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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霜月

[原创] 碧水悠悠(第二部)(已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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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4-12 10:29:3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小任,小任,起来了没有,吃早饭了!”年轻人好睡懒觉,可每到六点半,睡意朦胧的我,就会被这轰隆隆的声音炸醒。“就起来了。”我还是往被子里钻,继续贪恋我的床。“又不吃早饭,现在的年轻人啊。”咕哝的声音远去了,门外的老吕肯定又是端着一摞早饭盆。
  
  我上高中的时候,老吕已经在这里工作好多年了,他正常教初中语文,他的课我没到课堂听过,不过声音很高昂,富有穿透力,一惊一乍的;课讲到激动之处,那是春雷滚滚,声浪滔天。人们习惯称他吕大炮。
  
  老吕的讲课,雅俗共存,他喜讲唐诗,爱说水浒,讲得兴致高涨的时候,满嘴的吐沫横飞,前面的学生避之不及,他陶醉其中。调皮的学生,乘机在下面偷偷地玩,不过不敢大声,老吕看到后,会拎着他的后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拖到前面,摁到墙角,笔直地站着,对着后脑勺,啪啪的来几下,让学生头昏半天。
  
  老吕上课不允许学生迟到,迟到的学生会被骂得狗血喷头,不过,有时会骂过了头。一次,有个女生迟到到半堂课,老吕气急,口不择言,甩出了一句:“到现在才来,太阳晒到你屁股了,你在家给儿子喂奶的啊!”女生惊愕,脸红,咧嘴,大哭,转身,回家。教室里的学生捂着嘴,偷偷地笑。后来,女生的家长来学校找他说话,老吕躲起来,不敢出面。校长出面平息了事情,家长临走之前,说了一句,这种人还做教师,真是一个土包子。从此,学校的老师学生只是以吕土包称呼他,他也听任之。
  
  其实,老吕人挺好的,热情,仗义,不以前辈自居,不像那些稍有点年纪的教师,动辄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他跟我讲学校的历史掌故,介绍各位老师的品行趣闻,当然,他会加入自己的评说,自己的好恶。在一些人情处事上,指点我,虽然他的话有偏颇,也不是全无道理,从中也能学到一些东西,懂得一点道理,毕竟老吕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
  
  老吕是正经的师范生,可我看他倒像当兵出身。正常是一身黄军装,褪色了的军装,已经发白了,一年四季带着黄兵帽。他日子也苦,饭桌上,成年累月看不到荤菜。老吕提到这个话题就伤心,他埋怨他妈妈。说他妈妈自小就给他定了亲,他在师范里谈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同学,他妈死活不肯,拿着棍子跟在他后面追,逼着他娶现在的老婆,结果一家四口,只有他一个人吃公家粮,其他全是农村户口。后来,他通过父亲的关系,想调到县委的某个部门,人家介绍信已经开好了,教育局就是不放,可恶的施局长,不是他们,我的日子不会这么难,老吕喃喃自语。
  
  
 楼主| 发表于 2012-4-12 14:47:58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在学校里。他们有一群,他们是同一辈人,他们经受过磨难,走过三年自然灾害,经过文化大革命。有过大喜,有过大悲,已经变得沧桑,睿智,冷静,成熟。他们不缺乏生活的热情,只是生活已经把他们的火,深深地隐藏。他们做事有韧性,柔中带刚,他们处世圆滑,而又不失个性。他们不张扬,而又气场炽盛。
  
  严老师就是其中一位,他就是上文曾经提到的老师,跟某位校长开玩笑的那位。我对严老师的认识来自他的课堂,说起来,他做过我一个半学期的语文老师。当时的兴化,最缺的就是高中老师,特别能教高三的老师。我上高三复读班的时候,刚开始教语文的是一位才毕业的师范生,照本宣科,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没有任何拓展,大家很是失望。那时的学生,不像现在。现在的学生,对学习已经失去了兴趣,谁做语文老师也无所谓,只要不让他们做作业。我们那时是要高考的,心中很急。几个同学联名给校方写了一封信,内容当然是想换老师。学校非常着急啊,这关系到学校的升学率,关系到学校的声誉。最后只好把当时教初中毕业班的严老师换过来。我们心中有点不以为然,渐渐地,严老师的博学、严谨、细致,得到了我们的认可。即使老师板着脸,但我们从他的课中,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知识;虽然他很少跟我们说话,但一份份批改仔细的试卷,就是对我们的关爱。
  
  严老师是有功底的,可能是十年磨剑,厚积薄发吧,他对文章的阐述有自己的看法,不拘泥,不超脱,既中规中矩,又文采飞扬。当然他的风格,不是后来的新锐教师所能理解的。有些新锐语文教师对他颇有微词,曾撰文诟病。这不难理解,新锐教师追求的是课堂的表演,追求的是哗众取宠,追求的是个性的张扬,他们取的是短;而严老师追求的是,实实在在的知识传授,认认真真的文化积累,他取的是长。
  
  说实话,我是佩服严老师的,他起点不高,不是科班出生,从他的谈吐中,知道他读过很多书,有很深的文化积淀,对学生起着潜移默化地影响。我做教师后,有时也到他宿舍玩,他客客气气地招呼我,含笑地询问我的情况,帮我理理思想中的困惑,对我的有些处理不当的地方,婉转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只是我那时年轻,不太喜欢跟年龄悬殊大的老师一起,跟他相处的时间少。现在想来,有点惭愧,辜负了老师对我的厚爱。
发表于 2012-4-12 15: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句。
不是简单得来,而是生活的积累。
 楼主| 发表于 2012-4-13 10:32:0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大群人,他们在我眼前晃动,眨眼,微笑。故作深沉的,喋喋不休的,莫测高深的,一个个流动在我眼前,仿佛要钩起时光深处的记忆,再现年轻时的生活片段。我一支秃笔,难以描述众生,只叙其中一二吧。
  
  金虎,善于斗,精于说,鸡蛋里也能找出骨头来,一张嘴绝不饶人。上班迟到是常态,校长找他,他就天天跟着校长,监管校长的二十四小时,搞得校长焦头烂额,赶紧找人出来说和,他却不依不饶,硬是拖了学校十几包水泥,给自己做了十几块水泥板,才善罢甘休。运动方面是一把好手,篮球、足球、排球、乒乓球,样样拿的出手,还能单手脱把骑车,在乡间高低不平的土路上,行走如飞。不过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曾经骑车过一座窄窄的小桥,他照样两手离开车龙头。急速行走的自行车,一下子冲出桥面,向河面扑去,金虎眼疾手快,在飞离桥面的一刹那,两手抓住桥面,悬挂桥下,最后自己双手排到岸上。两手磨破了皮,衣服破损,狼狈不堪。
  
  魏平,瘦弱、白皙、文静。行走之时,不徐不疾;言语之间,不偏不倚;行文之中,不温不火。喜与老婆较劲,室中常闻器皿破碎声,家具倒地声,老婆哀哭声。魏平一直遵循终生学习的理念,点滴时间都用来看书写字,有见地的文字从他的笔端倾泻,源源不断的文章时常现于纸质媒体。据说,此人善酒,酒后为文,有如神助。酒后说话,是妙语如珠,直击要害。
  
  魏平曾被教管办的某领导惹怒。某日酒后,趁着酒兴,姗姗而行,一步一摇,迈着方步,行至某领导门口,邀集周围邻居,从某领导的祖宗八代开始问候,如数家珍般的数落某人的斑斑点点,抖落某人的是是非非,说到激昂处,两眼圆睁,牙齿紧咬,恨不得碎其人,断其尸。某人躲在家中,一言不敢对质,直至魏平口干,回家喝茶,才敢出来,对邻居好言遣散,找人去打招呼。
  
  陶湉,我曾师从过他,那时他正年少时,风华正茂,有点挥斥方遒的味道,他的课总会把我带到情绪亢奋的境界,可惜他教的学科我只考了五十多分,对不起老师辛苦教诲。陶湉长得甜甜的,笑眯眯地看着你,有亲和力。喜欢足球,常在操场上跟学生滚在一起,脸上灰色的一层土,只有两只白色的眼仁在动,煞是滑稽可笑。
  
  他也能文。我在他那玩的时候,看到一本诗刊,上面赫然有他的大作,这我倒看走眼了,整天风风火火的他,竟有这样的才气。他也善于烧菜,不过只烧荤菜,不烧蔬菜。家中买鱼了,他丢下手中的事情,剐鳞,破肚,洗净,煮鱼,忙得不亦乐乎。家中买肉了,他还是不要其他人插手,切肉,烧肉,眉开眼笑地忙着。
  
  我一直认为戚明没长大,做事从来凭感觉,想叫就叫,要喊就喊。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学时狂追一位漂亮的女生,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勒紧裤带地捧着。最后,佳人另攀高枝,剩下黯然神伤的他。工作了,白天上课,晚上打牌。上课之时,捧着教材,依纲据本,一字不拉,读进学生的耳朵。曾引来家长投诉,校方训诫,仍然我行我素。晚上摞牌,晃若他人,精神抖擞,如龙似虎。因感情受伤,工作不顺,多年未涉足感情之事,后来不知怎的,闪婚。传说是上了人家的套,钻了人家的圈,详情无法了解,不能乱说。
 楼主| 发表于 2012-7-10 07:58: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7-10 08:00 编辑

  第三章   初为人父
  
  一切按理成章,一切如流水一般,工作,结婚,生子。人的每个阶段如流水线上的一个部件,一步一步的安装、加工、成形、装配,下了流水线,也就终了一生了。我现在还在流水线的中段,离下线还早着呢。闲话不提,还是接着说吧。
  
  一
  
  各自工作的日子,就是分离的日子,薄薄的信纸是穿梭的鸿雁,一行行文字是一串串思恋,漫漫长夜总被一种虚虚的、酥酥的感觉占据。虽然我知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再朝朝暮暮,但夜阑更深,总会忆起“同窗共剪西窗烛”的缠绵时光。心中的怅惘、失落,让我孤单、寂寞,只有自己的影子与我相伴。
  
  那时的我想早点结婚,雅兰说到第二年“五一”吧,我想也行,不急在一时。记得那年寒假快到的日子,外面细雨霏霏,天气出奇的暖,地面润滑如酥。雅兰飘着一顶清逸的花伞,抿抿地笑,轻声道,我们结婚吧。我求之不得。雅兰说,她母亲的意思是早点结婚好,省得别人说闲话。我岳母的意思我是清楚的,雅兰家族中对我们的婚姻是颇有微词的。他们是“上河”人,有点瞧不起“下河”人,这是一种在我们中国普遍存在的地区歧视。她家族中有个老者,当面背后都是叫我“下河佬”的,并且对我老去看雅兰也是闲话不少。估计那位老者是想把雅兰嫁给她的哪位亲戚。我岳母的意思肯定是省得夜长梦多。
  
  时隔二十多年,想想那时候觉得有点滑稽,那时我们除了两颗相爱的心,其他什么也没,没钱,没房子。
  
  我先谈谈钱。那时候我们的工资不高,只有不到一百块。我的那点工资,第一个月就被我母亲要去了,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我的弟弟当时跟着我上高中,我一个人要负责两个人的生活,月底是没有多少剩余的,相当于现在的月光族。到年底,我想去当时的教育管理办公室去借点,帮衬一下结婚的钱。这还是同事提醒我的,他们结婚时也借到了一笔钱。可我去的时候,没人理我,一个个冷着脸,如庙里的一尊尊泥菩萨。我站在那里楞了一会,嗫嚅着说出自己的意思。好半天,才有个干部才抬起屁股,瓮声道,没这个先例,我只好作罢。因此,筹办婚礼的钱还得父母亲出。不过,父母供我们弟兄两个上学,就是有,估计也没多少。
  
  再说房子、家具。我家只有一间老屋,要父母给我们买房子,那时妄想。那间暗黑低矮的老屋,地面接着地气,是夯实的泥土,潮湿润滑;屋顶接着天光,透过椽子之间的缝隙,阳光把它的影子,不规则地印在桌面。雨呢,一滴滴,一串串,穿过屋面,撒落屋内。叮叮当当,滴滴答答敲打着盆沿桶边,甚是悦耳。我们就占据着这老屋的一个房间。这房间没有房门,母亲看不下去,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扇房门,凑合着关着,房门与门框之间有着很大的缝。家具更谈不上。那破屋,再好的的家具放进去也会发霉,只能买几件凑合着。就这样,聊胜于无吧。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还没有融入唯物质的世界,不在乎这些。感情是我们的支点,也许在那个纯真的年代,我们的故事不是唯一的吧。
  
  依稀记得,当时的婚礼也是极为乡村的那种。我岳父母对我们从没什么要求,不像现在要彩礼什么的。只是我的父母通知双方亲友,在破屋里吃了三天村野小菜,轰轰隆隆的放一阵鞭炮,我们俩像木偶一样,被他们安排着完成了一场人生的典礼。就这样我们就是世俗中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其实,结婚后我们还是要分居两地。
  
  
 楼主| 发表于 2012-7-10 08:0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7-10 08:02 编辑

  二
  
  我是一个内向的人,爱静,喜独,落寂。婚后的日子,刻骨的相思时刻缠绕着我。我常把苦闷的锉刀,放在自己的心上一下一下地锉。
  
  夜晚,一个人枯坐在憋仄的宿舍里,就着吊在屋梁上昏暗的电灯,听着隔壁老师们打牌吵嚷的声音,总觉得心烦气躁。看书,备课,打点岔,可总感觉到雅兰的影子在眼前挥之不去。书总有看完的时候,课总不能备个不停,夜深人静,倦了,累了,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暗黑中,总有闪亮的人影在盘旋。
  
  春天的日子里,我和雅兰相互走动。那时没有电话,只能书信来往。记得有一次,我们走岔了。我去了雅兰那,她去了我的学校。我到她家的时候,才知道这情况。我估计她知道情况后肯定会回头。我乘着一辆二轮车,颠颠簸簸、披着满脸尘灰,来到姜堰车站。站在车站出口处,望着一辆辆从那个方向开过来的车子,盯着一扇扇打开的车门,看着一个个走下车的人。没有,还是没有,一直到天黑,也没有雅兰的身影,腰酸了,眼直了,脚僵了。带着惆怅、悸动的心,一步一摇走在回岳父家的路上。夜已经笼罩着村落,道路,我就着依稀的路印,慢慢地行走。春天的夜,仍然料峭,寒意如针一般戳着,风中的沙石如砂纸一般粗鲁地磨着,眼泪不时顺着眼角,顽皮地往下流着,黑暗中不时窜出的狗子,也吓得我心中一颤一颤的。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我一步一量地回到了岳父家,距离车站二十多里的岳父家。后来知道,雅兰也像我一样,站在渡口,望眼欲穿,苦苦地等待着,心里被说不出的东西塞满了。
  
  后来,我们不再做傻事了,约好时间,省得落空。记得有一次,雅兰来看我。虽然是短暂的分别,我们当然如隔三秋。相聚的时间,快如闪电,我们总想把时间凝固,把钟摆停转,我知道,那是我们不忍分开。短暂的相聚,驱散不了心中蔓延的惆怅。我站在送别的渡口,小心地把她搀上船。我站在河岸上,看那载着雅兰的船儿,“突突”地冒着黑烟,泛着白浪远去。岸边的我僵直着告别的手,张着不忍说再见的口,就那么傻傻地站着,人似乎只是一个空壳,任初春的风括着我的面颊。船儿消逝在视野在外,我想捉着船儿的影子,追寻她的影像,我沿着河岸奔跑,口中呼喊雅兰的名字。春天的田野里,还是泥泞的麦苗,高低不平的墒口,我不管不顾,一路狂奔。泥沾满了双脚,水沾湿了裤管,泪流满了双颊,直至双腿无力。我知道,我这是枉然,我们暂时无法长相厮守,分别是暂时的,将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静下来,坐在田埂上,拨拉着麦苗,看着静静的河面,河面上高照的艳阳,升起了一丝希望。
  
  
 楼主| 发表于 2012-7-10 08:03: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工作的调动,是我的心病,我在这方面努力着。
  
  事情往往是这样,别人知道你有什么方面的追求的时候,往往用这个跟你说事,吊你的胃口。打个比方,你在学校里,考虑要晋升职称了,那么你的好事就会不断。学校的课难分了,首先要加给你,同事们说,你要晋升职称,课时超过,会加分的;学生调皮了,你要少管,不然师德方面会扣分的;烦死人的事、吃苦的事,你做吧,你要表现好,领导印象好了,得分就高;工作之中有矛盾了,你要忍声吞气,要修人缘,不然即使你初选通过了,同事也会跟你捣蛋,把你整下来。这个时候,你要装龟孙子。其实,这些你即使做了,也未必轮到你。
  
  当时的我对工作的调动很是在心的。情况是这样的,一是我的调动,二是雅兰的调动。我当时的关系在乡教育管理办公室,借调在乡中学,属于两个不同的单位;雅兰的关系在另外一个县,调动起来更困难。
  
  我想先把我调进中学,当时的校长含蓄地告诉我,说是可以帮我的,我好好的工作就行了。当时的乡中学有很多是我的老师,我想老师们的话不会错吧。我在那里的最初一年,既教学,又做学校文印室的杂工。尤其是到了考试期间,文印室刻钢板的老师忙不过来,总是找我加班。要知道,刻钢板是个苦活。三个手指抓住铁笔,使劲地在钢板上捺,时间长了,骨节处会磨出老茧,出现一个个红红的凹塘。到了冬天的时候,最怕夜晚有临时加班。滴水成冰的冬夜,坐在桌边,哈着手,伸出僵僵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刻好的时候,手已经不能伸展。苦是肯定地,我只能忍着。
  
  我课务的事情,校方更是拿捏我,他们随心所欲。我是历史专业的,他们让我教地理,我只好教啊。一年下来,我对地理教学刚有点入门,情况又变了。这年暑假,有个女教师要生养,没历史教师,暑假高三补课的时候,让我顶上。我很高兴啊,总算回到本专业了。到开学的时候,又变了,学校分来了一个姓董的历史教师,校方又让我回到地理教学。我呢,能有什么话说,事情还要求着校长呢,牙齿碎了,就咽下去吧。
  
  当时的我,对于学校,对于校长,还是很恭敬地,他们一直是我心中的老师形象,不过现在想来,我可能把事情看得太简单,物质的社会,离开物质的刺激,物质的馈送,有些事情是不能如愿的。你不管怎样能干,怎样听使唤,某些领导们还是把你当枪用着,当狗使唤。我这话可能有点偏激,当这是大实话。
  
  从我的经历来看,领导对两种人是有点畏惧的,一是送的人。这个送啊,有送礼的,也有送人的。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对这类人,领导不敢造次。二是专门抓领导小辫子的“邪头”。他们不管正事,就是瞎转悠,收集各种消息,甚至还有专门蹲在领导的门外捉送礼的。领导对这类人,更是不敢得罪。
  
  因此我的努力只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当时我也有点醒悟,那是有件事的促发。
  
  我工作的第二年春季开学,有同事问我,结婚的时候,请校长了没有。当然没请,婚事是父母办的,我考虑不到的。同事说,你买条烟送给校长吧。我想也好,有些事情还要他帮忙。我也不懂烟的好坏,就花了五十多块买了一条烟,要知道那是我半个月个工资啊。送给校长后,校长没说什么,只是笑笑,跟我挥挥手,打发我走了。
  
  晚上开会了,开始的时候,校长先给大家拜年,然后让人发烟,我一看,那是我送给校长的啊,我心里有点忐忑起来。校长开始讲话,话里的味道有点不对,像有一股放了三五天的粥的馊味,同事们都对着我看,眼神怪怪的。校长言谈之间,跟跑腿的小张说,你把剩下的八包烟给看门的老张送去吧,他喜欢这牌子。此时我的心中失望、懊悔、愤懑、冲动,我只是木木地呆坐。我知道校长室嫌我礼送轻了。看门的老张是老农,平时只吃十多元一条的烟,把烟给他,是在羞辱我。当时我就想,这些祖宗我不侍候了,我侍候不起的。
  
  这件事,给我上了工作以来的第一堂课,知道了人心的险恶,世事的诡诈。自此之后,让领导帮忙调动的事情作罢,一切只能靠自己。
  
  
 楼主| 发表于 2012-7-10 11:10:58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文字叙述到这里,觉得自己心中的戾气在升腾,我想还是平和一点好,年纪也这么大了,往昔的事,已经是过眼云烟,不能执着于心。不是有人说过,旧时王谢堂前燕,一样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吗。当年的威势,当年的伪态,不一样被三尺黄土掩盖,早已尘归尘,土归土了。时间,是抹去怨恨的最好利器。还是让时光流转吧,回到往昔,拾取人生的碎片。
  
  公元一九八九年阳历三月,茸茸的、顶着烂漫小花的绿草装饰着路基,水杉把满树的翠绿整齐地排列在公路两边。阳光透过车窗,阵阵暖意,心中一阵酥软。
  
  这天,天是那么地蓝,云是那么地白,天气是那么的晴朗,那么地怡人。我这天也是一个好日子,我即将要做父亲了。这消息,在我的心中澎湃,在我的身体里发酵,我有点激动,有点语无伦次,也有点忧心忡忡。高兴的理由无须多讲,担忧的是老婆一个人在娘家,岳母也忙,没工夫照应她。老婆呢,她只是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乐颠颠地走来走去。想想也是,没什么好忧虑的,船到桥门自然直。担忧那么多,穷人家还不生孩子啦?
  
  话是这么说,还是有点挂念着。紧熬慢熬,总算到了暑假。
  
  这时的老婆已经膀大腰圆,明显地成孕妇状。她行走时岔开双臂,如企鹅般,缓慢地前移,我在一边小心地呵护着。这时的老婆有点蛮不讲理,不想吃饭,只想吃番茄。那红红的,酸酸的东西,她能吃几个。平时可不是这样,饭菜吃得好少的。还喜欢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现在有点记不清了。
  
  老婆在这时特别地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眼泪鼻涕一大把。往往不经意的一句话,会给你脸色看,生半天气。我只能想法逗老婆开心,不让她烦。其实,这时候的女人应该说是很辛苦的,身怀六甲不说,有病了还不敢吃药,生怕影响下一代。我记得她感冒发烧,烧得还厉害,宁可躺在床上捂着被子,也不吃药,真是难能可贵了。
  
  老婆毕竟性格比较恬淡、阳光,不高兴的事情总是随风而逝。心情爽朗、身体舒服的时候,会帮我做做家务,有时也排队去买买菜什么的。不像现在的女孩子,一怀孕了就娇嫩无比。傍晚时分,我会陪她沿着田埂散步,这时我特别的小心,总是把前面散落的土疙瘩踢飞,生怕她跌倒。
  
  这个时候的孕妇,营养的搭配尤其重要,不过这现在的说法。那时还谈不上搭配,能有点营养就行了。我和老婆暑假住在老家,那里相当地闭塞,只能买些肉啊、鱼之类的荤菜。就是这些,还要走一段路去排队。那肉呢,因为这里是小村庄,杀猪的只能分到一些肥肉;那鱼呢,大小混杂,全是杂鱼。就这么凑合着给老婆补充营养。不记得当时的老婆胃口如何,反正总是剩下不少。话又退一步讲,当时就是有各种营养品,估计我们也是买不起的,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因此,整个怀孕期间,没见老婆的体重有什么增加,只是越发的清瘦,她生下孩子后,体重不足九十斤。
  
  
 楼主| 发表于 2012-7-10 16:53:48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女儿,生于农历一九八九年九月十一日下午三时。
  
  -----来自永久的记忆
  
  暑假结束了,老婆不再上班,她已经告了产假。在那逼仄的小宿舍里,我们在二人世界里徜徉。虽然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夏天里特别地闷热,但总算包容了我们俩,给我们以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我们不以为苦,我每天悠闲地上着课,课后看看老婆;她每天悠闲地踱着步子,点点炭炉子,烧烧菜;每个日子都被我们过得这么滋润。
  
  老婆的肚子日益地突出、浑圆,她的步子也日益地蹒跚,医生说的预产期快到了。老婆生孩子,对于当年只有虚岁二十四岁的我来说,还很陌生。不知道要买什么,要准备什么,貌似很淡定,其实什么也不懂。当时是农历九月,我们的父母忙着收稻子,无暇顾及我们。在他们看来,生孩子就像麦种撒到田里,自然会长出麦子那么简单自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农村里,小孩子生在田边,灶膛边,那是很正常的。
  
  好在有人指点我们,宿舍区内有很多的热心人,她们指点着我们,教给我们一些常识,当然说给老婆听的居多,我只是在一遍看闲。我上课的时候,她们帮我照应雅兰,重的活计不让她做,怕她动了胎气。于是乎,我老婆就每天腆着肚子,很安详地等待着孩子的降生。
  
  记得那天是公历十月九号,星期一。中午时分,我躺在床上午休,迷迷糊糊地半睡不醒,雅兰在外面磨磨唧唧地做着什么。恍惚间,雅兰摇晃着我,说有事情了,我赶紧跃起,她说她的裤子一片潮湿。邻居的师娘听到消息,赶紧过来,说快去医院吧,羊水破了,孩子马上要降生。雅兰一边自责着,说不该用力拎炭炉子,这下出事了。我倒看得很淡,孩子总有要出生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
  
  乡下的医院,城里人知之甚少,我们倒是有很深的了解。病房内斑驳的墙壁,油腻腻的病床,发着霉味的被子,懒洋洋的护士,打着哈欠的医生。这就是农村的乡村医院,不要嫌条件差,这可是一个乡最高级别的医院。想去县城医院?没门。不是乡镇医院不让你去,而是去县城医院,要乘八个小时的轮船,所以说,像生孩子这样的事情,还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这儿吧。好在我是中学的教师,不少的医生认识我,对我还算客气,给我提供了各方面的便利。他们说,最好的妇科医生将给我们的孩子接生,我们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下来。
  
  老婆生孩子的事情,靠我一个人照顾是不行的。我毕竟只是一个虚岁二十四的毛头小伙子。好容易到了晚上,我在医院值班室里,给老家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才算通了,接电话的不是我父母,而是村庄里看电话的,他答应帮我转达。其时,我很紧张,有点仓惶失措,心里虚虚地。到了夜里十点多,我父母才带着满身稻谷的痕迹,赶到医院,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有了父母的照应,我的担子放下了;雅兰的情况也很正常,我也放心,这夜我安逸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阳光依然灿烂。医生说,到下午孩子可能会出生,这话我信,她们毕竟是资深产科医生。下午两点多钟,我陪着雅兰进了产房,等待孩子的出生。这里我不想细说具体情况,反正天下的母亲生孩子都有一个痛苦的过程,不是我们做丈夫的能替代的,我只有好好地照顾着,才能了却自己的歉意。
  
  我总想要个男孩子,这倒不是我有什么想法,我觉得男孩子聪明灵巧、孔武有力。当然,这是我那时的想法。老天由不得我做主的,他偏送个女孩给我。看着由娘胎里出来的女儿,不哭,只是浑身粉嘟嘟的,唇红齿白,一对清纯的小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打量着这即将面对的世界。这时的我,所有想法都跑到天边了,我伸出手就想抱。医生笑着打开我的手,说还没洗澡呢,你去照顾你老婆吧。我一把把老婆从产床上抱起,劲抖抖地跑到病房里,我的心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充盈着。
  
  
 楼主| 发表于 2012-7-11 09:53:29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添了女儿的日子里,充满了新奇、凌乱、忙碌、欢愉。
  
  水灵灵的女儿,一天天一个模样。如同春天的小草,阳光照耀着,雨水滋润着,和风抚摸着,伸展着翠绿的叶片,露出鹅黄的牙尖。我们俩经常围在女儿身边,看着女儿甜甜的睡态,看着女儿梦中的咂嘴,看着女儿无邪的笑脸,看着女儿闭着眼的哭相。
  
  女儿可爱,女儿带来的事情不可爱。上文说过,当时正是秋季农忙季节,我父母在女儿出生后第三天就回去收稻了,雅兰的父母还不知道雅兰已经生养,照顾产妇的责任就落在我身上。买菜做饭,给产妇加营养,这些只是多劳点神。不会做饭,学着点;不会炒菜,多做几次,累是累一点,女儿的出生冲淡了疲劳。其实,最不好做的就是照顾女儿。
  
  说来惭愧,当时能给女儿的条件也是极为简陋。没有现代意义的童床,只有一长我母亲借到的一个摇车。那摇车上的漆已经斑驳,如大花脸一般,这摇车肯定睡过了不少婴儿。摇车里垫一些稻草,上面放一张小席子,再在上面圈一床被子,女儿就睡在里面。不过,女儿不知苦为何物,饿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困了就睡,一样的优哉游哉,自得其乐。
  
  下课的时候,我总先看看女儿,看她饿了没有,摸摸尿布湿了没有,蹲在摇车边逗女儿开心。不过有一次逗女儿出了岔。那次,我还是蹲在摇车旁边,看着女儿对着老婆笑,我说,我来看看她会不会哭,我伸手在女儿那半透明的耳朵边就是一弹。顷刻间,女儿狂叫起来,震耳的哭声冲出窗户,吓得我赶紧逃出了门外,把老婆的怒骂声丢在屋内。
  
  服侍女儿最难做的,是关于尿布的问题。那时没有尿不湿,尿布只能自己做。我记得尿布是我去供销社买的,用的是那种老蓝青布。把它剪成一尺五宽,二尺五长的条状。老婆给女儿换得勤,每天要用二十几块尿布。尿布换下来总是要人洗,老婆是产妇,经不得风,这事自然是我做。当时的农村没有自来水,洗东西要到河里去。让我白天拎着一桶尿布穿街走巷,耀武扬威地到河边去洗,我抹不下那个脸。每日凌晨,我悄悄起身,看左右无人,急步走到河边,赶紧把尿布洗完。对于那些太脏的尿布,我也怕脏,把它团成一团,扔到河心。乃至于后来雅兰问我,怎么愈用愈少,我只能嘿嘿而笑。尿布洗完后,事情并没有玩,还要烧一锅开水烫尿布。开水倒进桶里,那股刺鼻的骚气味,扑面而来,可再怎么难闻,这事还是要做的。
  
  最怕阴天,特别是连续的阴天。一大堆尿布晒不干,女儿就受苦了。下班之后,我就多了一件事,用炭炉子烘尿布。一堆尿布,一块一块地烘,既要忍受刺鼻的味道,又要忍受炉火的灼人,还要时刻注意火候,稍有不慎,尿布就会烧焦。烘一次尿布,往往要一个多小时,腰酸腿痛,想怒不能怒,要说不能说。
  
  在这个时候,总算知道了生儿育女的苦楚,知道了父母养育我们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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