。”说完他就认真地研究起了菜单,好像忘记了罗超已经点了无数个菜似的。
我不习惯冷场,拼命地寻找话题,今天关傲君穿得挺闲休,圆领T恤刚好能露出他脖子上的项链穿着的一个坠子,是只金光闪闪的小猪,挺漂亮的。“你属猪啊?”我问。
他不说话。
“你属猪的是不是?”我以为刚才关傲君没听见我的问题,穷追不舍地又问。
“嗯。”关傲君点了点头,说着,刻意拉高领子,像是怕我看坏了他的项链。
本来我想问那项链为什么对他那么重要,可最终还是没问,我知道这个问题忒八卦了,问出口显得我忒没分寸忒没水平。但以我这么高的智商,立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关傲君跟马青那么熟悉,没准儿经常畅谈人生理想,间或谈及感情之类的私事,说不定我可以问到有用的情报。于是,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陶指导跟你特别熟吧?”
关傲君锋利的眉毛向上一挑,“他是东北人,我是上海人,怎么熟?”
我假惺惺地装出马青经常摆出的那种新闻界名记的派头,“不会吧,我看见他在队里跟你说话的口气都是很熟悉的样儿,你们以前会不认识?你就告诉我嘛,他跟马青什么时候认识的?有什么故事没?”
关傲君仍然是一脸漠然地望着我,好像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美女而是一团空气,“你希望有什么故事?”
“青姐觉得可以告诉你的时候,她自己会说的。”
“你知道得很清楚吗?”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你那么好奇。”关傲君的眼神淡淡的,不看着我也不看着别的什么地方,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我正琢磨这个人怎么冷冰冰得跟个小人雪糕似的,他的眼神就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吧,关傲君的眼神在一秒钟之内变得痛苦而绝望,但这种情形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就又恢复了刚才漠然的样子,目光也回到了我这里。我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落寞,我回过身去,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人停驻。
“你没事吧?”我试探地问关傲君。
关傲君没理我,表情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我必须承认,我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如此柔情万种的眼神,更何况是关傲君这么一个冰山一样的人物。
这时候我们房间那个服务员女孩的三星手机响了,铃声是猫叫,我猛地想起了家里还饿着肚子的“牛和羊”,一拍大腿叫唤起来:“坏了,‘牛和羊’肯定饿死了。”
“牛和羊”是一只猫,住在我家。其实猫不是我的,是报社的。此事说起来还有一段渊源。
我们报社有一只猫,是黑色的狸猫,门卫老大爷捡回来的,猫一开始没有名字,大家伙儿就管它叫“猫”,猫晚上睡在暖气片底下,白天到每个人的办公桌上寻摸吃的。我负责给猫洗澡。猫不爱洗澡,每回洗澡都呼天抢地的。我们报社有一记者名叫牛和祥,在报社最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跳槽去了南方一家体育大报,恨得马青直咬牙。有一回孙明辉来报社找我,看见我正拿着牛和祥在南方大报上发表的新闻评述上下翻飞地糟践,孙明辉一把抢过去,“这人什么名啊?牛和羊?”孙明辉这一句话我就翻了。从此,牛和祥在我们口中变成了“牛和羊”。而那只猫因为经常在我们的盒饭开动之前偷偷下手被男同事讨厌,从此得名“牛和羊”,还被人说跟“牛和羊”一样“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话又扯远了。昨天我瞅着“牛和羊”太可怜,在报社可怜巴巴地不受人待见,就把它抱回家想让它享受享受家庭温暖,所以,目前为止,它算是我的猫。
关傲君一听我说这话,抬起眼睛狐疑地瞅了我一眼,“牛和羊?你家多大?”
“哎呀,不是牛和羊,是猫,猫的名字叫牛和羊。”
关傲君迅速地收起了他之前深深的落寞,我第一次看见了他对某件事发生了兴趣。“你给你的猫取名叫牛和羊?”
我一边拿手提包一边说:“哎呀,不是不是,反正我得回去喂猫了。”我见过“牛和羊”饿的时候什么鬼样子,跟吸毒者犯了毒瘾似的,真受不了。
“你拿去喂猫吧。”关傲君低下头摸了下外套口袋,居然从里面掏出一罐猫粮来。
我没伸手接,上下打量着这个长相端正表情漠然的上海男生,好半天,蹦出一句让关傲君崩溃的话:“原来你爱吃猫粮啊?”

25.
关傲君在那一瞬间的表情无限纠结,看得出他非常想骂我一顿或者给我一巴掌。但是他还是很有风度地忍了下来。他深呼吸一下,看样子也压根儿没打算告诉我他为什么带了猫粮去训练,权当这回事没发生过,好像刚才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菜点了不能退,我们只好吃。我从未见过像关傲君那么会吃的男生,居然连吃四碗米饭,横扫一切炒菜。我简直怀疑他肚子里住了一头猪。
吃饭的时候我问关傲君是不是马上要去上海封闭训练,关傲君点头,说陶永鑫打算通过封闭训练之后的比赛选拔一队队员。
“到底什么叫解散一队啊?”
关傲君从饭碗里抬起头,“你写了那么大一个专题,还用来问我?”
我咬着筷子不出声,关傲君又说:“二楼空了。”
“你们的二楼都空了?”二楼是一队队员的宿舍,二队的队员都住在一楼。这还算好的,之前二队的队员都住在半地下室,谈恋爱这码事是绝对禁止的。想要自由?努力进一队吧。
陶永鑫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关傲君吃完了第四碗米饭,放下饭碗,“嗯,比赛回来之后,再确定谁去住二楼。”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菜,狐疑地看着关傲君,“你们的原则不是防火防盗防记者吗?干吗每次都跟我说这么多?”
关傲君喝了口茶,“第一,我本来就不是个有戒心的人,你们记者称之为单纯,而罗超称之为傻;第二,我和罗超都认为,你不像个记者。”
我撅嘴,“为什么?”
关傲君右手的食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哪家的记者会对被采访的人说‘你骗人’这种话?”
“换言之,你和罗超都认为,我比你还傻?”
关傲君把脸埋进手臂,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偷笑。反正他把头拔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潮红。
饭后我抢着结账,关傲君不动声色地递了钱过去,扭头对我说:“我们的地方,怎么好让你花钱。”
我不愿意欠他人情,本来是罗超要请我吃饭啊,凭什么要他请?坚持要把钱给他,可关傲君没看见似的摆手让服务员赶紧结账去,然后摸摸有着细小胡茬的下巴,低着眼睛说:“怎么?你还打算再顶我下巴一次?”
靠!我还以为他很宽容早把这事儿忘了,原来这家伙一直耿耿于怀啊!
关傲君坚持要送我回家,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挺绅士。下车之前,关傲君叫住我:“柳小姐,罗超奶奶的事,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我关上车门,“麻烦你,以后不要叫我柳小姐。”
关傲君了然地挥挥手跟我道别,“Bye-bye。”
回到家,把猫粮给“牛和羊”打开,我拍拍它的头,“牛和羊啊,这可是进口猫粮,你别吃瞎了啊!还是个帅哥给你买的!”
“牛和羊”埋头苦吃,听到我说“帅哥”两个字,抬头冲我“喵”了一嗓子,作明白状,那样子好像在说:“帅哥老娘见多了,你在那儿花痴个屁啊?”然后继续吃。要不是怕被它抓伤,我早把猫粮抢过来倒了——这死猫!
我正给“牛和羊”倒水,马青电话来了,开场白都没有一个就说:“身份证号。”
“干吗?”
“少废话,告诉我。”
“警察叔叔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马青有点气结,顿了下,说:“订机票。”
我一听要出门,来了精神,“上哪儿啊?”
“上海。”
 楼主| 发表于 2008-9-8 11:49:14 | 显示全部楼层
26.
我把“牛和羊”托付给邻居照顾,拎着行李去了首都机场。
换登机牌的时候,听到正在工作的两个小姑娘脸色绯红地聊天。一个说:“小关果然是个超级帅哥啊,比电视上还帅!”另一个说:“是啊,这么帅的男生,竟然有人说他不如罗超!”第一个问:“谁说的?”第二个答:“就是《星体育》那个不知死活的傻记者柳田嘛,都在说她是小关的女朋友,我怎么看她那么不顺眼?”旁边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小姑娘插嘴说:“迟早有一天被小关甩掉!我觉得她是罗超派来的……她其实是罗超的女朋友,成天伙同罗超的粉丝诋毁我们小关!”
我在一边听着,汗流浃背,死的心都有了,这帮小姑娘,想像力也忒丰富了点儿吧?不过也不能全怪她们,这世界上还有个叫柳怡的小说家跟着搅局呢!
我战战兢兢地递上身份证和机票,柜台里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看我,“怎么跟那家伙同名啊?真不吉利……”
妈的,什么叫“那家伙”?我怎么了我?可这会儿我哪敢告诉她们我就是《星体育》的柳田啊?那不是找死吗?
拎着手提箱上了飞机,我仍旧在郁闷,后座上一个带笑的声音说话了:“美女,真巧啊!”
回头,罗超阳光灿烂的一张笑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立马把刚才的郁闷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马青可没告诉我可以跟国家队同机啊,早说我就打扮漂亮一点儿了,没准儿可以让罗超眼前一亮呢!
“你心情不错?”
罗超站起来,双臂支在我的椅背上,“我奶奶病情稳定了。”
我张大嘴,“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罗超向后一指,“关傲君同志还有个别名叫关大嘴,你不知道?”罗超话音刚落,关傲君那边已经一脚踹过来,“罗大嘴,那是你的名字吧?”
我站起来跟关傲君说:“那个,猫粮,谢谢你。”
关傲君把背包塞在座位底下,“没事。”
罗超推了关傲君一把,“你还吃猫粮呢?”
关傲君头都没抬一下,把罗超的手拨开,“去崇文门买东西,被人拦住推销,我懒得废话。”
“坐好,扣好安全带。”头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过来,冻得我浑身一寒,赶紧坐下把安全带扣好。抬头一看,是摆着一张扑克脸的陶永鑫,哦,这不是说我呢,是说后面两个男生。“你好。”他这是在跟我说话,声音明显暖了一个季节,“你一个人?”
“报社写羽毛球的记者只有我一个。”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铁血教头眼睛里滑过一丝失望,我追问了一句,“陶指导,您,找马青?”
陶永鑫居然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扣上了安全带,表情从扑克牌变成了邻家大哥,“她还好吗?”
我有点受宠若惊,往窗边使劲靠了靠,“那个……她很好。您……跟她很熟?”
陶永鑫笑了。他笑了!我差点就掏出相机拍照了——这也算头条新闻啊!“算是熟吧。”他说,“我刚打球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陶永鑫刚进国家队,那马青应该是在念大学才对。啊?他们俩居然认识十多年了?
陶永鑫似乎对跟马青有关的话题非常感兴趣,我说的所有报社里的事他都饶有兴致地听,然后时不时插句嘴,也不知道我们俩这是谁要写新闻稿。陶永鑫还特地告诉我,跟他说话不用“您”来“您”去的,大家年纪都差不多,不用那么客气。
我心说谁跟你年纪差不多啊,你老人家都四十了,比我大多了!
“陶指导,你真的把二楼清空了?”
陶永鑫冲我微微一笑,“这你都知道了?”他回头,“你们两个,谁说的?”
罗超和关傲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一个脸上写了“我可不知道”,一个脸上写了“不是我干的”,谁都不说话。
陶永鑫有点无奈地转过脸,放低声音说:“后面那两个小家伙,到底哪个是你的男朋友?”
我一愣,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开玩笑!”
“看起来你比较喜欢小罗一点?”
我的脸“腾”地就红了——心事被这么一个才照过一面的大男人看穿,实在是够尴尬。这时候,飞机遇到了气流,剧烈地颠簸起来,我有飞机恐惧症,因为几年前有个很要好的大学同学从北京坐飞机回大连家乡空难过世,所以我一直都害怕飞机这玩意儿。这回遇到了气流,我更害怕了,抓紧了扶手,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陶永鑫抬起手,拍了拍我的手臂,“没关系。”
可我看这位冷血教练的表情也有些紧张,可能他也没遇到过这么强烈的颠簸吧?广播里空姐焦急地警告乘客扣好安全带,千万不要擅自走动。飞机上的人都有些慌了。
我求助似的回头看罗超,看到的景象很令我崩溃——罗超拿着PSP专注地打游戏,关傲君则盯着手提电脑飞快地滑动鼠标——他在玩接龙游戏吧?这两个家伙,心理素质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两个家伙以为自己不在飞机上吗?到底是神经粗还是对什么都不在乎?莫明其妙嘛简直!
飞机穿过了气流,渐渐平稳,我长长出了一口气。陶永鑫含笑看着我,搞得我很狼狈。这种时候,还是岔开话题为妙,“陶指导,我听说,这次集训,拒绝一切采访?”
陶永鑫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点头,“是。”
我正在思考怎么能说服陶永鑫让我多少看一看,好跟马青交差,陶永鑫又说话了:“不过,你例外。”
27.
国家队在梅陇训练基地驻扎,我找了个宾馆住下,拨通了孙明辉的电话。
自打他从南方回到北京,我还没跟他仔细聊过,关于陶永鑫、关于他、关于马青,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
我告诉孙明辉陶永鑫给我开了绿灯,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去采访这次封闭训练的记者,孙明辉幽幽地说:“他还真是爱屋及乌啊……”
“你说什么?”
孙明辉停顿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哗哗”的声响,八成是他找了个枕头躺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跟我海侃,“当年,陶永鑫和我,是羽毛球界挺出名的一对儿好兄弟,私底下关系特好,有人说对方一句不好都不乐意,吹胡子瞪眼的。他第一,我第二,那么多年,我一次都没赢过他,一次都没有。可以这么说,你看到罗超和小关,就看到了当年的陶永鑫和我。”
“那马青呢?”我插嘴。
孙明辉喝了口水,“我们俩几乎是同时进的国家队,我从北京队过去,他从辽宁队过去,我们俩住在一个房间里。我怎么也算个主人,就一直带他在北京转,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
“我问马青!”
“你要想听故事,就给我安静点儿!”孙明辉有点火,见我不吱声了,才继续说,“马青……马青那会儿是大学生,喜欢打羽毛球,有一次我跟陶永鑫出去逛,看到她正在挑羽毛球拍,售货员一个劲儿地给她推荐一把贵得离谱却不怎么样的拍子,陶永鑫看不下去,就走过去拿起一把拍子递给马青,说‘买这把’。”说到这儿,孙明辉笑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马青当时的表情,脸上就写了四个字:一见钟情。”
我在这边差点掉下床去,“你说什么?你说马青……马青跟陶永鑫他们俩……”
“对。他们俩是一对冤家,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我爱你的时候又没法在一起。可能是老天爷瞧着他俩有意思,让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年也没结果。”
“怎么回事儿?”
“嗯……简单来说,就是马青喜欢陶永鑫的时候陶永鑫没心思想这些事儿,马青就找了个男朋友相处,可陶永鑫又回过神来觉得他喜欢马青,不能放弃,这会儿马青觉得陶永鑫以为她好欺负,说什么也不同意。后来陶永鑫退役了,跑南方去了,马青后悔了,可嘴上不说,他们俩就这么僵了很多年,谁也不找谁……唉,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详细说吧。反正只有一句话,我跟陶永鑫认识十几年来,没有一样比得过他,有他在,我永远都只能当第二。”
这话孙明辉说得颇有点无奈,可我却没心没肺地接了一句:“那不是跟关傲君一样?”马青找替补男朋友都不找孙明辉,可见他是多么的衰!
孙明辉有点火,可还是压住了火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柳田,你太不了解小关了。他跟我不一样,他是个天才。”
“辉哥你别逗了,他是天才?那罗超是什么?”
“罗超也是天才。只不过他的能力都被人看在眼里,而小关的潜力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我对孙明辉的这种观点表示了相当程度的不屑一顾,孙明辉不动声色地问:“宝贝,你喜欢罗超,是吧?”我不置可否,孙明辉又说,“罗超太锐利,不适合你,你最好别碰他。”
我不乐意了,“我又不是纸糊的,还能一戳就破?”
孙明辉又问我懂不懂什么是爱情,我说不太懂。孙明辉说:“你能为了罗超付出一切吗?”
“我干吗要为他付出一切啊?”
“那么,等到你能为他付出一切的时候,再去碰他,要不是就别去,受伤了都不值得。”
“哎我说孙明辉,你追马青追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给你泼过冷水呀?怎么我一打算谈恋爱你就拆台呢?”
孙明辉乐了,“得,得,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在说你跟小关是一对儿,我觉得你俩挺合适,都是单细胞动物。”
挂电话之前孙明辉还在嘱咐我:“罗超是个危险品,你这种易燃易爆的人最好别靠近。”

28.
接下来三天的封闭训练可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像个松鼠一样蹲在场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陶永鑫独特的训练方式,几次掐自己,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所有队员集合到一起,陶永鑫一个一个指出他们的问题,做针对性训练。最离谱的是罗超,陶永鑫说他爆发力强协调性却不太好,让他去跳芭蕾舞。听见陶永鑫这话,罗超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陶导,你是说,我去跳芭蕾?我?”
陶永鑫手臂向后一伸,“老师在那边等你,去吧。”
罗超站在原地看了陶永鑫一会儿,看他没反应,迟疑地走开了,一旁的关傲君幸灾乐祸地朝罗超挥手,陶永鑫又叫了关傲君,“小关,你跟我过来。”
陶永鑫把关傲君带到场边,也不避开我,坐在地板上就开始跟他促膝长谈。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式,陶永鑫冲我摇摇头,“这个,不能写。”
关傲君没理我,面对陶永鑫坐下,长腿一伸,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雪白的皮肤上有一块特别明显的淤青。什么嘛,一个男生,皮肤居然白成这样,实在太没天理了!
陶永鑫的开场白很干脆:“从你进国青队,我就开始关注你,你天分很高,非常难得。可是你的心理上有一些障碍,导致你到现在始终都赢不下冠军。”关傲君不说话,陶永鑫继续说,“你左腿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关傲君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膝盖,“没事了。”
“可是你到了什么时候都在意这个伤。亚运会你为什么输?自己有没有总结?洛亚那道坎,你就真的过不去了?”
关傲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洛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马青孙明辉陶永鑫都说起过呢?怎么关傲君每次听见这俩字都跟见到鬼一样呢?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做特训。”说完,陶永鑫站起来,“你跟我来。”
我眼瞅着陶永鑫把关傲君带了出去,而陶永鑫显然是不想让我跟着,虽然好奇得要命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这个大新闻从我手边溜走。
再看罗超,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穿着宽松的运动服,跟着一个舞蹈老师一本正经地做芭蕾基本动作,那场面简直滑稽到家了。尽管我喜欢罗超,可是看到这种情景,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罗超一改平日里的阳光帅哥样子,板着脸,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那个芭蕾老师特别认真地纠正着罗超的动作,把罗超弄得哭笑不得。
联想到刚才关傲君毫无血色的一张脸,聪慧如我立即有了预感——羽毛球队两个顶梁柱要造反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9-8 11:49:50 | 显示全部楼层
29.
造反不是说这哥俩想把陶永鑫打一顿,关傲君和罗超只是想见识一下陶永鑫在球场上的实力。
老话讲,有状元徒弟,没状元师傅。虽说陶永鑫当运动员的时候非常辉煌,可眼下想挑战的是世界排名第一和第二,陶永鑫这把老骨头还不被折腾散架了?
听了两个人的要求,陶永鑫眉毛向上一挑,“怎么个比法?”
关傲君说:“一球定胜负。”
陶永鑫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了一把球拍,是左手,跟关傲君一样。
关傲君把球递给陶永鑫,“陶导,您先来。”
结果陶永鑫上来先发了一平球,关傲君倒也客气,又平着给发回去了。我看着陶永鑫做好了抽球的动作,可就在他将要弹起的时候,他突然向前一跨,轻轻将球掂到了网前。这是假动作?
羽毛球还能有假动作?那不是篮球里面才有的吗?
球落在地上,关傲君被骗了……
陶永鑫像个几岁的孩子做了坏事得逞了一般,手里一上一下抛着羽毛球,“小关,这就是你世界第二的实力?”
关傲君眼睛里似乎有火苗“呼”地一跳,却没有不快,满脸孩子气的雀跃,只差把“有意思”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超人罗”同学饶有兴致地拿起了自己的球拍,“陶导,还有我呢。”
陶永鑫把球扔给罗超,“你发球。”
罗超微微一笑,一个凌厉的球就发了过来,陶永鑫高高跳了起来,又快又尖的一个球杀了下去,罗超没来得及救。我知道,这并不是罗超的实力不如陶永鑫,而是这个骄傲的世界冠军根本没有想到,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陶永鑫会跳得那么高,杀球那么迅速。
“小罗,太轻敌是不行的。”
罗超站在原地,跟关傲君面面相觑。
陶永鑫语气轻松地一条一条说出罗超和关傲君的技术弱点,还笑着对关傲君说:“你最大的弱点不在技术,自己也知道,是不是?”之后他忽然板起脸,“我没有白头发,你们就觉得我没有威信,是不是?”罗超和关傲君还没从刚才的亲切状态里回过神,都是一愣。陶永鑫放下球拍,“比起其他教练,我是年轻了些,我们私下称兄道弟都没问题,但是赛场上,你们要给我足够的尊重。我知道你们俩脾气大,名气大,但是小伙子们,教练看的是能力不是年纪,懂吗?”
关傲君和罗超都是一脸不以为然,陶永鑫不再说话,转身就走。我蹭过来,拉了拉罗超的衣角,“我听说他特厉害,你们不怕他?”
罗超嘴角向上一挑,“能教中国羽毛球队的人全世界有几个?球打得好就有能力了?”
我摇头,“他在南方除了做生意,还一直在潜心研究羽毛球训练方法,据说弄出了很多世界领先的东西,不过都被他的助手带到S国去了……”
听到S国两字,罗超和关傲君就脸色发青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两个字消灭掉。罗超冷笑,“他是不是合适的人选,还得再看看。”
关傲君伸了伸胳膊,“想教你就那么难?”
罗超脸上恢复了温暖,“比教你容易点。”
我在边上看得清楚——这哪儿是一对超级高手,简直就是俩活宝!
那三天我过得特别开心,不是因为有很多好新闻可以写——陶永鑫说我可以看,可没说我可以写,这家伙!还不如不让我看,搞得我手特别痒。我开心是因为我可以跟罗超每天见面,还可以大段大段时间地在一块儿。每天能看见帅哥,可真是赏心悦目的事情。
这几天感觉罗超对我的态度不太一样,比如他会在晚上发短信跟我聊天,虽然没说过表白的话,可是“你写的东西我很喜欢”,还有“你挺可爱的”这种话也会害得我晚上睡不好觉。
训练结束的那天,我溜到队里想跟陶永鑫商量商量,能不能让我稍微透露点这几天的事。要不然我实在没法跟马青交差。进门就碰到了罗超,他告诉我,陶永鑫把关傲君抓去正训着呢。
“听听去?”罗超冲我眨眨眼睛,一脸调皮相。
“被抓到你会受处分吧?”
罗超笑,“处分就处分,没事。”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就跑,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当时就下定决心三天不洗澡。
我和罗超扒在陶永鑫房间的门上犹如两只大壁虎,罗超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嘘”的动作,两个人开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我听说,很多人都很亲切地叫你‘关三局’?”陶永鑫的声音。还真是不客气啊,关傲君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这么说他,陶永鑫居然还加上了“亲切”两个字,真是服了!
“那怎么样?”关傲君清冷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
“不怎么样。”陶永鑫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化,“你始终赢不了罗超,你是怕他吗?”
“……”
“我看,你不是怕谁,包括罗超在内。大家都以为你怕了罗超,其实是因为你们相遇从来都是在决赛里,所以才给大家造成了那种错觉。实际上,你怕的是决赛。”
我在门外听得冷汗直冒,生怕那个冰山王子一下子爆发揍陶永鑫一顿。半天没声音,过了一会儿,关傲君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陶永鑫笑了,“你跟罗超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你有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比赛的时候,当然有。”
“我看不见得。说起来,你成名要比罗超早吧。那时候你在房间里研究别的国家选手的比赛录像,而罗超看的却是你的比赛录像。”
“什么?”
陶永鑫很淡然,“罗超当时说:‘别人都不足为我的对手,只有小关这个第一才行。’然后呢?罗超就变成了第一,而你,就是第二。”
关傲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些波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罗超并没有错,他的想法是对的。好像我之前告诉你们的,私下我们可以做兄弟,赛场上,你们只能把我当成你们的教练,含糊不得。你跟罗超也一样,不管你们私交有多好,上了场,就是对手。这就是罗超比你强的地方,你需要霸气,懂吗?”
没有声音。
“我前天告诉过你们,之前很多年,我们最大的对手是自己,但现在不是了,我们的敌手是S国。而你,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外国人,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只有先胜了自己,才能去跟S国拼。”顿了顿,陶永鑫又说,“小关,你的潜力有多大,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我在门外,从陶永鑫说罗超研究关傲君的比赛录像开始就瞪着眼睛看罗超,罗超的脸色有些发白,却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我当场就有点寒。
我刚要跟罗超打手势要离开,就听陶永鑫在里面说:“小柳田,你听够了没有?这些内容写不写,你自己看着办。”
我吓出来一身冷汗——陶永鑫这家伙不愧是得了N个世界冠军的人,反应也太灵敏了!我抓起罗超的袖子就跑,气喘吁吁地逃到了罗超的宿舍,我问罗超:“帅哥,陶指导不会处分你吧?”
这点运动量对罗超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坐在床边,“不会。他不知道我在。”
“为什么啊?为什么只知道我在?”
罗超指着我的脚说:“我又不穿高跟鞋……”
我傻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穿高跟鞋出门,完全是为了配合罗超的身高,没想到却让陶永鑫的耳朵给逮到了,实在太衰了!
罗超挥手,“别担心,结婚跟比赛就够陶导忙的了,没精神头处理这些闲事。”

30.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陶永鑫,他要干吗?”
“结婚啊。”
“……结婚……”他结婚?那他跟马青怎么办?前几天还在跟我那么热心地打听马青,怎么忽然要结婚了啊?
“有问题吗?他差不多有四十岁了吧?结婚怎么了?”
我捉住罗超的胳膊,“你不知道,他跟马青俩……”
“那个报纸也能信?那上面还说你是我未婚妻,那我们是不是要去结婚?”关傲君推门进来,把我吓了一跳,罗超却早就习惯了似的,见怪不怪的样子,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巧克力丢给关傲君。关傲君接住,撕开包装,“你们俩刚才听得很爽?”
我挺心虚,“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俩……”
关傲君坐在床上,“一般情况下,这种馊主意只有罗指导才能想出来。”
罗超丢了个枕头过去,“滚!”
我本来以为陶永鑫刚才那番话会在两个人之间造成隔膜,毕竟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全都听到了,以后见面多少都会有点尴尬吧?谁知道两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后来我问过关傲君这回事,他说,陶永鑫说的对,罗超的样子才是个世界冠军的样子,冷静、公私分明,自己该向他学,所以没什么好尴尬的。我简直怀疑,就算地球毁灭了,这两个家伙的友情也不会变。
封闭训练马上就要结束了,球队有一天的自由活动,之后就是比赛。
离开基地的时候罗超送我出门,告诉我柳怡就是那么个八卦记者,她说的话完全不必当真。我拖着脚步走得很慢,越想越别扭,罗超拍拍我肩膀,“不要心事重重啦,都不像你了!”
我抬头,“你很了解我吗?”
罗超呵呵笑,“还可以吧。你这个人,跟小关一样单细胞,基本是透明的,想了解并不难。”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是这样,孙明辉也是这么说的。看到我这样子,罗超又笑起来,“对了,就是这种样子,多可爱。”我一听到罗超夸我可爱,就没心事了,立即脸色绯红,小女儿家家地害起羞来。
分手前,罗超踌躇了一下,还是抬起手帮我撩下了风吹起的头发,且温柔地说:“明天如果我有空,给你打电话。”
上了出租车,我的心差一点就爆出来了——如果你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比我还幸福的人,你就是神!陶永鑫要结婚了?关我屁事啊!罗超说了,他跟马青的事儿是假的!这会儿我早把孙明辉是谁给忘了。
我回到宾馆,打开电脑奋笔疾书,写了一篇有关陶永鑫跟关傲君和罗超之间的关系的稿子,我心说,这个独家新闻要是发了出去,不光是我的知名度能高,报纸的销量又得增加好几个百分点了吧?
在我把稿子添加到邮件附件之后,马上要点“发送”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关傲君对我的评价:不像个记者,单纯。
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实他是在说,他和罗超信任我。而陶永鑫为什么单单让我一个人去看训练?陶永鑫从当运动员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媒体,当了国家队总教练之后这一点表现得更加明显。可是我例外了。目前为止,有关他的消息基本都是从我手里发出去的,别家媒体连个边儿都沾不着,这难道仅仅是因为马青的关系吗?我就不信,如果是柳怡在马青手下,陶永鑫会让她去看训练?我在门外偷听,陶永鑫肯定是早知道的,为什么他到了最后才揭穿我?那就是信任吧。
我记得马青告诉过我,一个记者,挖新闻是职业,但写什么东西,就是道德。这话有点道貌岸然,可我觉得还真是挺有道理的。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一段时间的接触之后,我和罗超还有关傲君的关系已经变成了朋友。对朋友,能这样?
还是……算了。
尽管有点懊恼,但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出名的好机会,重新写了一篇不痛不痒的稿子发回报社。
躺在床上,我还在为罗超那个细小的动作兴奋,结果一夜都没怎么睡觉,第二天早晨就爬起来细心打扮,等待罗超的电话。可是等了一个上午也不见罗超来电话,只有马青的一个短信,让我给她买东西。
我真是纳闷,马青到底是个什么物体,是不是从火星来的啊?这几天关于羽毛球队的情况她一概不问,我写什么稿她发什么稿,好像之前她关注得要死的羽毛球队死活跟她没关系似的。我开始怀疑孙明辉跟我说的事是假的——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着谁,怎么可能这么冷静啊?
我只好跑出门去给马青买东西,手里还不忘攥着手机,生怕罗超打电话来找不到我。
逛到淮海路上的施华洛世奇专卖店,我趴在橱窗上看,想买一只可爱的小猪送给罗超,明亮的橱窗里反射着水晶七彩的光,我隐约看到了店里有个男生特别像罗超,身边一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很亲密的样子。我心说这世界真是的,居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我迈着方步走进店门,却惊讶地发现,那个男生不是长得像罗超,而就是罗超。
我愣在原地,张着嘴巴看着罗超。罗超,昨天晚上你才说过我这样子可爱不是吗?是不是?是不是罗超?
罗超看到我,微微一愣,他身边的女孩挽紧了他的手臂,“你朋友啊?”
罗超那超凡的运动神经让他迅速恢复了常态,他拉着女孩的手走到我面前,跟她介绍说:“这是《星体育》的美女记者柳田。”
我看着罗超拉着女孩的手就生气——我对你而言就是个记者?你昨晚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或者,昨晚是我的错觉?罗超对我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是我自作多情了?
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我推说有事走开了,心里委屈得很想哭,却还是不争气地握着手机,希望罗超能打电话或者发短信过来解释。可是我走出好远,手机都没有一点动静。我这才想起了孙明辉的话:罗超是个危险品,别靠近他。
沿着淮海路一直走,在一家咖啡厅的玻璃窗里看到了貌似关傲君的一张脸,我心说今天见鬼了,国家队的人干吗都跑到淮海路上来?上海难道很小吗?
我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站在关傲君面前,他神色忧郁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有什么心事,我确定他已经看到我了,可他装作没看见似的拿我当空气。我心里已经很不爽了,这下让我更加不爽。我推开门,走到他面前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说:“我要一杯卡布其诺,要一份你们这里最大份的冰淇淋。”
服务生看了看我,“请问,您和这位先生……”
我点头,“嗯,我们是一起的。”
关傲君好像刚刚看见了我似的,“大冷天的,你吃这么大份冰淇淋,不怕着凉吗?”
我正想回嘴,关傲君突然用餐牌把脸遮住,像是要藏起来不给人看见。我本能地回头,看到一个很漂亮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正挽着男朋友进门。
搞什么嘛,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难道他自恋到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是他的粉丝吗?“你藏什么藏啊!人家也不是来找你的!”我伸手把餐牌拿了下来,还想继续说,却看到关傲君的眼睛里滚出了眼泪,一滴,两滴……

31.
他哭了?关傲君哭了?那个冰做的家伙化了吗?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哄孩子我也没学过啊。
“你怎么了?哎,你看,我也没说什么,你哭什么嘛,给你,把眼泪擦擦。”
关傲君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稍微抹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一下,恢复了原状。“不好意思。”
在我说出“你怎么了”的同时,刚才进门的女孩出现在了我们旁边,“小关?你今天没训练?”
关傲君礼貌地站起身,左手一伸抓住了我的手,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好久不见了。柳田,这是陈霞小姐。”随即他礼貌地冲陈霞点头,“这是我女朋友,柳田。”
陈霞笑着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陈霞。这是我先生,洛亚。”
陈霞?我好像在哪听过,有点耳熟。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始由衷地佩服起自己的记忆力——我想起来了,前两天看综合体育资料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是体操队的。貌似已经退役了,跟关傲君同龄。等会儿,洛亚?这不是让关傲君听到就变脸的秘密武器吗?搞了半天洛亚不是什么训练方法,而是个人?还是个年纪不小的人!
关傲君紧紧捏着我的手,然后腾出另一只手跟陈霞的老公握手。我几乎听到了咯咯吱吱的声音,关傲君好像要把对方的手捏断似的。洛亚很可爱地向我眨眨眼睛,“你好,我最近打算加入中国国籍!关,你的力量长了不少。”
“外国人?”我一惊。
陈霞扁了扁嘴,摸着关傲君的脑袋,然后突然用力打下去,“你个死小子,刚才还装作没看到我!叫你装!”
关傲君“哎哟哎哟”地叫了几声,“不要打我头。两年没打了,很想是不是?”我有点恍惚。这是关傲君吗?那个冷得掉冰碴儿的冷面人儿,也会跟个小孩子似的龇牙咧嘴?
陈霞拍拍关傲君软软的头发,“不错嘛,一年不见,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我尴尬地笑,小声说:“谁是你女朋友?”
他小声回应道:“你以为我稀罕!”
一旁的洛亚有点无奈,“关,好疼!”原来关傲君一直死死捏着洛亚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陈霞又打了关傲君的头,以此来叫他放手。然后又把关傲君拖到一旁。我跟洛亚留在原来的桌子旁边,大眼瞪小眼。还是他先开的口:“我中文很好,你不用讲英文。”
真有意思!我压根儿也没打算跟他讲话啊!中文英文都没想说,我有什么好跟他说的啊?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下,洛亚又说话了:“柳小姐,现在是冬天,你吃这么大份冰淇淋没关系吗?”
我抱过冰淇淋盘子,拿着勺子大口吃,“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啊,你太太跟别的男生在单独聊天儿,你还有兴致研究我吃的东西?”
洛亚挠挠头,“可是,我也在单独跟你聊天啊。”
呃……这倒是的。我吞了下口水,“那个,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太太跟关傲君他们俩,怎么回事儿?”
洛亚叫了一杯拿铁,在热气里用标准的中文对我说:“关有爱情和决赛两个阴影,爱情的阴影是霞给的,而决赛的阴影,是我给的。”
“这么说,你也是打球的?”
洛亚有点惊讶,“柳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记者吧?为什么你会不知道我?”
我连忙摇头,“我是久闻大名了,可是,一直在猜你是一个什么东西,可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人。”
洛亚开始郁闷了,“我当然不是个东西!”
这回轮到我郁闷——这家伙还说自己中文很好?
洛亚反应过来了,纠正说:“我当然是个人!”
我赶紧双手乱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洛亚对我打了个STOP的手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确定我不是在故意挖苦他占他便宜,又挠挠头,“嗯,我曾经是印尼国家队的,嗯……排过世界第一……”他谦虚地笑,我这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世界第一?”
洛亚点点头,“不过是退役之前啦!我太太,就是陈霞,当初在中国国家队的时候,”他看见我的眼神飘忽,赶紧加了一句,“是艺术体操国家队。那时候她跟关的关系不错。那个,关就是那个时候,爱上她了……”
我正聚精会神地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回事,一口香草冰淇淋吃下去,呛在嗓子里,一阵猛烈地咳嗽。洛亚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别紧张啊,听我说完。那个,柳小姐,喝口咖啡……”
我摆手让他坐下,“没事儿没事儿,你接着说,爱上了,完了呢?”
洛亚坐下来,习惯性地小孩子似的挠挠头,“后来霞告诉他,对他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她男朋友,那个,是我……”
我张着嘴看着洛亚,示意他继续说。
“关就受了打击。刚好在接下来的世锦赛男单决赛遇上了我。”洛亚喝了口咖啡,认真地看着我。
我接话:“输给你了?”
“嗯。而且,输得很惨。也就是在那次比赛,他的左腿膝盖落下了很麻烦的伤。”
我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洛亚却满不在乎地讲着妻子的桃色新闻,随后问我:“他的伤恢复得还好吧?”
我想了一下,说:“Sorry,这是国家机密!”
洛亚哈哈大笑。然后问我,可不可以教他说北京的绕口令,就是那个什么板凳扁担的。
我对面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动物啊?关傲君是他的情敌啊!他是不是有病啊?
“柳小姐,你知道,关为什么输给我吗?”
我傻瓜一样摇头,洛亚说:“不是因为他实力不如我,而是因为关把个人感情加进了比赛。其实,他比赛是为了他身后的国家。而对手只是对手,不是情敌。不知道他这种感情用事的毛病好了没有?”
我懒得理洛亚——关傲君的毛病要是好了,还能被人家叫“关三局”?都是你闹的,居然还好意思打听?
“你是说,关傲君今天的决赛恐惧症是因你而起?他腿上的治不好的伤也是因你而起?你还抢了他初恋的女孩当老婆?”我在座位上跃跃欲试,“那什么,你的右手呢?我看看,关傲君把它捏碎了没有?”
洛亚闻言呵呵笑起来,“关找了你这么个可爱的女朋友,倒是蛮互补的。”
我这才想起来这会儿我是关傲君冒牌的女朋友,立马一脸的不情愿。
谈话间我不断向关傲君和陈霞的方向张望,吃醋的表情胜过了正牌女朋友许多,而正牌老公洛亚却毫不关心,好像习惯了似的。洛亚告诉我,陈霞一定是在给关傲君分析目前国家队的严峻形式。陶永鑫毕竟是新教练,许多声音在质疑。加之他的手段未免有点太强硬了。而S国听说还有一件秘密武器没有使出来,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家团结。
我听得有点云里雾里,这些话貌似不太好消化。洛亚朝我眨眨眼睛,“我是在对关的可爱女朋友说话,可不是记者柳田哦!”
我偷看了远处关傲君兴奋得绯红的脸,不乐意地嘟囔:“别人的老婆就那么好?”
 楼主| 发表于 2008-9-11 11:39:24 | 显示全部楼层
出版信息
《看完烟火再回去》已经出版

·出版社:新世界出版社
·页码:251 页码
·出版日:2008年
·ISBN:7802287421/9787802287426
·条码:9787802287426
·版次:1版
·装帧:平装
·开本:32
·定价: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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