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进城

实在人

暑假期间，儿子王家发把王妈妈接到他所工作的省城里去小住，王妈妈很激动。
王妈妈在山村里生活了几十年，浓浓的炊烟，青翠的树木，早晨的鸡鸣，晚间的牛叫……这些是王妈妈最熟悉的。青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她不曾知道。如果不是儿子在外工作，她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要走出山外。当然，七年前王妈妈也曾做好准备进城去照看双胞胎孙儿孙女，但儿子的外父外母却代劳了。她不能亲自呵护孙儿孙女长大，很不放心，想坚持进城，又担心儿子负担过重，她知道儿子儿媳不容易，现在还住在单位的旧宿舍里，过着城市中的贫民生活。
王妈妈年轻时是个聪明能干却命运不济的女人。她在生产队里当过多年的出纳，生产队仓库农作物的进进出出，都要经她的手称过，她每天比别的女人多挣一分工。不幸的是，王妈妈的丈夫在王家发不到一岁时掉落到山沟里去世了。她当时悲痛欲绝，但却坚强地活了下来，含辛茹苦把王家发三兄妹拉扯成人。王家发是王妈妈的最小儿子，也是王妈妈的命根子，他的一切怎么不让王妈妈牵肠挂肚呢？
踏进儿子的家门一会儿，孙儿小龙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回来。王妈见了，赶紧拉过孙儿，着急地从衣袋里掏出毛巾，就帮小龙擦汗。
“奶奶，你的毛巾很硬。”小龙说。
“硬？怎么会硬呢？你爸爸小时候我一直是用这样的毛巾给他擦汗、洗脸的呢。”王妈妈用手摸了又摸那条毛巾，始终不明白小龙为什么这样说。她擦完小龙头上的汗，又想继续帮他擦身上的汗。小龙却用力推开王妈妈的手，跑进了房间，一会儿就拿出一块纱布来交给王妈妈，说：“奶奶，这条是我的汗巾。”
王妈妈接过纱布，感觉到纱布非常的柔软，她终于弄明白小龙刚才的话了。“哎呀，小龙的汗巾真好哟，来我们把身上的汗擦干。”
小龙乖极了，安定地让奶奶擦汗。王妈妈慈祥的目光包围着孙儿。
午休时间，其他人都休息了，王妈妈没有白天休息的习惯，于是她就呆在客厅里。但她老是坐着感到不舒服，虽说七十五岁了，在家却还整天劳作，在这里她怎么闲得住呢？于是她把晚餐的菜洗干净，又把客厅地板打扫一遍，再把沙发抹了一番。这时，王妈妈想解手了，她走进光线暗淡的卫生间，却不知道在哪里小便。卫生间里既没有坑，又没有尿桶尿缸，“唉，这孩子，一家人住在这里，连个小便的桶都没有，多不方便呀。”王妈妈自言自语着。这是个储水缸吧？太小了！怎么做成椅子的形状？王妈妈把“储水缸”的盖掀起来，她看到“储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于是就用桶子在水龙头里等水倒到“缸”里去。但她连续倒了三桶水，“缸”里还是原来那么多水。王妈妈怀疑“水缸”漏水了，她用手去摸了一摸“缸”底，果然，“缸”底侧边有个孔。王妈妈一阵心酸，孩子生活也太困难，连储水缸烂了，都没法买。这样想着，她就拿出自己年轻时修理木桶的本领来，她找来一块布，用力地把布塞进孔里去。
这时，王妈妈的孙女小凤走进来，见状，问：“奶奶，你怎么把手伸到马桶里去呀？”
“什么呀？这是马桶？你说这是用来大小便的马桶？”王妈妈十分意外地问孙女。
“是呀，奶奶你不懂吗？”小凤奇怪地问。
“我没见过呢……但马桶下面烂了，我刚用布把它塞好。”王妈妈有点难过又有点自豪地说。
这时，王妈妈的儿子王家发也起床了，他刚好听到母亲这话，他走过来，说：“妈，马桶哪里烂了？”
“你们都没发现呀？底下有个孔呢。”王妈妈说。
王家发听完笑了，说：“妈妈，那不是烂，本来就是有个孔的，要不拉下的大小便，排哪里出去呀？”
王妈妈也觉得好笑，喃喃着：“我还以为这是个储水缸呢。”
“什么？”，他真的不知道母亲怎么会把马桶当成水缸。
第二天晚上，王家发的好同学听说王老太太来了，就请王家发一家到酒楼吃饭。
酒楼里吃饭的人很多，王妈妈坐在椅子上，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神情越来越暗淡。王家发顺着母亲的眼光往外看，对面街有个歌厅，歌厅的外墙灯带明灭闪烁。他不解地问母亲：“妈妈，你怎么啦？脸色这样差的。”
“你哥哥的稻谷没有晒干，天又要下雨了……”母亲说。
王家发更加不明白了：“天气这么晴朗，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呢？”
“外面在闪电了，雨不用多久就会来的。”王妈妈担心地说。
“喔，对面是彩灯在闪烁，不是要下雨闪电的哟。”王家发解释着，心中有点好笑。
“……唉，城市人花样真多，好浪费哦。”王妈妈把口凑近儿子的耳边说。
王家发不知道怎样跟母亲解释，刚好服务员就上菜来，他就招呼母亲吃饭了……
饭后刚走出电梯，王妈妈就憋不住地问儿子：“你跟请我们吃饭这位同学关系很好吗？”
“当然，我们有十几年的交情啦。”王家发很开心地答道。
“可是……”母亲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呀？”
“请我们吃饭就请了，但为什么还要称过我们呢？”
“称过我们？”王家发一点都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
“是呀。刚来到就称一次，现在饭后回去又称了一次，不是想知道我们吃了多少东西吗？我们乡下人可不是这样待客的哟。”王妈妈有点生气地说。
王家发越发糊涂了：“妈妈，我的同学他什么时候称过我们了呢？秤在哪儿呀？”
这时，王家发的妻子和儿女也奇怪地看着老太太。
“这不是吗？我们刚刚从称里下来呢？”王妈妈指指电梯说。
“奶奶，这是电梯，我们要乘电梯才能到楼上的。”孙儿小龙抢着说。
王家发一家人终于弄明白老太太的“称”是怎么一回事了，王家发的妻子笑得眼泪直喷；小龙小凤笑得很无邪，觉得奶奶特别有趣；老太太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有王家发笑不出来，他双手扶着母亲的肩膀，如同护着一个小小而脆弱的婴儿，泪水湿润了他的眼眶，自责、悲哀在他心中漫延。
母亲真的老了，这是王家发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现在，他一定要把母亲留在身边，因为，他完全明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

碧云天下

母亲真的老了……现在，他一定要把母亲留在身边……
故事的结尾给人们许多的感悟和感叹！

夏春华

醒悟母亲老了，给她更多的关怀，也是一种难得的的幸福。感谢分享！

林慧妮

啼笑皆非的故事，让人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