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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奇雾
庐山南依鄱阳湖,北傍浩瀚的长江。大江大湖蒸腾大量不竭的水汽,形成滔滔的云雾涌向庐山,庐山以博大的胸怀招揽这些天外的才俊。于是,云雾就成了庐山梦幻般的风景线。
庐山之雾,淡雾如天边的云烟,若有若无;浓雾如隆冬浴房里的蒸汽,浓稠如粥;即便中雾,也如平原上的薄暮,影影绰绰。其中极具情韵的,要算薄雾和浓雾了。
今年七月的一个上午,我有幸乘庐山小交通上山。汽车沿昌九公路开往庐山,大约一小时,进入盘山公路。汽车在盘山公路山拐了几个弯,我们就关了空调,打开车窗。清凉的山岚和满眼青翠扑面而来。我仿佛从山下的火炉投身庐山的巨型中央空调下,旅途的劳顿和疲惫消减了许多,人顿然来了精神。随着汽车的攀升,山色也越发的靓丽起来。峥嵘的群峰,幽深的山谷,苍郁的林海明亮着你的眼睛。山中如歌的鸟语,如潮的松涛,如泣如诉的泉音响彻耳鼓。不知什么时候,山涧中腾起洁白的幽雾,轻若游丝,白如冬雪。那一片白茫茫,沿着陡峭的崖壁袅袅娜挪地往上攀升。愈往上,愈淡,愈轻,愈恍惚。那些雾,丝丝缕缕,若即若离,似乎游子离家,有万般的不舍。又似情侣的眷恋,缠缠绵绵。我醉心的这一刻,车停了,云雾已然多起来了。有的从蓝天丽日下飘来,与山峰作短暂的擦肩而过,有的飞入车窗和游客亲昵。那一团云气,湿漉漉,凉爽爽。我一伸手就逮个正着,合了手,仿佛已在掌中;伸开手,却什么也不见,只有凉意犹在,已然云雾在胸了,有无言的欣喜,有无言的闲适,有无言的感动。云雾范围大点,给高耸的山峰,幽深的沟壑披上神秘的薄纱。一切梦幻而迷离,让游人切实地感受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淡雾这般迷人,浓雾又是怎样惊心动魄呢?
看浓雾最好是去五老峰,最好是阴雨,最好是台风天气。我们喜逢盛时,从大口看完瀑布,我们立即去五老峰。由五老峰停车场下车步行上山。峰下处处雾霭茫茫,但还能远远地看见人头攒动。上五老峰并不艰难,山路较平坦。越往上攀,雾气越浓,湿度愈大,沿途能看见回头的游人身着雨披下山。听,耳边呼呼的山岚,轰鸣的松涛。看,旅伴的头发已被湿漉漉的雾气淋湿。好一会儿,到了五老峰第一峰。已然浓雾弥漫,狂风呼啸,头发上也开始滴水,一丈之内,看人已经恍惚。开了数码相机的闪光灯,勉强拍了几张照片,继续前行。听回头的游人说上面风太大,不能去,随行的朋友都泄了气。我想庐山的美就在上面,找了两个当过武警的朋友,折过二峰,继续往上攀。先去看了三峰沿途的迎客松,踏着水淋淋的木条地板,尽头便是迎客松。那迎客松似乎比黄山的小,悬生在直上直下的峭壁的半空中。随着山岚呼啸,在浓雾里只看见它黑影作大幅摇荡。折回去往前跑,山路两旁都是松和一些不知名的山木,都矮小多枝。有的树丫把山路搭成隧道状洞穴,耳畔山风阵阵,头顶雾雨飘飘。快到四峰,山路已不成路了,只在陡峭的山石上凿几个简易的台阶。此时已看不到别的游人,越过去,四峰已在眼前。五老峰中四峰最高,海拔约1400米,最高处设有阑干。山顶狂风携着浓稠湿漉雾气呼啸着袭来,怒吼着远去。时间一长,我不能睁眼,不能呼吸。合了眼,捂了鼻,拽着栏杆矗立在峰尖,只觉得一锅冰凉的浓粥将自己吞没,既看不清来路,也辨不明去向。耳畔只有雾涛在呼啸,在澎湃,在轰鸣。脑海里回放着有生以来所有的不幸和苦痛,满心的孤独和悲凉和着疯狂的雾雨飓风汹涌澎湃,思想在呼啸声中断续。忘却了已然的成功,忘却了还在继续的追逐,忘却了尘世的纷争,忘却了曾经的荣辱……只觉着自己的形体在消释,幻化成一团云气,随着山岚雾气的激流在天地间狂奔……
庐山的雾,有着别处没有的神秘与梦幻。为着你梦幻的神秘,昔日我千里迢迢地来。如今我释然地离去,悄悄地,只为那个不曾惊醒依然神秘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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