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条河【074】

红尘足音

女人是条河
                                                                                                            孔令玉


      女人是条河，有欢乐的浪花，也有失意的漩涡，无论欢乐与失意都始终以渴望向温馨的港湾流着，流着……

                                                                       （一）

      王家媳妇打来电话，约我们全家周末去县城品鉴她新开业的茶社。
      放下电话，我眼前浮现出那位爱涂口红，说话时舌头爱打个弯儿的女人。
      王家媳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刘溪，可庄上人总是叫她王家媳妇。早在王家媳妇还没嫁到我们庄上时，就听人说这个女人的名声不太好，到底坏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只听说她自己找了个对象，谈得十分火热。至于她为什么嫁给王家那位矮小瘦弱的儿子，却是为给她哥哥换回一房媳妇。
      第一次见王家媳妇，是在一个深秋的傍晚。那时她刚结婚，正在家门前割豆子，我放学经过，她立即直起腰笑着和我打招呼。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身材苗条，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很好看。只可惜嘴唇涂得鲜红，破坏了她原本的清纯。再待她一开口，我顿觉浑身不舒服，她说出的竟是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我赶紧告别而去，以后再遇见也是爱理不理。
      后来的那件事，却使我改变了对王家媳妇的看法。那天，我背着半袋米，怀揣母亲卖鸡蛋攒下的20元伙食费前往学校。当我走了近十里路来到学校时，才发现钱丢了，不知所措的我含着泪往回找，临近王家媳妇门前时，我远远看到她站在路边，我顿时滋生出一线希望，可又不敢抱太大的幻想，因为20元钱在当时不是一个小数目。然而走近时，我看到她手中拿的正是我的布钱袋，在焦急地左右张望着。以后的日子里，我与王家媳妇一来二往，渐渐熟了，通过接触，我改变了对她的偏见，她勤劳，善良，待人热情。通过和她几次交谈，我还发现她见多识广。要说让人难以接受的无非就是爱在嘴唇上涂点口红，说话时舌头爱打个弯儿。彻底理解王家媳妇，是在知道她的遭遇后。中学毕业，她为自己设计了好多条人生的路，可一桩无奈的婚姻，像一扇门，关闭了她所有的欢乐，也挡住了她前行的脚步。她说她无法抗拒父母的眼泪和哥哥的恳求，可她有权拥有和其他农村妇女不同的活法。无奈中透着对生活现状的不甘。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结婚后，我和王家媳妇的来往渐渐少了，但我仍关注着这位生活在人们弹舌之间的女人。就在我出嫁那年的春节，我听说她因为进了一次歌厅，被丈夫打了一顿，可事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里里外外不停地忙碌，对此人们便说她犯贱。再后来的日子里，她也没少受苦，丈夫做生意亏了本，婆婆又患病急需治疗费，她思来想去从娘家兄妹那里借了一笔钱，开了茶社，以此度难关。
      盛情难却，周末下午我们全家一起来到了茶社。优雅的环境，柔美的音乐，显得超凡脱俗，令人心旷神怡。
      望着笑盈盈招呼着顾客的王家媳妇，我的眼睛湿湿的。多年来，人们只从表面去看她，用惯性思维去理解她，忽略了她的感受,使她吞下无数冷落和轻视,可无论遇到什么，她时时保持一份平和的心态。
                                                                    （二）

       每当遇到不顺愁眉苦脸时，母亲总是说,笑着过是一辈子，哭着过，也是一辈子，该学学人家雪姨。
       是啊！我耳旁又响起雪姨那爽朗的笑声。
       80年代初那阵子时兴顶替，做了大半辈子教师的父亲到了退休的年龄，按政策规定让一个子女顶替。可两闺女都符合条件，难煞了父母。眼看着父母为难，看到姐姐默然无奈的神情，雪姨主动放弃。已顶替父亲做了工人的未婚夫在反复劝说无效后，弃她而去。正值农忙，雪姨每天都跑在父母的前面下地，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为这事，父母一直怀有欠意，总认为这些年他们的小女儿表面看似平静，心里一定很苦。雪姨乐呵呵道，哪有的事。
       婚后，雪姨操持家务，丈夫外出打工。收成时节，村里的电话铃声时起时伏，有问回去时需带些什么的，有问什么时候开镰的，有为不太好请假而诉苦的，只有雪姨家的电话静默无声。前几天也是有电话来的，只是被她回了。“待你忙完这阵子再回吧！只几亩地，你忙了，我干吗？”电话两端，全是笑。
      前年，雪姨查出患了癌症。当时，她正在附近一所小学做临时教工。那天中午饭，是她最后一次工作。等一桌人吃完饭后，她对大家说，从明天起她要结束这份工作，去医院看病了，一脸的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几位女教师知情后，当时就流泪了。雪姨说，生老病死，一个人的必经之路，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再说，走得了走不了还不一定呢，真的，说话时一直带着笑。
     夕阳透过镂空的院墙，照射在雪姨家门前的小花园里，微风中泛起一波波柔黄，院子里的几颗桃树梨树，一树一树桃花梨花，密密匝匝的开得热热闹闹。站在夕阳中的雪姨，和这些花儿一样，灿烂的笑着。
                                                                        (三)

      同学会上，突然有人想起了谢静。
      印象中，她是班上成绩最好却在中途退学的一个女孩，瘦弱的样子，说话细声细气。至于退学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生了突发的疾病。后来，忙于应付学习，大家似乎都快忘记她了，不想转眼已是30年，当年班上的同学都已人到中年，大都事业有成了，我们的谢静她现在的生活还好吗？
      有人提议去把谢静找来，这样一个同学会，不应该留有什么遗憾。可是世事变迁，人海茫茫，她会在哪里呢？
      小车在乡间高低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几经周折，我们打听到谢静所在的村子。曾和谢静同桌目前就任某企业老总的班长，下车问了正在路旁做农活的一位村妇，长得健壮皮肤黝黑的村妇热心地为我们指明了路。
      这是一幢青瓦白墙的两层小楼，小楼前面是个大大的庭院，走近院门，里边飘出细细柔柔的读书声，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推开半掩的院门，里面是典型的农家装饰，鸡舍，鸭舍，兔笼，顺着围墙一溜儿排开，最显眼的是靠近东房窗台下的那片小花园，五彩缤纷的花朵挨挨挤挤，争奇斗艳。花园四周用砖块垒着，上面坐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孩，捧一本书。这一刻，女孩已停止了阅读，抬起一张写满问号的脸庞。听说我们找她妈妈，她告诉我们，她妈妈十多天前就去赶苏南农场收割了。
      谢静去农场了。我们无法想象曾经弱不禁风的谢静如今是什么模样，也像刚才路边收割的那位村妇？
       知道我们都是她妈妈的同学，女孩显得很兴奋，尤其知道了她妈妈的过去，更感到十分意外，她说从未想到整天在鸡鸭之间在承包地里忙碌的妈妈还有那么一个过去，真的没想到……望着这张略带稚气的脸庞，我们觉得此刻已经找到了谢静，尽管这张脸上少了些羞怯，多了些大胆与直率。
      也许这并不是理想生活，可我们觉得谢静她现在生活得很生动，这就足够了。
      宽宽窄窄的支流，汇集成川流不息的女人河。生命在女人河里孕育，温馨在女人河里延续。

串场河边草

象孔令玉的文笔.

串场河边草

红尘足音;你的文笔象孔令玉.....

遥看那片海

大家手笔，人物刻画栩栩如生。

闻石8071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篇文章恰恰就是写了三女人。三个女人三种特点，三个个性，三种人生。素描式的刻画，在看似家常中彰显女人的勤勉、善良和刚强，读来让人感觉亲切，如同我们身边的同事、邻居一样。特别是最后一个人物谢静，从头到尾主人公并未“出场亮相”，然而却通过别人的叙述以及对她女儿的神情、状态的描写，依然让主人公栩栩如生、跃然纸上，这种类似“深山藏古寺”的笔法，应该说是相对比较高明的技巧了。
　　　深山藏古寺是一幅古画，画面上只有山上的风景、崎岖的山路、台阶和一个坐着休息的、挑水的小和尚，这幅画的画面上虽然没有寺庙，但谁能怀疑那山的背面有一座寺庙呢？
　　　绘画也好，文学也罢，能灵活运用此种含蓄手法者，一般来说就可称之为高手了。
　　　问好作者孔令玉。

红尘足音

回复 3# 串场河边草
谢谢老同学的关注。谢谢！

红尘足音

回复 4# 遥看那片海
谢谢点评！

红尘足音

回复 5# 闻石8071
谢谢您精彩的点评，过奖了。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