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下午（组诗）

刘炜

一个人的下午（组诗）

刘炜

继续蛙鸣

我要把蛙鸣,整枝似的
疏理，野猫调情犹如村妇撕打
还有鸟的呼吸，昆虫的梦
都将在整枝后浮现
我要让密集，密不透风
这些词，在六月的蛙鸣里
留出空隙，显露纹理
像指纹，爱情出现的分杈
让一棵树成长的过程，被鸟鸣翻译
被花朵与果实，豪不犹豫地
推进秋天。一块黑布的布眼
夜色有深有浅，蛙鸣亮的时候
像星星，一亮一息的时候
更像一盏累坏的日光灯
让我担心每一声蛙鸣
都会是最后一声。窗外
妻子插下的秧苗，被风扶起
就像扶起所有被劳动累弯的腰
好在成熟的稻田更深入地弯下去
我要把蛙鸣，整枝似的
疏理，虽然事实证明
它像棉花一样被越整越密
但还是透出了一些
温暖的细节。对于蛙鸣
我的比喻总是徒劳无益
再晚些日子，当蛙鸣消失
群乐村只剩下大朵大朵的棉花
或者，那就是蛙鸣留下的空白
在我的身体里，一场白雪之后
还会继续蛙鸣
一个人的下午

一个人的下午，就是中年以后
吸了大半的一支烟
在朝食指与中指靠拢
窗外收割过的麦地
让心有一种，莫名的空旷
接近寂寞。阳光
抚摸树叶的这面
另一面。一缕白发是母亲从岁月里
抽出的线绳，青春就是从这条路上
开始，越走越远
一个人的下午，就是中年以后
所有人的下午的一种概括
太阳落山之前的时光
有生命的紧迫
又有看透生死的漠然与无奈
爱情，归根结蒂
就是一个女人如何能活成
一个男人的坟墓
或者，正好相反。抽刀断水的疼痛
其实有时根本不算疼痛
一只鸟飞过
被夜色与尘土掩埋
与另一只飞过的鸟没有一点区别

原罪

夏季的雨洗着春天的绿褂子
那些草汁的脾气多么固执
从不为一场雨轻易改变
父亲抽着烟，听着树的蝉鸣
螳螂与黄雀呆在寓言里
已有许久足不出户。我把麦粒放到地上
模拟字典里被玩死的蚂蚁，计算着
它们该如何称之为诗
我以热血的名誉诱杀蚊子
掌心的血迹，沦落成对原罪的争辩
风掠过民间的窗口，笛子的呼吸
把七个小矮人吹进了童话
下山的路上，果子露出了羞怯的红
我遇见死去的蚂蚁，被活着的蚂蚁搬运
不知道怎样让它们复活
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们死得更好

布谷鸟飞过村庄

布谷鸟飞过村庄
麦割，麦割，麦割
声音里透着焦灼
蛙鸣，一面闲置的鼓
阳光的鼓槌，仿佛裹着棉花
天不亮就下地的母亲
轻手轻脚地，想让我多睡一会
但我还是梦见了
红色的收割机。弯着腰握着镰刀
散落在田间的乡亲们
像是坦克后面握着枪的步兵
他们在战斗，与麦子与油菜
与从未谋面的命运
满村庄的敌人，让他们兴奋
放在田埂上的粽子
意味着一年又快过去了一半
俘获最多的季节
群乐村，一个临产的孕妇
显然有些手忙脚乱，汗水拌着阳光
拌着麦子的日子，既苦涩又甜蜜
在群乐村，我复习着
用炊烟写诗，让偶尔抬头的母亲
和田地里的一草一木
一眼就能看见那简单的笔画
轻描淡写的生活
弯弯的，像四卯酉河弯向了天堂
头发上粘着麦芒的母亲
头也不抬地，说着农历覆盖的往事
然后，直起身用大拇指在镰刀的刃口上
试了试时光的快慢
这当儿，又有布谷从麦地上飞过
麦割，麦割，麦割
似乎母亲的话语下又添了几个着重号

华子

爱情，归根结蒂
就是一个女人如何能活成
一个男人的坟墓

吴茂华

问好。

刘兄诗情激荡，才华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