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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梁同

[原创] 泼皮泼言\散文随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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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9-26 19: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雅舍小品的文风,好!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19: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  我的牛肉汤

“老板,你这不叫牛肉面吗?怎么连牛肉都没有!” “人家还叫老婆饼呢,难不成你买的时候送你一个老婆!”这是个笑话,如同将“人民公仆”当成真“奴仆”一样。不过,我说的牛肉汤,却实实在在是用牛肉烧制;而加上定语,只是自认为最好吃,也是记忆最深的。绝非借此吹嘘为自家秘方特制。
没有显赫名声,也无富丽排场,更非出自宫廷御厨之手;这是来自一个位于淮北叫蒙城的小县城,出自一位普通主妇之手。蒙城近来闹哄了一段时间,单就因为牛群先生来此挂职当县长,今日满街留有牛县长的烙印。“牛群商贸城”就是最大的佐证!牛县长的到来,确实给本地带来了明星效应,也带来了不少实在;但蒙城人却本末倒置,冷落了另外一位 “大明星”,那就是开创浪漫散文之鼻祖——庄周先生。两千年前,庄子落生于此,因看惯了“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又自觉“王公大人不能器之”。于是躲在家里作“鲲鹏翱翔”,秉承老子之道,做自己的“逍遥”之游;终身只做过漆园小吏,闲暇编织草鞋奉母度日,日子过得犹如他的“秋水”。今日,县城依稀也能找到一些庄子的影子:车站旁的庄子石像,横穿县城的“庄子大道”,设施齐全的“漆园宾馆”,新近开发的“庄子小区”,还有一个小镇叫“漆园镇”。我欲效仿前人作探幽访古之雅事!问及路人,均茫然不知所在。实在不愿甘心,只得接受一位三轮车主的建议,坐着他的车逛了一圈老街,最后在一座“庄子牌坊”前稍作停留,算做一个了结。所有的实物都是近几年点缀起来,除了其流给后人的文字及其闪烁的思想光芒外,实在是少得可怜。根本无法和比邻不远的“曲阜孔家”相提并论!在中国,官本位的思想是根深蒂固,并无处不在。漫说无法和身后被帝王御用的孔子相比拟,即便和今日之牛县长相比,也远无其风光。估计,当年的“漆园小吏”,其官职远不如今日之县长一位。假如,当年庄子不做闲云野鹤,而趋炎于楚王,出入朝市,拜卿为相;我想后人断不会如此这般的冷落——连他家的故居也无从考证。
话题扯远了。两年前,二期扩建的“牛群商贸城”来浙江台州招商,我屁颠屁颠跟随“炒房团”来蒙,希冀发点小财。俗语云: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发。老是呆在单位足不出户,没有阳光照耀岂不永远“豆芽菜”一个?岁月当是暮春时节,春寒尚挂在树梢上,文雅的说法是“料峭在枝头”;我不会斯文,直觉得春寒就飘荡在大街上。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个人行走在人烟尚稀的马路上,确实是丝丝冷意袭人。步行到商贸城北门边,一个单间不起眼门面,简朴得没有丝毫的装饰;以至于连它的店名也忘却了,只记得挂有“牛肉汤”字样。来时,听说这里盛产黄牛,这点我是深信不疑的。熟能生巧!庄家的庖丁解牛,其手艺之娴熟,手段之游刃有余,绝非全赖天赋。门口一只蒸笼大锅一直在冒蒸汽,一位利索的年轻主妇招呼忙碌着。也许是北方没有早起的习惯,在我们南方该是吃早点人满为患的时刻,可店内却依旧冷清,倚桌散坐着三、两个顾客。也许等会门庭若市吧!否则,门口的人行道上有必要摆放着好几张桌子?看着顾客眼前金黄的烧饼和鼻子底下冒热气的汤碗,再看他们一脸安适、满意,馋意不禁袭上心头。踱进内室,横坐在桌前,摆出一付行走江湖的气派:先来一大碗牛肉汤,再切两斤大烧饼。其实,我早腻烦了南方的清谈,北地的厚重、浓郁反倒挺适合我胃口,只是味道咸得出奇真让人无法消受。因昨夜曾拜受此等“厚重”,故而率先招呼:少放盐。
主妇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我却有闲情察看。那汤制作极其简单:放些葱、姜等佐料,用油沸过,加粉丝和汤汁,盖锅;案上切些熟牛肉,放入锅中一起煮透;出锅时撒些香菜在其上。习惯了家里的牛肉拉面,那少得可怜的薄肉片,是要悠着点享用的;至少,要留片牛肉待吃光面喝光汤后,轻轻咀嚼营养牙床。可是,那天我却上当了!任你如何那般狼吞虎咽,牛肉偏不从碗底消失。即便最后喝光了汤,碗底露出的牛肉碎,还是那么厚厚的;嚼起来,甭管你多用劲,可牙齿就不打架。三元一碗的牛肉汤撑得肚皮发涨,早无闲心再瞧那烧饼。至今,蒙城陆续去过五、六次;那汤,我至少喝过七、八回了。今年暑假,携妻儿从亳州回程过蒙城,在蒙的老乡做东请我全家吃饭。不光是叨扰,我还“主随客便”,指名独要那牛肉汤;于是,率众人直奔前去。店主妇已和我熟悉,无须我们多言,一切均在默默的行进中。只是,那牛肉的分量似乎格外加重了。
这里,没有服务小姐为你倒茶斟酒,没有里查德的钢琴声为你伴奏开胃,没有服务生为你递送热毛巾。这里,饭后也不会有“免费”牌水果拼盘供你洗口,更不会有老板从后间踱出为你敬烟并满脸堆笑道:欢迎下次再来。这里,你享受不到宾至如归。这里,你也非“上帝”。这里,有的只是:让你凹着肚皮进来凸起肚子出门。更也许,带走:实在、厚道。
明天要去蒙办理房子过户手续。昨日在家,儿子叫嚷着让我带那牛肉汤;这真让我犯难,毕竟是千里之外。回到单位用心细琢磨,总算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口气吃两碗,一碗是自己的,另一碗是儿子的。自鸣得意,即刻去个电话,以慰其委屈、失望。

□        原稿:2006.12
□  校对:佚  名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19:37:57 | 显示全部楼层
■  虾骷

“虾姑,状如蜈蚣,又名管虾。”这是我不经意间从一篇文章里看到的片断,“虾姑”即“虾骷”,反正它别名多得很,再多几个也无妨:皮皮虾、赖尿虾、虾耙子、琵琶虾、爬虾、螳螂虾,我地俗称“虾狗弹”。 当你俯首捉它时候,一伸一曲,弹在你手上,力道还蛮有劲。小学生不能按老师要求“坐如钟、站如松”,往往被呵斥为 “虾狗弹”。很是形象:弯曲着身子,东倒西歪,不成体统。《闽杂记》载:“虾姑,虾目蟹足,背青腹白,足在腹下,大者长及尺,小者二三寸,喜食虾。”这个记述就详实许多。
寒风初起,“虾骷”成群,说的是旺季;实际上,其捕获季节很长,几乎全年均有出售。初冬时节旺且肥!菜市场自不待言,街头零食摊到处兜售,盛况堪与绍兴鲁迅路的臭豆腐相媲美;不过持续时间至多个把月,旺季过后是淡季,人们只得重上菜市场觅其“芳踪”。零食摊的已经煮熟风干,按个头大小分档排好,个大身长者自然价高。不过,个大者不一定是肥,也许是个“胖大海”,这就靠你的眼力加手感了。既然是零食摊出售,似乎就可以当零食吃。我常见街上绅士淑女们,拎着一小袋边走边吃,像啃甘蔗一般;其壳多随手放回塑料袋中,但也有随手仍到地上。这种场景黄岩街头特时兴,据说周边县城也有,但我不曾目睹过。记得四年前初来黄岩,曾为此景惊诧不已!因为,在家一直习惯于去菜市场购得鲜的,自己煮熟了吃。黄岩和我家相距区区四、五十公里,又同为昔日台州府管辖,而生活习性竟有大差异,不免有点小小新奇。因初来乍到,不解其中原由,为“美丽的谎言”所蒙骗。于讨价还价之际,摊主诉苦道:去小菜场买来活的多少钱一斤,煮熟一斤才得七两;你算算,我是亏本在卖。说得合乎情理!既然人家已经贴本,你还好意思继续斤斤计较?事后有知情人告知我:渔民出海捕捞而得,有人嫌其不易养活,故而一股脑儿煮熟后存放舱内,待船只靠岸,整筐整筐批发给前来接货的小商贩。因为是统货,价格非常便宜。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小菜场买生的煮熟了再卖?摊旁剔除的小鱼小蟹,就是此“统货”的凭证。不是无商不奸,实在是商人起早摸黑没必要做亏本生意。这点报酬是他们凛冽在寒风中应得的。
余生本不晚!可待我尝过并知道“虾骷”之鲜美,却已经很晚了。它也早已摆脱了“狗肉上不了桌”之形象,终修成“正果”堂而皇之成 “座上宾”。“ 长及尺”者,我不曾见过,恐怕只有在御宴席上才能得以一睹;干脆直呼龙虾得了,反正它们形状极相似,被揭穿了还有“变种”一说。“二三寸”者,普通饭店常有,养在门口的水槽里,一个小型氧气泵将空气源源送入水中;服务生淘起鲜活现场蒸煮,食者大可放心。火锅店里的,自己抓活的给它洗“热水澡”,就更加可以放心了。菜场干货摊有去壳的熟肉出售,表皮呈浅褐色,背部有条细细的深色膏贯穿全身;虽失却水嫩,但韧性十足别有风味。平常多水煮少油炸,瘦者往往切成几段和豆腐一起闷煮,虽肉无几但鲜味不减。而特瘦者只好加盐腌制为咸酱,一个拗口的名字,叫“虾狗弹酱”。说到那酱还有份传奇历程。两年前去安徽蒙城,在蒙老乡托我捎带一罐咸酱,那酱也是“明珠暗投”跟着我上了“黑车”;先被“卖”到杭州中转,继而再“拐”至阜阳。既换车又轮渡,长时间搬动挤压,塑料罐裂口,罐内黑汤外流;虽外裹有塑料袋,但臭气如同“黄铜瓶里的魔鬼”一样飘然而出。待到天亮由阜阳转乘去蒙城,全车哗然,即使移至车尾挂于车厢外,其臭依旧如影如魍紧相随。众人责问何故,我连忙撒谎道:南方美食,闻着臭吃着香,和臭豆腐一个道理。说实话,我也怀疑这个东西会吃着香?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怕犯众怒,被弃之路旁,无法交差,只好信口雌黄。同车仁兄们,请恕我“善意的谎言”吧!
这种外形怪异的海上精灵,总会蕴含着讲不完的传说,择其一说说。据说宋端宗为元兵穷追,逃至海边茫茫无船可渡;时一虾骷,率子孙变成百只大小渔船,渡其君臣安然过海。临别,端宗脱帽抛入海中以示封赏,于是,虾骷的头变成好看的皇冠。传说牵强附会,不必理睬,但端宗已为丧家之犬尚要如此显摆威风,此等朝廷不灭,天理何在!“虾骷”不光头戴“皇冠”,还身穿“铠甲”——其壳边缘锋利,细溜嫩肉就严严实实藏在里面,想吃得颇费点力气。此时不可做“君子”,得动嘴又动手。初食者往往手划唇破,那是必然过程,不必泄气。我看见餐桌上有人吃法技巧得很:用筷子一撬,肉和壳整体分离。我曾学做几回,均告失败,也就不再取巧。吃虽烦琐,但在手忙脚乱期间却是吹牛好时机。亳州客人来叫上一盘,济宁客人来端上一盆;既率先示范又谆谆教诲,连哄带骗,让客人坠入云里雾里,四顾而茫然。不过肉嫩味鲜却是真实的,客人一脸迷惘,也只得连连点头称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是在济宁吃驴肉火锅时,店里张贴的广告,这里不妨再补贴“水里虾骷”字样。吹牛无需纳税,该吹不吹更待何时?况且吹得越大,胃口越开。
怀念起少时候,大人们赶海归来,竹箩里满是活蹦乱跳的“虾骷”,大旺时节,还曾见有人弃之道旁。那时真的物美价廉!可惜我一直不敢尝试,失却了二十余年的口福。现在想补回也难矣!
后悔。

□        原稿:2007.01
□  校对:陈杏娟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19:38: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1# 牛伯一
皮毛而已!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19:39: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有雅舍小品的文风,好!
牛伯一 发表于 2012-9-26 19:02



   惭愧  只是皮毛而已!
发表于 2012-9-26 19:5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惭愧  只是皮毛而已!
梁同 发表于 2012-9-26 19:39



    朋友,你这赠书如何可得,望赐教。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20: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朋友,你这赠书如何可得,望赐教。
牛伯一 发表于 2012-9-26 19:56



    主题写得很清楚  链接一个地址(淘宝网)拍下 邮费自付。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20: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  赶海

人总有追悔莫及的时候。此后悔不仅是对过去的无法挽回,更恐怕将来怎么努力也无法弥补。今日,我就为自己不曾“赶海”而懊恼不已!不是为失却远去的口福,但为未曾有过的经历。
海,我当然看过;滩涂,踏过;海水,喝过;海螺,抓过。但所有这些都是酒足饭饱后的无所事事,当是一种休闲娱乐,也许更是一种排忧消愁。用俗语说:吃饱了撑着。衣食无忧的“赶海”是没有压力,没有任务,没有风险;是轻松活跃,是悠闲自得,是自由逍遥。而真正的“赶海”,却又当如何?
营生,一种非常艰苦的营生!抛却渔民出海远洋作业不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近海边的人们也吃起海来。忙里偷闲之际,讨点小鲜贴补生活,“赶海”应运而生。和天然渔港的地理形貌完全不同,敝处是靠淤泥堆积改良起来的平地,站高海堤回望,一马平川,连个土墩也没有。海风推着海浪,排山倒海般奔腾而来,特别是中秋台风多事季节。淤泥砌就的堤坝总给人以摇摇欲坠之感,随时有塌方之虞;而附近之庄稼、房舍顷刻间可化为一片汪洋,牲畜、人员也随时有灭顶之灾。为有个缓冲的余地,居住的村庄得离开大海一段距离,比如我老家“向西屋”就离海十几里地。这点距离对四个轮子的,不过是转瞬即到,可对于靠两条腿的“丈量员”,其“路漫漫而修远兮”。那时自行车很稀少,属于“搞工作”人的奢侈品;而他们有固定的职业,稳定的收入,是不屑赶海去“讨小鲜”的。五更起来烧水做饭,天蒙蒙亮带着饭盒出发步行近二个小时才赶到海边;人困马乏,安顿好随身携带物品,即刻下海。因为你得听从潮水的指挥,而不是让海水听从你的调度。潮起又潮落,潮落复潮起!等海水开始上涨,你只好站在堤坝望洋兴叹了。
滩涂太难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才费劲拔出前脚,后脚却又深陷泥潭。别看四脚动物陆上行走极其灵便快速,但于淤泥中,肯定还不如两脚之人。淤泥难行,免不了有时四肢着地。但这至多是暂当“拐杖”平衡躯体而已,和真正四脚落地匍匐主人身旁摇尾乞怜者,是有本质的区别。于艰难行走途中还得不时劳作,或左冲右突、或顺手牵羊、或直捣龙穴、或猿臂擒拿,弯腰弓背在所难免,一日忙碌下来腰酸背疼就可想而知。海,可以让你极目远眺,自然毫无遮拦,一览无余。那么当空烈日,就可以尽情在你背上烧烤;那么凛冽朔风,就可以尽情在你脸上刮刺;那么瓢泼大雨,也就可以尽情在你身上灌浇。人,在这时无能为力,只好将自己彻底赤露地呈现,任便大自然折磨、蹂躏。当然,有付出总会有收获,还有喜悦;可短暂的喜悦之后,却有一段漫长的路途需要徒步回家,更有一段漆黑的夜路等着你。
这般营生够艰苦了,然远不至此!它又是一种危险的营生。淤泥下布满大小陷阱,也许陷入就永远无法自拔;也许因贪恋“猎物”,渐行渐远,及至海水汹涌而来,根本来不及逃生。豺狼再残忍,捕食猎物后总还得留下一点皮毛或残骸,而人为海所“叼走”,真的是死骨无存矣!只好筑个“衣冠冢”,供亲友凭吊。
父亲幼年丧父,下有两个妹妹,生活重担自然落到其稚嫩的肩膀。及长,在家务农还兼管公家(当时的大队)的“蛏田”(滩涂蛏的养殖基地),长年累月赶海“讨小鲜”。母亲起早摸黑赶集兜售以贴补家用。有双亲的勤劳,我的童年虽也艰难,但相比同龄幸福许多,只是太苦了父母。父亲有时要夜宿“塘头”(俗语,海塘、堤坝),家里得派人前去“接鲜”(俗语,赶海者将捕获的海鲜挑到半路,碰见迎面来的“接鲜者”,再由“接鲜者”挑回家,赶海者即刻返身回海)。此活原先由母亲承担,后由我大哥接替。我上有哥,中有姐,自己是老幺;“溪头卧剥莲蓬”是小儿,我算是在家享福的。大哥“接鲜”没多久,随着农村改革,父亲也不再赶海了。
我少不更事,为“贪嘴”和母亲闹别扭,任凭母亲恁般哄劝、许诺,就是不肯吃晚饭,并且哭闹不停。母亲累了、烦了,也就不再理睬。父亲赶海漆黑才回家,吃罢夜饭,并不吱声,拿根竹棒上来就是一顿暴打,直打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是不太吃棍子的,因为我比较胆小,不会在外惹是生非,至多在家偷懒贪吃而已;而家丑岂可轻易外扬?这次实实在在的棍棒,让我大长记性,似乎瞬间长大了。今日,自己也为人父,深知生活之艰辛。但我毕竟有份稳定的工作,栖身内室,免却风吹雨打。想像当日,父亲风里来雨里去,如此辛苦在外;而为人之子,不能替他分担忧虑,反在家给他增添无穷烦恼。真是不重罚,不足以平天下!
我珍藏着一个大号饭盒,特大!我记得常盛一斤米,拿到大队面坊的蒸笼去蒸。那个饭盒是专为我父亲赶海买的。父亲饭量大得惊人,赶海活实在是太累太累。父亲也许不会在中餐一次吃完,但等日薄上岸,早已饥肠辘辘,吃点“接力”(俗语,译为点心)补充体力。反正,带去满满一盒,带回的盒内总会变成各样海鲜。为保温,盒外往往包上一件棉袄或者几层薄膜。带着生米自己煮是很少的,除非要露宿“塘头”,并预先说好搭伙在别人处。真正的赶海人不屑也无暇“野炊”,灶具、柴火、垒灶均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再说“谈水”哪里去找?堤外的泥土是咸的,其地下水也是咸的。这是个尚在改良的土地!也许等到这里的泥土淡了,水甜了,庄稼长了,人口旺了;这堤坝恐怕又得继续向东推移几十里,新的赶海又开始了。赶海人,既需要一副天大的胆子,又需要如“张飞穿细花针”般的细心;这些,我父亲悉数具备。起早摸黑走夜路是常有的事。鬼不吓人人自吓!看见摇曳的树枝在地上影动,就疑心背后吊死鬼紧追不舍。这怎能立身人间?像我摸到黄鳝手痒疑是蛇,赶紧甩手后退;看见青蟹双螯峥嵘乱舞,恐怕自己先钻进淤泥躲起来。赶再多的海,双手永远是空空如也!胆大心细,手到擒来又不为其所伤,方为营生之道也。当然,这些均需要日积月累。功到自然成,水到渠始流!
如果,只是偶尔赶海“尝鲜”,随身带上两条腿、两只手就足够了。而像我父亲长期讨大海生活的,得需配备工具。尼龙网,适合于拦网捕捞,有疏有密,各有优缺;一字儿排开,网口齐刷刷朝向堤坝;用竹竿、木棍固定在海里。待退潮时刻,被海水冲上的海鲜又随海水后退,往往钻入网袋而无法逃遁。这是“守株待兔”之妙处。待海水退尽,网袋露出。赶海者只需解开底部活结,倒出海鲜即可。这个专业名字叫“倒网”。“泥艇”是需要的。借此行走在泥涂,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木质“泥艇”长长窄窄,恰似一把“梭子”,仅供一腿跪立,底部刨得光溜溜。赶海者双手扶住中间的把手,单腿跪在其中,另一脚使劲蹬踏泥涂;这和今日“轮滑”之滑法相近。“泥艇”于泥涂中快速飞驰又收放自如,近攻远伐皆能游刃有余。有一种“铁锹”,比农用的窄许多,是专门用于挖蛏的,可大大减低对活物的损伤。还有一些“弹涂钓”、竹箩等等。这些工具,父亲很少带回家,我也只是偶尔见过。网兜,我好几次看见已故的老奶奶在修补。
浙江临海四岔,即古之桃渚城,附近有一海湾,曰:海山公园。两旁山岛竦峙,中间静卧一道沙堤。自堤向外眺望,海面愈远愈宽广;不远处还有一座小岛清晰可见,潮退后可以直接踏步上岛。沙滩坡度很小,淤泥不多,仅漫过足掌。那里我去过几次,每次均见许多大小网袋固定在海里。这可真是一劳永逸!有次,看见一位年过七旬老妪,赤脚,佝偻着瘦小的身子;腰间别着个网篓,手里握着一把铁器弯腰敲打岩皮。细打听,才知道在采牡蛎。老人心无旁骛忙碌着,视周围游客为无物。因为她经历了太多,司空见惯了一切,一切于她早已无动于衷。本应该上公园跳跳木兰舞、打打太极拳安度晚年;而今,古稀年纪尚要下海“讨小鲜”。不由得我黯然良久。

□        原稿:2007.02
□  校对:陈杏娟
发表于 2012-9-28 09:31: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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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9-28 17:35:50 | 显示全部楼层
■  寻根

十二年后的正月初一,我再次来到溪口。
溪口之美,我不想多言;也实在是我学疏才浅,说不出其美之所以美。我只想说,其,一直让我记挂,必欲重游一番方遂心愿。本想年三十起身,于溪口过除夕;但迫于家人反对,只好作罢。妻母说得对,人家是不远千里万里赶回家,图个团聚吃个团圆饭,而我倒好,死活拼命往外跑。然古镇之一切,实在让我无法释怀。于是,熬过了无眠的除夕之夜,起个大早赶上头班车,携妻之手直奔奉化溪口。
古镇,依一脉剡溪蜿蜒伸展于北岸;参天古木,散落在镇口溪旁。武岭门,依然雄伟,敞开胸怀接纳南来北往客人;蒋家祠堂,还是那样森然幽深,屹立在老街。沿街的店铺,热情依旧向过往游客兜售各式“千层饼”。每家都极尽“吹嘘”之能事。或门楣挂上祖传之古匾招牌,无异告诫行人:饼之渊源,舍我其谁?或橱窗张贴祖上三代之肖像:手艺一脉传承,最为“地道”。或店门口装裱国外名人来店品尝之相片:啧啧称道,味道无可挑剔。或干脆直截了当,大书“正宗”两字,印上“蒋氏”字样包装。就像瑞士之钟表,不论出自那家,其做工照样精致;只要是溪口“蒋氏”之“千层饼”,其味焉能不美?其实,地方糕点,源于民间,做法极其相似,味道自然相差无几。论其手艺,各家婆媳均烂熟于心,多年来,一直串东家走西家,早已交流融合混为一体。买哪家的不一样?只是昔日养在“深闺”,今日却当街吆喝招徕生意,各家猛玩“噱头”而已!卓文君不嫌贫富,“当垆卖酒”;溪口人不怕外人偷艺,“当炉卖饼”。店家堂前摆放几只烤炉,现场和面、切块、擀薄、撒上青苔、上炉烧烤,一切均在你眼皮底下监视着完成。即便想在“鸡蛋里挑骨头”,也难能找到借口斥之为:非正宗。此饼,我逐个品尝,窃以为芋艿粉制作者,其味最佳。
溪口之“千层饼”早已行销于超市,大年初一起早赶来,当然不单为一尝鲜。慕名而来乎?是的,慕这一方山水,更慕这方山水中的人也。应当说,是溪口之山水孕育了蒋公中正,而蒋公之鹊起,却又让溪口着实风光无限;进而让这个风景秀丽、幽静朴素的小镇名达天下;以至于今日直将溪口等同于蒋氏一家。溪口,实际是众姓杂居;蒋、毛、周、任四个大姓,以蒋姓最多。中国帝王喜欢将天下据为一己之姓,曰:汉刘、李唐、宋赵,余姓也能坦然受之,何况区区一个小镇!想来他姓也乐意接受。更何况一家蒋姓,让诸家他姓受惠不浅!蒋公之《先祖玉表公行状》:吾族自仕杰公迁居锦溪以来,累世力勤穑事,敦崇礼让,胜清三百年间,未有一人求通仕籍者。至公以货盐为主,兼居积盐鹾,生计日渐饶裕。足见蒋公家于贩盐始为小康。溪口蒋氏世代务农,今日亦然!满街的芋艿、竹笋就是佐证。
寻根溯祖!蒋氏祖先可追溯西周初期。周公姬旦第三子曰伯龄者,被封在蒋,建立蒋国。以国为姓,始有蒋姓。当然,这些我不曾考究,也无力考证。年代久远,渺不可稽,只是道听途说,查阅资料在此贩卖而已。然蒋公托鄞县人沙孟海历时两年编修《武岭蒋氏宗谱》,却是相当晚近,当真实可信。据宗谱记载:蒋公中正为“周”字辈,奉汉代江苏宜兴山(函)亭侯蒋澄为一代祖,宋神宗光禄大夫蒋浚明为奉化始祖,算来其当为第二十八代。大凡修谱,先得家业显赫方始可行;列举世亲,却又不能永无休止地向上溯祖,总要找一个有来头的祖宗以示荣耀。这个和我日后初三日去宁波走亲戚所见一般无二。宁波镇海庄市钟包村包氏故居,里面陈列《镇海横塘堰包氏家谱》,包玉刚就将其祖追溯至包公文正为止。没有蒋公,蒋氏家谱不可能编修得如此详细。于是乎,我也沾光,知晓自己祖宗源在宜兴。至于我族和武陵蒋氏渊源到底有多深,我不知道。据书上记载:宜兴蒋氏,传至晋代时,始适台州,至五代时期,有蒋显者,曾任四明盐官,其子蒋光,在明州定居,生有二子,长子名宗拜,次子为宗霸。宗霸之孙蒋浚明,曾官拜大理寺评事,迁尚书员外郎,赠金紫光禄大夫。至北宋神宗时,始迁奉化食孝乡三岭。当年宜兴县县长蒋如镜在阅读古书时,曾发现这个缘由并报告蒋公知晓。按此说法,武陵蒋氏一脉先源自台州,再上源自宜兴。不过,《武岭蒋氏宗谱》却无此记载。孰是孰非,莫要纠缠——割不断,理还乱。我曾听前辈口头述说,确有溪口客人来我台州石桥头镇商谈家谱事宜,后值朝代更迭,此事不了了之。真是造物弄人!两族之先祖同为汉代江苏宜兴山(函)亭侯当确实无疑,只是我族默默无闻,难望武岭一脉之项背。携妻在蒋家祠堂,为供奉着的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叩上三个响头。只能说是对先祖之遥祭,绝无投机取巧之嫌,更无攀亲附势之意。
这“根”寻得有点远,远的不仅是距离,更是年代。那么,就近寻觅一番。几年前,族中有古道热心肠者,倡义举、做义工,于祖上坟地——花芯水库,寻得始祖希川公之墓。修葺,刻牌,装饰一新;于是,每年清明日,族人从各自处赶赴祖先坟前,焚香、跪拜、烧纸钱,瞻仰先祖英灵。我族是个非常弱小的旁支,迁自几十里外的石桥头镇,蛰居在“向西屋”。八十年代初期,彼方曾来人修录家谱,除偶尔保持联系外,许久不曾往来了。当日祭祀归来相聚于席间,有堂兄告诉我们说:石桥头托人带来口信,明日派人一同前去祭祖。大概是我喝了点墨水的缘故,众人一致推荐我加入前往的队伍。而我也不辱期望,更是寻得方便,得以翻阅那里珍藏的家谱:我派自祖先(崇老)公,又称(通三)公,从浙江缙云于元初时期,迁入黄岩太平鞍山山前(今温岭市石桥头镇花桥),七百余年;字辈排行为“祖崇仕伯、积童日廷、大德邦志、保国希恒、承家永兴、左昭右穆、 锡鈼孔长”。 我属“昭”字辈,名字赫然在册。家谱的文字记载,起始是宋末元初时期,再其上,则多是口头相传;缙云之上,据说源自台州的三门。如上溯到汉代,定能接轨到宜兴山(函)亭侯蒋澄公;如有余力再上溯,肯定是那源头——伯龄公。
昔日,多以家族聚居。但今日交通便利,谋生手段多样,户籍淡化;此聚居方式必将慢慢淡出人们视线,直至消失。根,不论落脚何处,只要有适合土壤,同样可以发芽并茁壮成长;即便是土壤贫瘠,也得努力扎根生长。寻根问祖,也将仅局限于小数考古学者之专业。“五百年前是一家”,说的是同姓,那么,再向上追溯千年、两千年,甚至五千年,猛然发现周围所有同姓不同姓者,均源于同根所发,同为炎黄之孙。寻根,变得多此一举矣。
正月初五日,有朋夏君自无锡驾车来我家看海。陪同之际,询及我近日所为,我戏说笑谈寻根之事。夏君认真告知我曰:无锡宜兴确有蒋氏大族,并时刻不忘用太湖之“美色”诱我、邀我上无锡。吾不禁怦然心动:寻根去。至于结果,我并不在意。是的,我在乎于山水,在乎于朋友之盛情也。
寻根乎?寻山问水乎?

□        原稿:2007.02
□  校对:林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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