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亮的生活露珠

单国顺

　　

鲜亮的生活露珠

——周克玉将军的几首小诗鉴赏

周克玉上将，阜宁人，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政委，爱写“日记性的诗”，先后出版了《京淮梦痕》、《足茧千山》两部诗集。这里所品赏的是周克玉将军诗集中的几首小诗，非关政治，也无重大主题，仅花鸟虫鱼之类小品，有自然之趣，也有生活情趣和哲理。体制亦小，绝句式。但有灵性，是生活中的露珠，每一首都很鲜亮。 “一地绿色好，漫天云彩新。风来花低语，叶摇万里春。”（《春意》） 地以新绿作为底色，绿草茵茵。天以蔚蓝作为背景，艳阳在天，云彩是天空的花朵，无数的“花朵”堆积成锦被。新天新地，为新春的展示提供了无限大的空间。风来了，东风是春天的使者，花的姐妹们窃窃私语。这就如同一群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嬉闹的时候，忽然跑来一个男孩，引起了女孩们的私语、窃笑。绿叶摇动，也似乎在表示什么。连绿叶也参与进来了，这闹春图就更热闹了。叶的摇动固然是风的作用。图景无限曼延，形成无边春色。画面无人，自然风物充当了活生生的角色，一个温柔而和谐的场景跃然纸上。 “山上平湖水上山，飘飘羽化似神仙。多情最是岭间树，犹挽斜阳向碧天。”《镜泊湖泛舟》） 湖在高山之上，而澄碧的平湖又倒影着山峰。人在这高山之上的平湖里泛舟，俗尘全抛，身心得到一种轻松，自然会有一种羽化而登仙样的感觉。在这傍晚时分，山水之外还有一道最鲜明的风景，那就是斜阳挂树梢。夕阳执意地要沉下去，而岭间的树木向她伸出挽留的手臂。这个特定的动作以蓝天作为背景，形成一个美丽的剪影。作者把无情之草木写得如此多情，无限情义集中在一个“挽”字上。“挽”极富动作性。后两句所写望中景物有主有宾，树是主，斜阳是宾。而全篇中自然界的一切与人又构成一个主客体，人是主，自然界的一切是宾。 “手培兰花蕊如裁，重重叠叠次第排。日久不知香在室，推窗始有蝶飞来。”（《室内植兰》） 兰是亲手栽培，其蕊如裁，足见兰花开得有特色，这特色非“裁”不足以当。重重叠叠，言兰之多；次第排列，言兰花井然有序。尽管诗的前两句用了两个动词“裁”、“排”，但实际上写的是静景。既是天工，也合人意。后两句从自然科学的层面上看，人与兰同在室中时间久了，便嗅不出兰花的馨香，关于这一点古人就有说法；推开窗，久蓄的花气向外释放，对花香极为敏感的蝴蝶就寻香而来，这完全符合自然规律。从艺术审美的层面看，这里有个从闭到开，从静到动的过程。前者是闭，是静；后者是开，是动。飞来一只或数只蝴蝶，实际上是飞来了美的精灵，诗的灵动也跟着飞进来了。“日久不知香在室”，这一句同时还会把人引入哲理的思考。诗的前三句是为第四句作准备的，这首诗里如果没有蝴蝶，就会大为减色。 “碧空净无尘，清风附耳吟。独坐解鸟语，心入九霄云。”（《闲坐》） 天空一碧如洗，因洁净无尘而更显其碧的本色，这是秋天的天空。清风附耳而吟，如亲密之人亲切耳语，一个“附”字，一下子把人与自然的距离拉近了。风能成吟，自然是有声的，其声必然是动听的。这该是西风吧。“净”、“清”实际上为全诗特设了一种没有杂质的环境，把抒情主人公放在一种净化的氛围里。独坐闻鸟语，无异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境界。鸟语本不可解，这里却说能解鸟语，这是一种形象思维的语言，反映了人与自然到了相通相融相交流的地步，也就是人与自然共适。神游八极，心同鸟儿一起飞翔。天地显得如此和谐而宁静。尽管是独坐，却不显狐单，因为有大自然的亲切抚慰。这首诗没有大千世界的纷繁，摒弃了形形色色的世相，只有清朗的数景而已，却写出了一种和谐美，这种和谐美无处不在。王国维论诗之境界有“有我之境”、“无我之境”之说，“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我以为这首《闲坐》即属“无我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