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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吴茂华

[原创] 茂华喜欢的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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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19 14: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茂华好用心
发表于 2009-4-19 15:14:11 | 显示全部楼层
知道茂华博览群书,不知你是否要把读过的美文都贴上来?怕怕。
发表于 2009-4-19 18: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无悔寻梦人 于 2009-4-19 15:14 发表
知道茂华博览群书,不知你是否要把读过的美文都贴上来?怕怕。



haha
 楼主| 发表于 2009-4-19 20:15:25 | 显示全部楼层
  007                                    郊 游(一个南方人来信的片断)


  格里鲍耶多夫/著 吴泽林/译


  登高!登高!离开我们那街市上、广场上嘈杂纷扰、尘土飞扬、憋闷单调的生活远些吧。无论到哪儿都行,只要那儿空气清淡些。从那儿望去,密集的建筑都汇成渺远的一点,整个城市就像是一个极微不足道的活动中心,一个沸沸腾腾的蚂蚁窝。可是,哪儿才能登得这么高,高得能摆脱这彼得堡的凡俗境界呢?——上帕尔戈洛沃去。


  6月21日的上午,我们顺着从维堡关的那条有名的大道走下来。这里可不是景色怡人的郊野!大自然竭尽全力在泥沼中栽下一株株凄凄惨惨的杉树,而居民则把它们不断地烧毁。烟气蒸腾,天色朦胧,脚下沙子吱咯作响,所有这一切都不让旅人开心。


  我们登上一个又一个小山坡,大约走了六俄里的光景。座下的马匹累得喘着粗气,而我们却渐渐感到心旷神怡起来。由此可以眺望冠峰无尽的苍苍密林。同样是这种云杉,如果是在它们秃枝疏叶的稀落落的树阴和枯死的针叶下面,那么一点儿趣味也没有。而现在,山丘陡坡上的云杉,那锥形的树冠像被削成一派平川,再看不出株株杉树的形状。我们脚下,是一片迤逦伸向远方的翠绿色林带,那一望无际的景色使心灵感悟着一种高渺的神思。——在同和我们一样的人,或是高于我们的人的交往中,正是我们这些对人对己都不满意的人,心思间或会神游于那莽莽人世之上。而这悠悠岁月中的真理和迷误的林海波澜是多么宏大壮观,它从四面八方远远伸展到我们的视野之外。

  大道左边几俄里外是一个简朴的乡村教堂,它茕茕然建在一个岬形的缓坡上,坡底是一潭幽静的湖水;右边是一排农舍,而里边人迹杳无。这一切又激起一种别样的情思。翩翩的白衣娇贵和在她们身边忙碌不迭、大献殷勤的人们也让人颇有联想……是什么,又欲辨不能;不过在这里,这帮人已很少关心那种种繁文缛节了。


  我们心目中的乐土就在前面了。登得愈来愈高。四周风景如画:安谧的丛林,橡树,还有美丽的松树。它们有的几株成群,婷婷立在正在成熟的田野上,有的俯临着一汪清池,有的环绕着迤逦的山丘,在它们的浓阴之下,山道蜿蜒直上山巅——终于来到这儿了。


  于是,大家沿着花园那边的阶地,拾级而上,奔向一个绿草茵茵的坪地。人们说,透过周围的林木,可以看到远处彼得堡座座巍峨的塔顶。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看到的只是我们刚刚绕过来的那一片如梦如画的湖水。再远处,一切便都沉浸在一派灰蓝色的雾气之中。这一来,一个期望中的景观落空了,就像诗人的才思常常由于表达的失当而黯然失色。我们不再去看那优美的远景,而是欣赏起近处的景色来。在我们的眼底下,在一泓泓静谧的池塘边,在一丛丛小树林里,在笔直的林阴道上,闪动着一群群姑娘的倩影。我们走下山坡,跟随着她们。在林中徜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忽然,我们听到阵阵悦耳的舞曲声。从我们刚才到过的那高坡上传来的有男人的歌声,也有女人的歌声。多么亲切的故乡的歌声啊,你们从神圣的第聂伯河之岸,伏尔加河之滨流传到了何方?我们立刻往回走:在原来的那块草坪上已经聚满了淡黄头发的农家姑娘。她们都饰着绦带,戴着项链;还有一群唱歌的小伙子,他们之中有两个人的豪放神态和挥洒自如的举止最让我喜欢。我靠在一棵树上,不由得把目光从嗓音嘹亮的歌手们身上转到那些观众的身上。这是那个受到扭曲污染的半欧洲人的阶级,我也属于其中的一员,他们觉得听到、看到的一切都那么粗野古怪。这些歌声引不起他们心灵的共鸣,这些服饰他们也觉得离奇怪异。是什么魔法使我们在自己人民之中变成了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芬兰人和通古斯人很快就和我们打成了一片,甚至超过我们,成了我们的楷模,而我们同根同族的人民却和我们这些人分离,永远地分离!倘或一个外国人偶然来到这里,如果他不了解这整整一个世纪的俄国历史,那么他必定由这种迥异的风习,断言在我们这儿,老爷和农民是出自两个不同的民族。他们的风俗习惯还没有来得及融为一体呢。


  歌声绵延不断,人们齐声唱道:“沿着伏尔加,沿着母亲河,顺流而下……”年轻的歌手们都坐在草地上,和着欢乐的节拍鼓着掌,模仿划桨击水的均匀节奏。还有两个人站在那儿,这就算首领和大尉。往昔的岁月啊!这民间演唱在我的脑海中一下子唤醒了那些往昔的记忆:那是无拘无束的自由的年代。那时,一伙强人跳上几艘轻快的平底木船,就沿着阿赫图巴河,沿着布赞河顺流而下,闯入汪洋大海,从沿岸一个个城池村镇掠夺贡品,既不恤于少女的倾城美貌,也不怜惜老人的苍颜白发。按照夏尔丹的说法,在那奢华的菲罗扎巴德,连阿拔斯王的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受到威胁。之后,这些强人贪婪致富,便带着数不清的金银、玉帛、奇珠异宝奏凯而归。那里等着他们的,是爱情和友谊;人们欢庆相迎,高歌赞颂。


  时光荏苒,北方的夏日永远是这样,快到落山的时候,便似乎停止不动了;我的同伴劝我登骑再行,去攀登另一条山脉。我们座下的马在这儿活像一匹匹走山路的驴子。不过,我们此行并没有什么结果。只有微微的倦意,有益于健康罢了。一路上飘散着燃烧的草根冒出的烟气,暮色中太阳宛若夜空皓月一般。又回到了帕尔戈洛沃,由这儿再进城,依旧是原来的道路,原来的愁思,更加上那令人愀然的气候!在下一个丘陵时,我们一下子陷入到地窖般潮湿的空气中,森然透骨。愈走近彼得堡,感觉愈坏;两边败草丛丛,倘若拐到那里,就会发现全是水草丛生的泥沼。路上没再遇上什么人,除了几个当地的芬兰人,个个白头发,死气沉沉的眼神,浑浑噩噩的脸孔!

 《郊游》以朴素、准确的写实笔法,描述了假日去彼得堡郊外登山小游的经历,抒发了作家对于贵族知识分子远离人民的忧虑和沉思。由对日常琐事的记录和即兴感触而引发对时政的议论、对历史文化的沉思,并从中体悟人生的况味,格里鲍耶多夫散文成为日后俄罗斯散文特色的滥觞。

[ 本帖最后由 吴茂华 于 2009-4-24 22:23 编辑 ]
发表于 2009-4-19 20:59:51 | 显示全部楼层
吴茂华看的书真多。
 楼主| 发表于 2009-4-20 08: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008                                                             山                   隘
                                         --黑    塞- -
                                               译者:窦维仪
  
   风吹过陡直坚实的小径。树与灌木被抛在身后,只见石头与青苔独占山头。人类尚未入侵这块净土;这里没有人类的份。在这里,即使是农人也找不到粮草或木材。远方呼唤着,点燃了殷殷的思念,这可爱的小径越过山崖、沼泽与皑皑白雪,引人来到另一座山谷、另一个村落,接触另一种语言、另一群人们。
   我在山隘高处小歇片刻。山路缓缓下降,两侧潺潺流水相随。在这高处驻足,几乎能找到通往两个世界的路。脚下的这条小河流向北方,注入远方寒冷的大海;另一侧雪融之水则落向南方,在亚德里亚海入洋,最后飘向非洲大陆。然而,世界上所有的川流,最后总会汇集在一起,北极冰海与尼罗河终会一起转为潮湿的云。这古老而又美丽的平衡,平添此刻的神圣之感,对于像我这样的游子而言,每一条路都是回家的路。
   我的目光仍有选择的余地。此时,北方与南方仍在视线范围之内,再走个五十步,就只能看到南方了。南方的气息在蓝色山谷里神秘地向我吹送而来,我的心跳竟与之相应和。我期待着那儿的湖水及林园、那葡萄与杏果的芳香,我仿佛听见那渴慕已久且带着朝圣意味的古老传说。
   远方山谷传来的声响,唤起年少的回忆。我曾因首次南方之旅而深深陶醉;曾在湛蓝湖畔深深吸入浓郁的田园芳香;某个夜里,曾在异乡苍白雪山下,竖耳倾听远方家乡的讯息,也曾在古老文明圣殿石柱下,许下第一次祝祷;更难忘的,是初见棕色沿岸后大浪如雪时的美景。
   如今,我已不再如痴如醉,也不再想将远方的美丽及自己的快乐和所爱的人分享。我的心已不再是春天;我的心,已是夏天。异乡对我的呼唤不同于以往,它在心中回荡的声音,也较以往沉静。我不再雀跃地将帽子抛向空中,也不再欢唱。但我微笑。我不是以唇微笑,而是用心灵、用眼睛、用每寸肌肤微笑。现在,面对着香气袭人的土地,我比当年邂逅时更优雅、更内敛、更深刻、更洗练,也更心存感激。如今的我,比以前更融入这南国的一切;而它也为我娓娓诉说更丰富、更详尽的故事。我的思念,不会再为朦胧的远方增添梦幻的色彩。我的眼光满足于所见的事务;因为学会了看,从此世界变美了。
   世界变美了。我孤独,但不为寂寞所苦。我别无所求。我乐于让阳光将我完全晒熟;我渴望成熟。我迎接死亡,乐于重生。
   世界变美了。

    (好不容易啊,才找到这一篇是个短的!)

[ 本帖最后由 吴茂华 于 2009-4-24 22:24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9-4-20 18:53:38 | 显示全部楼层
009                                                                     狗这一辈子

                                         刘亮程

      一条狗能活到老,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太厉害不行,太懦弱不行,不解人意、太解人意了均不行。总之,稍一马虎便会被人炖了肉剥了皮。狗本是看家守院的,更多时候却连自己都看守不住。
      活到一把子年纪,狗命便相对安全了,倒不是狗活出了什么经验。尽管一条老狗的见识,肯定会让一个走遍天下的人吃惊。狗却不会像人,年轻时咬出点名气,老了便可坐享其成。狗一老,再无人谋它脱毛的皮,更无人敢问津它多病的肉体,这时的狗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世界已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撒手,交给时间和命。
      一条熬出来的狗,熬到拴它的铁链朽了,不挣而断。养它的主人也入暮年,明知这条狗再走不到哪里,就随它去吧。狗摇摇晃晃走出院门,四下里望望,是不是以前的村庄已看不清楚。狗在早年捡到过一根干骨头的沙沟梁转转;在早年恋过一条母狗的乱草滩转转;遇到早年咬过的人,远远避开,一副内疚的样子。其实人早好了伤疤忘了疼。有头脑的人大都不跟狗计较,有句俗话:狗咬了你你还能去咬狗吗?与狗相咬,除了啃一嘴狗毛你又能占到啥便宜。被狗咬过的人,大都把仇记恨在主人身上,而主人又一古脑把责任全推到狗身上。一条狗随时都必须准备着承受一切。
      在乡下,家家门口拴一条狗,目的很明确:把门。人的门被狗把持,仿佛狗的家。来人并非找狗,却先要与狗较量一阵,等到终于见了主人,来时的心境已落了大半,想好的话语也吓得忘掉大半。狗的影子始终在眼前窜悠,答问间时闻狗吠,令来人惊魂不定。主人则可从容不迫,坐察其来意。这叫未与人来先与狗往。
      有经验的主人听到狗叫,先不忙着出来,开个门缝往外瞧瞧。若是不想见的人,比如来借钱的,讨债的,寻仇的......便装个没听见。狗自然咬得更起劲。来人朝院子里喊两声,自愧不如狗的嗓门大,也就缄默。狠狠踢一脚院门,骂声"狗日的",走了。
      若是非见不可的贵人,主人一趟子跑出来,打开狗,骂一句"瞎了狗眼了",狗自会没趣地躲开。稍慢一步又会挨棒子。狗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一条狗若因主人错怪便赌气不咬人,睁一眼闭一眼,那它的狗命也就不长了。
      一条称职的好狗,不得与其他任何一个外人混熟。在它的狗眼里,除主人之外的任何面孔都必须是陌生的、危险的。更不得与邻居家的狗相往来。需要交配时,两家狗主人自会商量好了,公母牵到一起,主人在一旁监督着。事情完了就完了。万不可藕断丝连,弄出感情,那样狗主人会妒嫉。人养了狗,狗就必须把所有的爱和忠诚奉献给人,而不应该给另一条狗。
      狗这一辈子像梦一样飘忽,没人知道狗是带着什么使命来到人世。
      人一睡着,村庄便成了狗的世界,喧嚣一天的人再无话可说,土地和人都乏了。此时狗语大作,狗的声音在夜空飘来荡去,将远远近近的村庄连在一起。那是人之外的另一种声音,飘忽、神秘。莽原之上,明月之下,人们熟睡的躯体是听者,土墙和土墙的影子是听者,路是听者。年代久远的狗吠融入空气中,已经成寂静的一部分。
      在这众狗狺狺的夜晚,肯定有一条老狗,默不作声。它是黑夜的一部分,它在一个村庄转悠到老,是村庄的一部分,它再无人可咬,因而也是人的一部分。这是条终于可以冥然入睡的狗,在人们久不再去的僻远路途,废弃多年的荒宅旧院,这条狗来回地走动,眼中满是人们多年前的陈事旧影。




                    树会记住许多事
                                     刘亮程


   如果我们忘了在这地方生活了多少年,只要锯开一棵树(院墙角上或房后面那几棵都行),数数上面的圈就大致清楚了。


   树会记住许多事。


   其它东西也记事,却不可靠。譬如路,会丢掉(埋掉)人的脚印,会分叉,把人引向歧途。人本身又会遗忘许多人和事。当人真的遗忘了那些人和事,人能去问谁呢。


   问风。


    风从不记得那年秋天顺风走远的那个人。也不会在意它刮到天上飘远的一块红头巾,最后落到哪里。风在哪停住哪就会落下一堆东西。我们丢掉后找不见的东西,大都让风挪移了位置。有些多少年后被另一场相反的风刮回来,面目全非躺在墙根,像做了一场梦。有些在昏天暗地的大风中飘过村子,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村里。


    树从不胡乱走动。几十年、上百年前的那棵榆树,还在老地方站着。我们走了又回来。担心墙会倒塌、房顶被风掀翻卷走、人和牲畜四散迷失,我们把家安在大树底下,房前屋后栽许多树让它快快长大。

树是一场朝天刮的风。刮得慢极了。能看见那些枝叶挨挨挤挤向天上涌,都踏出了路,走出了各种声音。在人的一辈子里,人能看见一场风刮到头,停住。像一辆奔跑的马车,甩掉轮子,车体散架,货物坠落一地,最后马扑倒在尘土里,伸脖子喘几口粗气,然后死去。谁也看不见马车夫在哪里。


    风刮到头是一场风的空。


    树在天地间丢了东西。


    哥,你到地下去找,我向天上找。

   
    树的根和干朝相反方向走了,它们分手的地方坐着我们一家人。父亲背靠树干,母亲坐在小板凳上,儿女们蹲在地上或木头上。刚吃过饭。还要喝一碗水。水喝完还要再坐一阵。院门半开着,能看见路上过来过去的几个人、几头牛。也不知树根在地下找到什么。我们天天往树上看,似乎看见那些忙碌的枝枝叶叶没找见什么。


     找到了它或许会喊,把走远的树根喊回来。


     爹,你到土里去找,我们在地上找。

    我们家要是一棵树,先父下葬时我就可以说这句话了。我们也会像一棵树一样,伸出所有的枝枝叶叶去找,伸到空中一把一把抓那些多得没人要的阳光和雨,捉那些闲得打盹的云,还有鸟叫和虫鸣,抓回来再一把一把扔掉。不是我要找的,不是的。


    我们找到天空就喊你,父亲。找到一滴水一束阳光就叫你,父亲。我们要找什么。


    多少年之后我才知道,我们真正要找的,再也找不回来的,是此时此刻的全部生活。它消失了,又正在被遗忘。

   
   那根躺在墙根的干木头是否已将它昔年的繁枝茂叶全部遗忘。我走了,我会记起一生中更加细微的生活情景,我会找到早年落到地上没看见的一根针,记起早年贪玩没留意的半句话、一个眼神。当我回过头去,我对生存便有了更加细微的热爱与耐心。


   如果我忘了些什么,匆忙中疏忽了曾经落在头顶的一滴雨、掠过耳畔的一缕风,院子里那棵老榆树就会提醒我。有一棵大榆树靠在背上(就像父亲那时靠着它一样),天地间还有哪些事情想不清楚呢。


    我八岁那年,母亲随手挂在树枝上的一个筐,已经随树长得够不着。我十一岁那年秋天,父亲从地里捡回一捆麦子,放在地上怕鸡叼吃,就顺手夹在树杈上,这个树杈也已将那捆麦子举过房顶,举到了半空中。这期间我们似乎远离了生活,再没顾上拿下那个筐,取下那捆麦子。它一年一年缓缓升向天空的时候我们似乎从没看见。


   现在那捆原本金黄的麦子已经发灰,麦穗早被鸟啄空。那个筐里或许盛着半筐干红辣皮、几个苞谷棒子,筐沿满是斑白鸟粪,估计里面早已空空的了。

我们竟然有过这样富裕漫长的年月,让一棵树举着沉甸甸的一捆麦子和半筐干红辣皮,一直举过房顶,举到半空喂鸟吃。


   "我们早就富裕得把好东西往天上扔了。"许多年后的一个早春。午后,树还没长出叶子。我们一家人坐在树下喝苞谷糊糊。白面在一个月前就吃完了。苞谷面也余下不多,下午饭只能喝点糊糊。喝完了碗还端着,要愣愣地坐好一会儿,似乎饭没吃完,还应该再吃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有了。一家人像在想着什么,又像啥都不想,脑子空空地呆坐着。


   大哥仰着头,说了一句话。


   我们全仰起头,这才看见夹在树杈上的一捆麦子和挂在树枝上的那个筐。


   如果树也忘了那些事,它便早早地变成了一根干木头。


  "回来吧,别找了,啥都没有。"树根在地下喊那些枝和叶子。它们听见了,就往回走。先是叶子,一年一年地往回赶,叶子全走光了,枝杈便枯站在那里,像一截没人走的路。枝杈也站不了多久。人不会让一棵死树长时间站在那里。它早站累了,把它放倒(可它已经躺不平,身躯弯扭得只适合立在空气中)。我们怕它滚动,一头垫半截土块,中间也用土块堰住。等过段时间,消闲了再把树根挖出来,和躯干放在一起,如果它们有话要说,日子长着呢。一根木头随便往哪一扔就是几十年光景。这期间我们会看见木头张开许多口子,离近了能听见木头开口的声音。木头开一次口,说一句话。等到全身开满口子,木头就基本没话可说了。我们过去踢一脚,敲两下,声音空空的。根也好,干也罢,里面都没啥东西了。即便无话可说,也得面对面呆着。一个榆木疙瘩,一截歪扭树干,除非修整院子时会动一动。也许还会绕过去。谁会管它呢。在它身下是厚厚的这个秋天、很多个秋天的叶子。在它旁边是我们一家人、牲畜。或许已经是另一户人。


[ 本帖最后由 吴茂华 于 2009-4-24 22:24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9-4-20 19:27:23 | 显示全部楼层
010                                                                 口中剿匪记


                                      文/丰子恺


          剿匪,就是把牙齿拔光。为什么要这样说法呢?因为我口中所剩十七颗牙齿,不但毫无用处,而且常常作祟,使我受苦不浅,现在索性把它们拔光,犹如把盘踞要害的群匪剿尽,肃清,从此可以天下太平,安居乐业。这比喻非常确切,所以我要这样说。
  
           口中剿匪,就是把牙齿拔光。为什么要这样说法呢?因为我口中所剩十七颗牙齿,不但毫无用处,而且常常作祟,使我受苦不浅,现在索性把它们拔光,犹如把盘踞要害的群匪剿尽,肃清,从此可以天下太平,安居乐业。这比喻非常确切,所以我要这样说。
  
          把我的十七颗牙齿,比方一群匪,再像没有了。不过这匪不是普通所谓"匪",而是官匪,即贪官污吏。何以言之?因为普通所谓"匪",是当局明令通缉的,或地方合力严防的,直称为"匪"。而我的牙齿则不然:它们虽然向我作祟,而我非但不通缉它们,严防它们,反而袒护它们。我天天洗刷它们;我留心保养它们;吃食物的时候我让它们先尝;说话的时候我委屈地迁就它们;我决心不敢冒犯它们。我如此爱护它们,所以我口中这群匪,不是普通所谓"匪"。

  怎见得像官匪,即贪官污吏呢?官是政府任命的,人民推戴的。但他们竟不尽责任,而贪赃枉法,作恶为非,以危害国家,蹂躏人民。我的十七颗牙齿,正同这批人物一样。它们原是我亲生的,从小在我口中长大起来的。它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与我痛痒相关的。它们是我吸取营养的第一道关口。它们替我研磨食物,送到我的胃里去营养我全身。它们站在我的言论机关的要路上,帮助我发表意见。它们真是我的忠仆,我的护卫。讵料它们居心不良,渐渐变坏。起初,有时还替我服务,为我造福,而有时对我虐害,使我苦痛。到后来它们作恶太多,个个变坏,歪斜偏侧,吊儿郎当,根本没有替我服务、为我造福的能力,而一味对我贼害,使我奇痒,使我大痛,使我不能吸烟,使我不得喝酒,使我不能作画,使我不能作文,使我不得说话,使我不得安眠。这种苦头是谁给我吃的?便是我亲生的,本当替我服务、为我造福的牙齿!因此,我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在这班贪官污吏的苛政之下,我茹苦含辛;已经隐忍了近十年了!不但隐忍,还要不断地买黑人牙膏、消治龙牙膏来孝敬它们呢!

  我以前反对拔牙,一则怕痛,二则我认为此事违背天命,不近人情。现在回想,我那时真有文王之至德,宁可让商纣方命虐民,而不肯加以诛戮,直到最近,我受了易昭雪牙医师的一次劝告,文王忽然变了武王,毅然决然地兴兵伐纣,代天行道了。而且这一次革命,顺利进行,-迅速成功。武王伐纣要"血流标杵",而我的口中剿匪,不见血光,不觉苦痛,比武王高明得多呢。

  饮水思源,我得感谢许钦文先生。秋初有一天,他来看我,他满口金牙,欣然地对我说:"我认识一位牙医生,就是易昭雪。我劝你也去请教一下。"那时我还有文王之德,不忍诛暴,便反问他:"装了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他说:"夫妻从此不讨相骂了。"我不胜赞叹。并非羡慕夫妻不相骂,却是佩服许先生说话的幽默。幽默的功用真伟大,后来有一天,我居然自动地走进易医师的诊所里去,躺在他的椅子上了。经过他的检查和忠告之后,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口中的国土内,养了一大批官匪,若不把这批人物杀光,国家永远不得太平,民生永远不得幸福。我就下决心,马上任命易医师为口中剿匪总司令,次日立即向口中进攻。攻了十一天,连根拔起,满门抄斩,全部贪官,从此肃清。我方不伤一兵一卒,全无苦痛,顺利成功。于是我再托易医师另行物色一批人才来。要个个方正,个个干练,个个为国效劳,为民服务。我口中的国土,从此可以天下太平了。

                                                            1947年冬于杭州

[ 本帖最后由 吴茂华 于 2009-4-24 22:26 编辑 ]
发表于 2009-4-20 20:30: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搞不懂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4-20 22:0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梅子 于 2009-4-20 20:30 发表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搞不懂了!


没有办法啊!

我不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搞不懂啊?

因为,这些散文都是我喜欢的。难道你不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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