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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也忆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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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8 21:1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也忆老街》
  麦子的散文《再忆老街》,再现了我的故乡――阜宁县东沟镇早已远起的曾经的繁荣和沧桑。同时也勾起我对这块古老而充满着乡土气息的衣胞之地的回忆。
  东沟,是明清年代的一条老街。南北为最初的街道,后有了东西的街道,成了十字街。
  麦子把东沟老街中南、北、东街的风土人情,通篇做了交待描述,唯独没有为连接老街与外界相连(阜益路)的西街做一记载。我作为土生土长西街人,对西街的旧貌记忆犹新。
  沿着十字街向西,从麦子《梦回故乡》中描述的烧饼油条铺子,在西街的最东头,也是当年老街的中心地段,十字街的交汇点的中心。清一色的青砖小瓦房子,甚至还有一两家木质小楼,是祖上富足的殷实人家。因为年代久远,屋顶的小瓦上,长满了类似青苔的多肉植物。清一色的木质排门,不论刮风下雨,还是寒冬苦夏,每天早晨都会一扇扇地除下,开门迎客。晚上上门的时候,便会留下一两扇供家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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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北的烧饼铺子,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总会是最早有动静的地方。早起的店家,炉子里的火是旺旺的,案板上的面是柔柔的,烧饼师傅用一个特制的面槌子,敲一下,滚一下。寂静的凌晨,这打面槌子“哒哒哒”的声音会得传出很远,成了催促我们早起的钟声。
  就在这一捶一滚之间,天慢慢地亮了起来,面团也成了一个一个圆圆的小坯子,用模具压上一圈一圈的印记,然后在上面涂上一层糖丝,再撒上星星点点的芝麻,依次用手贴在炉子的内壁,一会儿功夫,烤出的甜饼,带有芝麻香味便会飘过半条街。
               
  我最喜欢吃的,是老街人都知道的“草鞋饼”。做法花式和带着甜味的烧饼是有区别的。首先要把面压成薄薄的一片,折叠起来,切成一个个五六寸长短菱形的坯子,在每一层之间撒上早已备好的葱花盐等佐料,最后用毛刷子涂上一层东沟油厂炸的香喷喷的大豆油,一只“草鞋饼”的坯子就算做成了。做饼的师傅,用手在盆中的水里轻轻一沾,麻利地拿起做好的坯子,快速地贴在火势正旺的炉膛里。约莫三四分钟光景,脆而香的烧饼就出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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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期间跟着大人去等饼的小人们,不知已偷偷咽下了多少口水,按着顺序等自家的大人饼到手,便急不可待地拿起一只放在嘴里,那种满足感至今不能忘怀。有时偶尔会有人插个队,也没人介意。
          
  在另一边的油条锅里,传来的香味,更是让我们直流哈喇子。长长的油条坯子,在师傅熟练的双手拉扯下,变成一双双“筷子”,在冒着这期间跟着大人去等饼的小人们,不知已偷偷咽下了多少口水,按着顺序等自家的大人饼到手,便急不可待地拿起一只放在嘴里,那种满足感至今不能忘怀。有时偶尔会有人插个队,也没人介意。腾腾热气的油锅里,二三个翻滚,金灿灿气泡泡的油条便出锅了。买油条的人,会趁着热气在油条上捏出两个孔出出气。这样便会更脆更香,而不会变软。也有带着筷子,直接穿上油条拿回家的,一般人家买烧饼便会带上几根油条,热腾腾的烧饼,只有裹上刚出锅的金黄色的油条,或沾着芝麻的麻棍,才会吃出平常人家特有的有滋有味的生活的味道。
  天不冷的话,家里有老人的,会在临街的家门口,摆上一张小方桌,老头儿喝一口结有油膜的豆浆,美滋滋地咬一口烧饼包油条。嘴角的饼屑,会跟着嘴巴上下动着,幼小的我们,馋得直咽口水。
  记得每次去买油条,大人们都会叮嘱防着“小柳网子”(音)。“小柳网子”,其实是一个没人问的单身汉,说痴不痴说傻不傻的二愣子。每天早上,他都会守在烧饼铺门口,趁人不备抢上一根油条就跑。一边跑一边往油条上吐涂沫星子,等追上的人,看到这等情景,也是哭笑不得,只好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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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小柳网子”抢了一个卖鸡蛋的鸡蛋,被主家追打的情景。他抢了几个鸡蛋,一边用脑袋磕着往肚里吞,一边跑,最后还是被人追上打倒在地,凄惨的叫声一直传到很远。鸡蛋,在那个年月,可是乡村人家的油盐火柴,小孩上学的书学费。从那以后,很少再看到他在烧饼店附近出现了。想来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记得母亲曾经给过他吃的和衣物。
  饼铺的隔壁,是一家黄姓的二层木质小楼(据说,饼铺的三间木质老房以前也是黄家的,黄家祖上成分不好,解放后收归政府,只留了一间木楼)。然后是“张记银匠铺”。虽没有柜台,但你什么时候去买,老夫妻总能摸出金灿灿黄澄澄的金子,白晃晃的银子。不管是小孩的三角乾、颈项圈还是女人的金项链、金戒指,都会根据你比划出的式样,替你打出喜欢的款式来。在我的印象中,张家的黄金是用小笆斗装的。当时,可算得上是一个富足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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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挨着“张记银匠铺”的,是一家小日杂店,再往西就是李姓人家的馄饨店。他家的馄饨很特别,一碗小馄饨二十只,大馄饨十只,不多也不少。我却因为和店家的小闺女是同学,而常常会多吃上一两只。那个时候,能吃上一碗馄饨,也真的是打牙祭了。骨头虾皮熬的汤,伴上香菜青蒜,淋上几滴麻油,吃在嘴里那个鲜,至今也忘不了。外公时常会瞒着母亲,偷偷带着我们兄妹几个,去解一次馋。
  再往西,是一户卢姓人家的花圈店,兼卖丧葬物品,和自家做的油炸馓子,大糕果子。如果不是馋那脆生生的馓子和香甜的大糕果子,我即使路过,也不敢往屋里看一眼的。
  烧饼店的对面是国营供销社。水泥砖混房子,里面是一溜排木质柜台。面东及转角,摆放的是日用百货,床单、被面、雨披、雨伞、手电筒及一些小的物品,后期也有了电视机、洗衣机什么的。这里不是我常去的地方,也不是我喜欢的。记得靠近转角的一节柜台里面经常陈列着女孩喜欢的头绳、皮筋小镜子,还有彩色丝线、花绷子,当然还有绣花针,这才是我童年喜欢的宝贝,与对角的南货店的物品相近。
  供销社面南的柜台是卖布匹的,还有一个角落卖农用工具杂物。货架上陈列的花洋布、红绿布以及做红白喜事的布匹,也就只有十几二十个品种,的确良布料在当时可说是时尚的了。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可是要用布票买的。没有布票,你也就只能看看而已,有钱也不卖。这里是我们小时候常爱呆的地方,不为买东西,只为过过眼瘾。会扒着柜台看半天,看人家扯着花布,再用羡慕的眼光目送买布人离去,想象着自己穿着新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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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放学不回家,会在柜台前面的地上,和女同学玩“打骨头”“炸蚕豆”游戏。男孩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拍纸片。因为相对平整而开阔的水泥地面,只有这里有。银行门前虽然也有,但那地方是不让小孩子玩的。这里还是雨天人们躲雨的好地方。下雨的时候,里面挤挤挨挨的,因为是公家的地方,不用担心主人不开心。里面的店员也不会说什么,人气好偶尔也能多卖些物件。
  过年的时候,母亲便会衣袋里揣着布票和钱,带上我们兄妹,到供销社去扯上几尺花洋布,做上一件过年的套棉袄褂子,这个时候高兴的劲儿,比穿上新衣服还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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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供销社,紧挨着的就是银行、税务所,我们小孩不感兴趣的地方了。所以我们西街,才是东沟老街的经济贸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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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街还有一个地方,是我心目中的殿堂,那就是税所对面的广播站。那个时候经常惊异于一根细细的广播线便能把好听的歌曲和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送到每家每户。对广播站那个女播音员很是羡慕,直至在小学时老师带着我们几个女生,走进播音室录制歌曲“洪湖水,浪打浪”,那感觉绝不亚于上了一趟春晚,至今记忆犹新。
  再往西边,面南的是邮局。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那里是链接外界的唯一去处。打个电话,发个电报,寄个信件,汇个款,都要到那里,所以人气也最旺。邮局的局长夫妇跟我父母交情好,所以到了邮局,也就跟在自家差不多,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很客气,我们会直接穿过里面的通道到人家家里玩。
  邮局对面,是一家顾姓人家。记得好像是书香门第,老爷子写得一手好字。子女钢笔字也好,所以成了父亲经常教育我们的样板。还有一位姓季的老先生,人很好,手艺也好。经常给人看病,时常给人一些偏方,还不收钱。在西街有着很好的口碑。
邮局的对面,有条巷子。这个巷子,在我幼小的感觉里,总是很深很长,黑黑的。里面有个公厕,全木质结构,有木质的马桶坐便器,可供老人残疾人坐着使用。在当时,据说是全县最好的、唯一的全木配置的公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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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巷子往南,便是南市了,过去的的牛(土话ou读上声)市,买卖水牛的地方。南市的小孩,经常和我们沿街住的小孩发生摩擦,因为争地盘,还会“打仗”,不过就是跟游戏差不多的争斗。只是用泥巴什么的相互开火,也有不小心被打伤,然后由家人带着上门讨说法的。有时候,还少不得大人们之间的一场不愉快。因此,那条巷子我平时是不轻易走过的,好像是前街后街之间的一条分界线。
  邮局往西,是几户朱姓和徐姓人家。因为兄弟姊妹间多有同学关系,所以都很熟悉。在朱姓和徐姓两家之间,有一条凹进去的巷子。记得里面有一家伏姓诊所,和他家女儿是同学,因此常会去玩,或一起做作业。对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的伏先生,自有着几分崇拜。
  这一片人家中,记忆最深的,还是徐家西边的“常家小店”。常家小店,是我们西街人家酱醋调料日杂用品的主要供应点。同样是木质的柜台,木质的货架,里面摆着香烟洋火蜡烛火纸灯罩子,卫生纸香皂毛巾牙膏牙刷。当然还有盒装的牙粉,我们经常会买来,涂抹在穿得变黄的白力士鞋上。经过牙粉涂抹加工的白力士鞋,会白的耀眼,穿在脚上美得不行。

  柜台面上,放着两只透明的广口玻璃瓶子,一只里面放着水果糖,另一只放着手制的菱形的半透明的、有着清凉味的薄荷糖或桂花糖。柜台底下,放着一个个酱醋坛子辣椒罐子,还有当时很紧缺的点煤油灯用的火油,那是叫洋油。当然,最吸引我们的,还是柜台上的两只放糖的瓶子。家里煮鱼或烧肉的时候,母亲便会拿上一只碗,给上两分钱,问我们兄妹,谁去“常家小店”抹点面酱,淋些糖色,就是现在市面上的老抽。我们兄妹几个便会抢着前去,因为开店的常二妈,时常会顺便给个薄荷糖或桂花糖。好笑的是,曾有过一路默念着要买的东西,然后到了店门口又忘掉的溴事。空着手回家,自然会挨母亲一顿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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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家小店”斜对面面北的,就是当时的“东沟公社”了,东沟镇镇政府的前身。这个整个公社最高的权力机关,因此我们西街,又是当时东沟的政治中心。时常会看到穿着四个口袋上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进进出出。后来镇政府搬迁,成了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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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一提的是老公社斜对面有条小路,边上是个皮革厂,门口却有个稍大点的空地,那里是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地道战、闪闪的红星都是我们百看不厌的,那时候放电影的是姓吴的胖叔叔,小时候我们经常会因着急看电影,拍着手齐声叫:“吴大胖子,快快快!”后来跟他女儿成了好友。提及此事很是好笑。
  
  东沟公社对面,一直到西城桥面北的地方,零星住着十几户老街人家,都是土生土长的东沟老街坊。面南一直到西城河,都是我们张家一族。听父亲讲,原本我们张氏一族,占据整个半条西街,后来从曾祖父一辈起,有人学会抽大烟,把祖屋给卖了许多,因此才有杂姓人家,居了进来。
  西街张三妈(我妈)的“机器纳鞋底”,在全镇乃至附近乡镇是有名的。一块小小的牌子,挂在门口,经常会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找上门。
  我家面南,对面是一家“五七综合厂”。粉沙车间的窗子直对着我家屋子。小时候,时常扒着窗户看一群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工人,在筛铁沙。浓浓的烟雾,透过窗子往外飘,气味很刺鼻。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一家污染很严重的厂子。黑黄的污水,流进了西城河,流入了海陵河,污染了我的母亲河。
  西城河,曾在我的童年生活中留下美好的记忆。我在散文《消失的母亲河》中缅怀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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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西城桥便不算是老街的范围了,以前叫幸福大队。过了幸福队,就是东沟老街与外界相连的阜益公路。许许多多的东沟人,就是通过这条路,走向各地,走向全国,有些也走出了国门。
  东沟老街,虽然随着时代的变迁,已找不回曾经的模样,更没有了曾经的热闹,没有浓浓的生活味道,和亲和的乡情。但在每一个老街人的心目中,那种乡情,那种生活本来面貌的醇朴,一直未变。时代越久远,会越发浓郁,更让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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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8 21:46:2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详尽的记录,不禁想起我曾经生活的老街,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11-30 07:2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林慧妮 发表于 2015-11-28 21:46
好详尽的记录,不禁想起我曾经生活的老街,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曾经的过去就在我们记忆深处,谢谢惠妮。问好
发表于 2015-11-30 08: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大规模的拆迁改造把旧城改得差不多了。
发表于 2015-12-3 10:41:4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切景语皆情语,浓浓故乡情结,不言而喻!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 21:0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樽中月 发表于 2015-12-3 10:41
一切景语皆情语,浓浓故乡情结,不言而喻!问好!

故乡情结永在心中!谢楼主临帖,问好!
发表于 2015-12-4 13:0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对老街的描述详尽、形象、生动,不是有着深厚的生活积淀和一腔赤子之情,是断然写不出的。问好
发表于 2015-12-5 07:20: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两篇写老街的美文比照着读,饶有趣味!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7 21:26:05 | 显示全部楼层
天涯倦客 发表于 2015-12-4 13:01
对老街的描述详尽、形象、生动,不是有着深厚的生活积淀和一腔赤子之情,是断然写不出的。问好

不管走多远,不管多少年,故乡永在心中。谢谢天涯临帖。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7 21:2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樽中月 发表于 2015-12-3 10:41
一切景语皆情语,浓浓故乡情结,不言而喻!问好!

是啊,每个人都有浓浓的故乡情结。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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