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上的野鸽子

水乡农夫

　　　　我原来的办公室在政协办公楼的三楼，朝阳间。政协楼的前面是老工业局办公楼，楼顶的东北角有台空调机。十年前空调是精贵的设备，主人用铁皮做了“人”字型的防雨罩。防雨罩下面不只是空调机，还住着一家野鸽子。 每天我都要与这家野鸽子照面的。早上我八点多到班，想必野鸽子已经晨练结束，静静地站在楼顶的边延。我轻轻地推开窗页，野鸽子立刻把脖子竖起来，一边点头，一边“咕咕”地叫唤。老工业局办公楼后面有一排高大的水杉树，我们要下班时，晚归的野鸽子在水杉的树枝上跳来跳去，一群小麻雀夹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吵闹，像散学的孩子一样欢快。 　　我早已习惯了吵闹。进机关前，我在小学教书，教六（4）班数学，作业少少的，放学早早的，孩子们可高兴了。我没有把这群孩子教到毕业，感到很内疚。十二年，我教过的学生有好几百，经常想起的还是这届六（4）班的孩子。 　　做教师的时侯，心里总是有点憋屈。当初我们考上小中专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尖子学生，要是读高中，上个名牌大学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师范的老师也为我们惋惜，说是大木材做成了小板凳。教育口子就像河沟里捕鱼的缳，进去了，就难出来。 　　改行从政曾是我多年的企盼。如今坐进了机关，冷冷清清的，又很怀念热闹的校园。小孩子虽然淘气，但很天真，做小学教师是非常操心的，但活得很真实。机关里的人都带着面具，你看不到真面目的。有个单位流行一句顺口溜，“不怕局长背后跳，只怕局长当面笑”，局长对你笑了，你就要倒霉了。一次我工作调动，谈话的领导告诫我，必须要学会适应领导。所谓适应领导，就是领导是哈蟆，你就要跟着爬；领导是青蛙，你就要学着跳。 　　我有点羡慕对面楼顶上的野鸽了，有时把自己幻化成他们中的一员，过自由闲适的生活。 　　天渐渐暖和，那几棵高大的水杉被春风染绿了。野鸽子家添了两个新成员，两个鸽子宝宝身着灰黄色的羽毛，爸爸妈妈带领他们在楼顶上轻盈地漫步。鸽子走路的样子很逗，每走一步，身体就要前后摆动一次，圆圆的脑袋还左右转动，四处张望。 　　时间如白驹过隙，冬天已经悄悄地走来，水杉的叶子一夜间掉得精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对面楼顶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平常在楼顶溜跶的野鸽子不见了踪影，冷冷清清的。 　　好像人也要冬眠似的，政协办公楼里似乎听不到一点声响。我工作的单位在机关大院里算是最冷清的部门了，平时很少有人来办事。在进这个单位前，我也弄不清楚统战部是做什么的，甭说外界的人。一次我买东西开发票，说了半天，发票的抬头还是写成了“作战部”。部长要我们“冷官热做”，说只要“有为”了，就会“有位”。其实，没有“位”，想做出一点“为”来，不太容易。出头露面的事领导喜欢派我去，我年龄轻，不怕丢面子，先笑脸，后递烟，再说话，还要感谢。后来，我调到一个“热”门单位，办事的人说我平易近人没架子，其实是当初逼出来的，时间长了，也就成了习惯。 　　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一天，我看到野鸽子家里来了好多客人，在楼顶的边延背南面北地一字排开，“咕咕”地叫得甚欢。粗略数一数，二十多只，他们大概都是那对老鸽子的后代。大约个把时辰，野鸽子家的客人陆续飞走了，那对春天出生的幼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对老野鸽孤怜怜地守在家门口。 　　水杉树又绿了，对面的楼顶上野鸽又变成了四只，两只老的，两只小的…… 　　2003年底，我工作变动，离开了陪伴我九年的野鸽子。不过，至今他们还在我脑子里扑腾着。 　 　　　　　　　　　　　　　　写于2007年12月月2日

无悔寻梦人

　　鸽子的神态与人物的心态都刻画得很到位，且相映成趣，建议加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