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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霜月

[原创] 碧水悠悠(第二部)(已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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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7-12 11:14: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回归乡野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是无拘无束的五年,它在我的记忆里是温馨的。这里有着无尽的小桥流水,悦耳的鸟啼蛙鸣,满眼的麦浪绿波。它是古老村庄中的一块精神的家园,这里的钟声是如此的清脆,这里的书声是如此的稚嫩。
  
  ------引子  
 
 一
  
  公元一九九零年八月,我被驱离当地的乡镇高中,到一所村初中上班。
  
  离开高中的原因,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他们只是说高中教师太多,不需要这么多人,其实我知道,是我照顾得不周到,关键人物我没打点,如此而已。就在我离开高中那一年,有几个混日子的民办教师被校长调进了高中,还有几个小师范生也进了高中,有人说是每个人花了几万,不过这是民间传说,上不得台盘,当不得真的。我估计,赶我走,是为了挪开位置吧,我蹲在那里又不送礼,又不请客的,耽误领导们的钱途。有人说你是借口吧,你工作不行,这话可就错了,我自参加工作以来,兢兢业业,从不偷懒,这是有案可查的。
  
  在哪儿工作都一样,哪儿的水都能解渴,哪儿的米也能喂饱肚子,我只是觉得有点郁闷,有点惆怅。毕竟在那里里生活了两年,到一个新地方,要重新适应环境,觉得有点不舒服。天不遂我愿,我这个普通人只能像水中的浮萍,随风飘转,随波荡漾。
  
  这年八月,跟草原地区的牧民一样,开始转场,转到了离老家三里路的初中。这所初中是我上初中的母校。跟我一起去的还有三个新分配的老师,连我在内,一共四个人。我跟这三个同事一起工作一直到现在,私交也很好,算来也有二十二年了。我们去的时候,还是毛头小伙子,我最大,二十五,他们才二十多一点。想想现在,都已经是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了,身体发福了,小肚腩也出来了,步子要开始摇摆了,那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时代早已荡然无存了,真是时间弄人。
  
  收集大脑里二十多年前的印象,闭眼细想,那时的情景还清晰。
  
  学校跟我上初中时相比稍有变化,比原来整齐一点,不像原来那么破破烂烂。这么说吧,从老家出来,走过几条纵横的土路,要过一条小河。小河上的木板桥已经变成的水泥桥了,走在上面不再晃晃悠悠,骑着自行车也能过去。过了小桥,一条穿过稻田的土路,直达学校院墙外的砖头路。这条路时常被淹没在浅浅的水里,脱下鞋子赤脚而行是家常便饭。
  
  学校的大门对着一条宽敞的河,河里是忙忙碌碌的船。大门的门脸是红砖做里水泥外粉,一副沧桑的模样,大门同样是银灰的栅栏式样。从大门处出发,一条丈把宽的碎砖铺就的大路,把两排左右分列的红砖红瓦的教室,从中间剖开。那两排教室就如红蜻蜓的两张翅翼。在前后教室间,也有稀稀拉拉的大叶黄杨,矮矮的,精神萎靡地半死不活地枯立着。中间的空地上各有一个梅花形的大花台,里面一律长着高大的雪松,这倒是不错的风景。这些房子的西边是学校的操场,面积倒不小,不过照例是周围长满杂草,中间是一对南北相对的篮球架,篮球架间是白白的、光溜溜的土。这操场在下雨天时不允许学生走的,免得留下凹凸不平的脚印,学生上操站不了队。        
  
  这里曾是我的母校,有好几个老师曾经教过我,我对这里有点熟悉。不过离我上初中也有十年了,教师的流动,校园的变化,已经有点物是人非。我来这里报道的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当时的校长接待了我,向我介绍了相关情况。这里有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两个班,一共有三百多学生,十多个教师。他要我第二天就来上班,给我分配课务。于是,我开始了在这所初中五年的教学生涯。
  
  
 楼主| 发表于 2012-7-12 16:07:11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乡村的生活虽然清新、散淡、悠闲,但是它闭塞、慵懒、无聊。
  
  这里距离集镇还有十多里路,距离县城有七八个小时的水路。到邻近的县城倒近,骑着自行车,七歪八扭也要近两个小时。看到的报纸也是前天的,听到的消息也是昨日的,看到的信件也是一周之前的。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管你怀着多大的理想,时间会把你的意志消磨得七零八落,几年之后,你就是庸庸碌碌的一个教书匠,沦为村庄中有点知识的村氓而已。
  
  在原来的高中,还有浓浓的书卷气,带点做学问的样子。到了这所初中,才了解到什么是农村教育,什么是农村教师。当时的农村教师,用我的思想来理解,有这几个层面的意思。
  
  一是教师身份的农民。他们上班就是教师,下班就是农民。他们跟农民一样戴着草帽,卷着裤腿,赤着脚。农忙的时候,往往是脚上还带着泥巴,就匆匆地走上课堂。下课之后,一溜烟地不见人影。实在忙不过来,还把学生带到田里帮忙。农闲时分,上班期间,照顾好学生,下班了,喝点小酒,打点小牌。这类人,往往是初中或者小学毕业就走进了教师队伍,儿女一大把,田有十几亩,字也不识几个。这群人只能这样,尽了带小孩的责任就谢天谢地了。有几个这样的教师在一个村庄里,往往这个村庄的痞子和邪头就多些。
  
  二是农民性格的教师。这类老师或者是高中毕业生,或者是老三届,或者是老私塾先生。他们做人教书都很严谨。他们像农民一样,把学生当做田里的秧苗,精心呵护,小心地侍候,不许有点杂草,半点歪斜。在他们来说,没有上下班之分。上班期间,固然一丝不苟;下班了,不是夹着一摞子作业本,就是后面跟着几个流着鼻涕的顽童。一个村庄,能有几个这样的教师,就是这个村庄的福分。这个村庄的大学生,往往也比别的村庄多一些。
  
  三是我们这一类教师。大多数是恢复高考以后毕业的师范生。受过短暂的城市文明熏陶,同时受过短期的师范教育,有着新的知识,新的理念。我们没有责任田的拖累,年轻,思想较为单纯、激进,没有什么顾虑,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能跟学生走到一起,教学上的投入程度高。应该说是生活在农村的新时代的教师。但是,这一群人有点心高气傲,也有点清高。
  
  因为有这三个层面的教师存在,当时的农村教育就显得参差不齐了。在我所在的这所初中,后两种人居多,前一种人也有。这前一种人,你不要看他工作不行,可他会琢磨人,小九九打得透精的。不过我对他们是敬而远之的,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我零零碎碎地说了这么多,实际上就是说当时我所处的人文环境。这种环境,跟千千万万的中国农村初中相比,没有什么两样。
  
  当时,校长要我教数学,我也没什么意见,第二年又让我教语文,我也欣然接受。我看得很开,教初中学生,不需要什么深文大意,水平高深,只要有好的教学态度,刻苦地钻研,教什么都一样,我除了英语不会教,其他的我都无所谓。这一点我是跟当时的校长学的,他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他是当兵出生,字写得好,课上得妙。其实他的起点不高,文化大革命时期的高中生,但他勤学不掇,水平不断地提升,俨然是一方名师。
  
  上班期间,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很快,感觉不到寂寞。下班了,就不知道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不能老是抱着一台黑白电视看吧。
  
  
 楼主| 发表于 2012-7-13 10:54:31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最初,在这里除了工作,其他时间有点无聊。想找点书看看,除了自己上大学时那些枯燥的历史教材,要么就是一些言情的、古龙金庸梁羽生的书,其他有点思想的书很找难找到。我好静,对篮球、乒乓球没兴趣,他们一群人在灰尘曼舞的操场上来回蹦跳的时候,我站在一遍看。他们打完一场球,我跟在后面沾光喝点酒。
  
  也有跟我一样无聊的,不好动的。下课时候,我们两个人在办公桌上对弈,其他同事在旁边大呼小叫,抢着下棋。一局棋十分钟是下不完的,上课的去上课,没课的接着来。这时候,校长笑眯眯地说:“下完了?备课吧,不要再下了。”他继续低头做他的事。旁边的教导主任,有点看不下去了,一边皱着眉,一边咕隆:“上班下棋,像什么话。”我们在一边下得热火朝天,也没人理他。说实话,有时我们也不自觉,不知不觉地下了一盘又一盘,校长是个老好人,教导主任恼了,大声道:“王、张、姜、姚,你们上班下棋,干扰教学秩序!”一个大步,窜到桌前,抓起一把棋子,向窗外撒去。我们面面相觑,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件事,后来被教导主任当做严重的教学事件,汇报给教管办领导,我们的批评当然是少不了的。主任在我们面前走路,声音也响亮起来,步子迈得更稳。我呢,下不了棋,也没书看,作业就那么多,总有改完的时候,课也用不着去备。只是伏在桌子上打打瞌睡,高兴起来几个人谈天说地,吹吹牛。
  
  写到这里,有人会说,你也太不求上进了,钻研教材啊,跟在别的老师后面听听课,学学好的教学方法啊,想办法把学生教好,不是挺好的吗。说实话,我也想啊。可学新的知识得有教材,有师傅啊。在这样的学校,你说谁教我,现在的学校还有培养年轻教师的说法,那时没有。
  
  记得我到这所初中没一个星期,教管办来了一位自称是教学专家的领导,来到办公室先找校长谈事情,好像要借什么钱,校长支支吾吾。领导的脸色像紫茄子一样,黑着一张枯瘦的黄脸。接着,领导一个个地翻看教师的备课笔记,挑鼻子竖眼睛的,老师们也是笑着敷衍他。查到我的时候,左看右看,说:“任某某,你的备课笔记虎头蛇尾,态度不认真。”当时,我看着他就来气。一是有夙愿。他在教管办的时候我去要工资,他打着官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二是嫌他说我的字。天地良心,说我的字马虎。我的钢笔字清秀、工整,我的备课笔记自始自终,笔划如一,绝不马虎。三是我心里委屈。我没教过数学,我服从学校分工,勉力为之,没人教我,我只能自己摸索,你还指责我。我当时就跟他顶起来,对话的内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反正骂起来没好言语。我的冲动,也为后来这位领导给我穿小鞋埋下了伏笔。现在想来,一个年轻教师刚走出校门,还是要一些老教师悉心相扶的,不能一味地指责,谩骂。
  
  话归正题,上班就那样子,凭自己的良心做事,不敢误人子弟。下班回家,总不能吃完晚饭就上床吧。小村的夜晚,有自己的活动。各家门前的灯光,把暗黑的巷道映得隐隐约约的时候,小伙子、大姑娘们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找地方逗乐;工作了一天的人们,精力还旺盛着,在巷子里转悠,找人摔个纸牌,打个麻将。我也无事,老婆孩子不在身边,一身轻松。推开晚饭碗,走出家门,到村子里的小商店那里转一圈,看有人打八十分没。那小商店很破旧,高高的电灯在屋梁上吊着,下面有依稀的光亮,没事做的人们,凑在一起,抓着长满污垢的扑克牌,胡乱地兴奋着,叫嚷着,争吵着。我有时也是其中一员,差人打牌我就加入,人多了我就看。有时打麻将的实在差人,也把我绑去凑数,这种情况不多,因为我不太喜欢打麻将,一坐几个小时,太累。每天晚上差不多就是这么度过。
  
  这是一段平庸的日子,无所事事,没有追求的日子。这种日子最容易使人沉沦、萎靡、堕落。
  
  
 楼主| 发表于 2012-7-13 13:33:0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我在这所初中上班的时候,老婆还在老家上班,她和女儿住在岳父家里。老婆上班,女儿丢给岳父母带。这时候女儿虚岁才三岁,不懂事,很缠人。这给她的外公外婆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我的岳父母也很忙,种田,养猪,带两个小孩子。这两个小孩子,一个是雅兰姐姐的,一个是我的女儿,这两个小孩子都比较烦。
  
  雅兰姐姐的孩子还没过周,就被她父母丢在外婆家,两人到扬中打工去了。这小家伙,断奶断得早,好像一直处于饥饿状态。一天三顿是一顿不让,要到吃饭的时候就站在灶台旁边,不停地嚷:“我饿死了,我要吃啊;我饿死了,我要吃啊,……”雅兰说:“你这个家伙,吃虾子等不得虾子弯脚。”侄女一听,大声嚷:“婆婆,我要吃虾子弯脚。”雅兰哭笑不得,烦她喊个不停,当时她正在剁肉馅,用刀背在她耳朵上一划,然后在菜板上狠狠地剁了几下:“再叫,再叫,把你那个耳朵也剁下来。”吓得侄女鬼哭狼嚎:“婆婆,姨把我的耳朵剁下来了,啊,啊……”声音比以前更响了。
  
  一天三顿是满足不了侄女的,她夜里还要吃。很奇怪,她不吃饼干,只吃一种食物。那就是他外公摊的面饼,然后再用水煮烂的那种。往往是半夜,她醒来,肚子饿了,就开始尖叫:“我要吃啊,我要吃啊。”一直喊到我岳父把饼煮好,才住声,哽咽着把饼吃完,这才安静下来。白天就很劳累的外公外婆,夜里还要起身,你说烦不烦。
  
  我女儿呢,有时也缠人。她小时候有个习惯,不喜欢走路,老是要人抱着,乃至于到五六岁的时候也这样。在她外婆家的这段时间,更是跟没长腿子一样。她外婆跳着一担猪草从外面回来,她抱着外婆的腿要抱,外婆说我挑着担子啊,不好抱。女儿说叫你不要带担子的,你偏带。外婆无奈,只好手中抱着女儿,肩上挑着一担草。女儿在外婆的怀里安之若素,笑嘻嘻地东张西望。割芦苇的日子里,她外公外婆把她带到田里,太阳上来了,她嫌太阳晒人,大声跟他外公说:“爷爷,你能不能快点,慢吞吞地。”她外公芦苇叶不割了,拖着坐在板车的她回家。
  
  女儿不着声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蹲在那个角落里玩得正起劲。她外婆有一会儿看不到她,就会去找。我印象中有几个事情让人有点后怕。
  
  第一件事关于农药的故事。某天,侄女冲到外面喊她外婆:“婆婆,婆婆,那个讨债鬼喝药水了。”她外婆大惊失色,跌跌绊绊地往房间跑。房间里满是农药味,女儿正神情专注地玩着瓶盖,旁边的农药瓶口敞开着。外婆一把抱起女儿,仔细查看,才放下了心。
  
  第二件事关于井的故事。这天,外婆有一刻工夫没看到我女儿,就让侄女去找。一会就听到侄女嚷:“婆婆,她掉到井里去了。”外婆惊慌失措,跑到跟前一看,我女儿笑嘻嘻地坐在井栏那边的水桶里戏水呢。原来井栏挡住了侄女的视线,侄女误报了。
  
  第三件是关于玉米的故事。夏季,满场都晒的是玉米,女儿坐在中间玩玉米粒。不知道怎么的,把一颗玉米塞到鼻子里。女儿想抠出来,越抠越深,只好涨红着脸找婆婆。婆婆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件。不过,婆婆还是有主意的,她捂住女儿的耳朵,嘴对着女儿的嘴,就是一顿猛吹,玉米粒从女儿的鼻子里跑出来。女儿这才呼吸通畅,女儿见到我们就说,我的外婆真有本事,还能吹鼻子里的玉米。
  
  有这两个调皮蛋在家里,我岳父母的辛苦自不必说。苦归苦,我还从来没听到他们有过怨言。有次我女儿跌倒,曾听到岳父跟我岳母发火:“你要把她们带好,你的命没有她们的命值钱!”
  
  
 楼主| 发表于 2012-7-13 16: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那段时间过得有点纠结。在家上班期间,总是挂念女儿,不知道情况怎样。既怕女儿调皮,又担心岳父母忙不过来。所以我一到周六去看望她们。这件事还得感谢学校,感谢当时的校长,他特许我周六下午不上课,让我有时间去看望妻子女儿。
  
  我们两家相距有一百多里,一个在兴化市南面,一个在姜堰市南面。这一路要经过戴南、溱潼、姜堰、梁徐等集镇,路道情况不一,有土路、小巷、砂石路、柏油路,好路少,坏路多。从家里出发到雅兰家有一百多里地,我一脚一脚地蹬,就这么蹬了两年。这骑自行车走路,走几里,十几里路是很轻松的,权当锻炼身体。在三四个小时内,走一百多里就不轻松了。柏油路上骑起来轻松,蹬一脚能向前窜很远。这土路、沙石路,差一脚,车子都不走,每一脚都要用力。现在想来,应该是这样一个姿势:脚用力蹬,腰向前倾,头向前伸,身体扭动,衣服敞开。最初踏自行车的时候,走上不到二十里地,腿肚子就非常的酸,以后就是机械地往前蹬,踏到雅兰家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虚脱的感觉,睡在床上,浑身每个骨节都疼,人像散了架。
  
  后来习惯了,也就好一点了。不过来一百多里,去一百多里,不到两天时间,走二百多里路,也够我受的。往往走到一半路,就感觉到口干、力竭,于是就找家小店,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继续上路。天晴的日子,顺风的日子,骑车是一件快活的事情;下雨、逆风,骑车就遭罪了。特别是半路上下雨,前无村后无店,只能梗着头,任凭风吹雨打,一下一下地往前走。这种情况下,回去肯定要感冒一场的。冬天常括北风,春天常括南风,我都不喜欢,因为我走的是南北方向啊。冬天,去的时候是顺风,回头就是逆风;春天,去的时候是逆风,回头才是顺风。逆风骑车,要弓着腰,努力地蹬,稍微松一下,车子不进反退,每前进一尺,都要跟风拼命。这种天气骑车,要比平时多用两个钟头。
  
  自行车,时间骑长了,就没有什么热情,只有一个目的,赶路,赶路。接近目的地的时候,人已乏力,坐垫也已磨得发烫,腰腿早已麻木。接近雅兰所在村庄的时候,夕阳把村庄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时候,雅兰一定会抱着孩子,在村口凝望,看着一个个行人从眼前走过。眼尖的女儿总是第一个看到我,她跌跌绊绊地走出树荫,把稚嫩的“爸爸”声送到我耳边的那瞬间,我满身的疲敝变成满心的欢愉,我跳下车,抱起女儿,用我的胡子脸磨蹭着她,惹得女儿一阵尖叫,我们就这么嬉戏着,簇拥着,走回家中。
  
  到岳父家,不仅是看妻子儿女,还要帮岳父母的忙。其实不能说是帮他们的忙,应该是我应该做的,我的女儿给他们添了太多的麻烦。夏天我帮助收麦插秧,秋天我帮助割稻脱粒。我尽我的力做一些事情,这样我才能心安。
  
  说到这里,还想说一点闲话。不要看我是读书出身,前文说过,农村里的活计我基本上会做。在岳父这里,土壤跟我们里下河地区不一样,是沙土,收大麦用手拔就行了;收小麦要用镰刀割,我割小麦的速度跟当地的妇女相差无几,惹得她们啧啧称奇。麦子收完,就是插秧。岳母不要我插秧,我就负责拔秧,这里是沙土,不像我们里下河的黏土,一拔一大块,用点技巧就能拔得很快了。拔完秧苗,我就回去买菜做饭,慰劳一下在田里辛苦的家人。
  
  就这样,我周日来这里,既看了女儿,又做了事。
  
  
 楼主| 发表于 2012-7-14 22: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艰难的调动
  
  分居有着诸多的不便,亲情的缺失,生活的艰难等等,总是困扰着我们。君不见很多分居夫妻,最后曲终人散,劳燕分飞;还有很多分居夫妻,牛郎织女,银河分隔,妻子托儿挈女,凄凄惶惶。好在雅兰和女儿有她父母帮衬,我每周都去看望,生活的溪流才能自然流淌,不至于波涛涌流。
  
  分居的日子是不可长久的,虽然说,两情不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现实生活不是诗,是柴米油盐,是做饭、洗碗、洗衣、打扫、带孩子,没有太多的浪漫,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情。在我到那所初中的第二年的春天,我便想办法跑调动了。到年底,这事情也就落实了,总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历经坎坷,饱受风寒,现在想来那是一段值得回味的日子。
  
  一
  
  在农村,家族观念特别浓厚,俗话说,亲戚本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乡邻关系也十分密切,人们信奉邻居好赛金宝的信条,这是现代蜗居在城市水泥碉堡里的人们午饭理解的。我在这里讲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的成功调动,就是得益于家里亲戚的帮忙。
  
  记得是一九九一年年初,母亲到娘家走亲戚,吃饭的时候他们谈起我的事情,有个本家外公说能帮得上我的忙,让我有空去跟他碰一下面。
  
  前文我讲过,我自己的外公早已过世,我母亲是在各位叔伯的扶持下长大的,我家的情况,他们都很清楚。想帮我忙的这个外公,长期跑码头,是本村的能人,人际关系广泛。我有好几年没遇到他了。
  
  某天傍晚,下班以后我来到母亲的娘家,看望这位外公。这位外公身材瘦削、个子不大,矍铄的脸上隐现一根根暗红血丝,眼睛深凹在一团浓密的皱纹中,声音清脆响亮。老人很热情,眉眼中盛满了笑意,拉着我的手,跟我叙说着关于我外公和我母亲的一切。老人精明,但也有老年人的通病,有点罗嗦了,喜欢回忆往事,但思维很清晰,说话有条理,为人十分诚恳。
  
  从老人的话里我知道了原委。前几年邻村的一家裁缝店里出了个蹊跷事,夏天的夜里,天下大雨,天上的雷把店炸了,睡在店里的小徒弟被炸死了。这下女店主惹下了麻烦,死者家属扬言要把死者抬到店主家中。女店主到底是女人家,一下慌了神,唯有哭哭啼啼。女店主的弟弟知道之后,赶忙过来帮忙处理事情。当时就找到了这个外公,这个外公在村里很有威望,同时跟死者的父亲是亲家,跟女店主的弟弟也是远房亲戚。外公很是卖力,没早没晚地居中调停,好说歹说,硬是把这个事情摆平了。事成之后,女店主的弟弟很是感激,说以后有什么要他帮忙的尽管开口。这个外公知道我的事情后,想起了这个茬,他记得女店主的弟弟好像在教育部门工作,因此在有一次上县城办事的时候,顺便跟他讲了这件事,那人答应试试。
  
  说实话,这个调动是很烦人的,费时费钱费精力,没有跑过调动的人不知道其中艰辛。我当时也不知道调动要经过那些步骤,找个熟人了解一些也好,于是就请这位外公在方便的时候跟我去一趟兴化。外公满口答应,说只有我有空,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初夏的一天,外公陪着我乘帮船去镇上,然后去兴化。外公是个讲究的人,上穿飘逸的白蚕丝衬衫,下着淡青长裤,脚上是一双老式的交叉凉皮鞋,手抓着一把纸扇,看上去有点脱尘的感觉。我想买包烟给他,他不允,说他带了,还递给我一包“红塔山”,让我敬人。当时一包红塔山卖十多块哪,我心中很是感激。
  
  到了教育局的时候,我们找的人还没下班,我就在外面等。外公到什么地方也是自来熟,他已经迈着官步,一户一摇地,消失在教育局大门里。不一会,他带着满脸的笑,跟我说,我们到街上走一走吧,等他下班的时候,找个小餐馆聚一聚。
  
  中午时分,我们三个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餐馆里坐下,菜很少,只是一个便饭,那人不允许我们破费,说如果有空的话还要请我外公呢。我细细打量,那人其貌不扬,衣着朴实,说话靠谱,应该是个实诚人。说话间,他了解了我的情况,也把调动要走的程序告诉我。当时的程序是这样的,由调出方出具商调函给调入方,调入方要出具接受证明给调出方,然后调出方把档案转给调入方,这些手续履行好之后,就可以报道了。他说,这一边他负责,那一边要我自己跑。我一听,头都有点发晕。没办法啊,再晕也得跑啊。
  
  
 楼主| 发表于 2012-7-14 22:38:5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我码这长长的文字,实际上是对往昔的回忆,是借此把往昔的生活进行罗列、梳理,放在自己的文件夹里,有空拿出来品味品味。基于这个想法,我的文字就如铜匠的担子---走到哪响到哪。任我的思绪信马由缰,想到哪是哪。闲话不说,继续敲我的文字。
  
  我调动的相关信息转达到雅兰这边。雅兰家里也着急,这小两口分居也不是个事。这个家族里也没有什么做大事的人物,这托人找关系的事情难办。想来想去,他们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家中的伯母。这伯母的女婿在镇上做教师,路子多,交游广;伯母的一个侄女婿在政府部门工作,他们应该有办法的。
  
  这里我又要扯开一笔,说些闲话。我要理一些关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老婆的爷爷排行三,我岳父就是三房;上文提到的伯母是大房,我岳父的大伯母,这大伯母,我们应该称之为大奶奶,很是不俗。据说出身于名门望族,书香门第,本人读过金陵女子中学。能嫁给大爷爷可能是美人爱英雄吧,据说大爷爷是日寇闻风丧胆的游击队长。不过命运多舛,没多久文化大革命到了,大爷爷成分是地主,受到冲击是理所当然的。据长辈讲,大奶奶扫过巷道,剪过阴阳头,挨过斗,好在我岳父及其他侄子们暗中照顾,才不至于吃太多的苦。尤其是我岳父,家族观念特别强,总是明里暗里照顾着,所以这两家的关系特别铁。
  
  时间推移,文化大革命结束了,曙光渐现。她的两个女儿也各有所安,小日子过得红火,老人家也开始享着清福了。这能帮我们的就是老人家的二女婿。我么按照当地的习惯叫叔叔。这位叔叔是挺好的一个人,一对小眼睛眨啊眨的,闪亮闪亮,里面透着精光,带着点精干,狡黠的神态。他对我们三房还是有功之臣,他再高中教的第一届学生成绩斐然,其中有一个是全县文科状元,这状元就是雅兰的弟弟。我岳父一家对他很是感激,一个寒门子弟能冲上高等学府,你说怎么不激动呢。
  
  这位叔叔对三房的事情比较热心,听到我们了事后,在一个周日,打电话让我去他那。一顿盛情招待之后,叔叔眯缝着眼,手中挟着烟,听我讲大体的情况,答应帮我打听,疏通。第二周,我去雅兰家的时候,雅兰告诉我说,叔叔让我们去找他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会帮我们办事的。
  
  办调动,第一步是要雅兰所在县教育局出具商调函,到雅兰所在的乡镇中学调人。这找教育局这个事情,很短的时间之内,叔叔的朋友帮我们办妥了。接到那张教育局的那张商调函后之后,我们两人很高兴,我们捧着这张纸,直奔雅兰所在的学校。我们以为只要校长盖个章,我们的事情就能办妥,调动的事情,也许在暑假里就能办成。
  
  哪知道,我们太幼稚了,就这个校长盖章,里面出了很多的周折,有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这应了一句话,叫阎王好找,小鬼难缠。
  
  
 楼主| 发表于 2012-7-15 08:34: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我这一章节的题目及叫做“艰难的调动”。我在调动之前,不知道办调动这件事有多难,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其实做起来真的很难,难就难在学校的某些领导人为设计障碍,刁难,索拿卡要。不管你有多大的困难,夫妻分居也好,照顾家庭也罢,不把他的袋子塞满,就是卡着不放,不给你签字,让你干瞪眼,让你心急如焚,其奈他何!
  
  这里先撇开我的事情,说两件事,这是两件近乎真实的故事。
  
  这第一件事发生在我的同事王老师身上。王老师当年在邻近一个乡镇工作,父母年老,就他一个儿子,想调回来照顾父母。他经常找当时的教管办主任,主任敷衍他,说会考虑的,不过像他这种情况比较多,要一个一个地轮着来。王老师从年头跑到年尾,主任总是给他无限的希望,字就是不签,他只有干着急。王老师隐约也猜到了缘由,应该是“礼”没到。王老师一人在外工作,照顾家庭,供养父母,就那点薪水,自己还不够用,哪来的余钱送礼。
  
  这王老师是个聪明人。这天,他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手上拎着一只纸箱,包得严严实实,来到主任家里。当时主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王老师进来,盯着王老师手上的东西,眼睛放光,如狼看到羊一样贪婪的光。王老师把东西放在主任的房间,还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纸箱上。主任赶忙起来给王老师倒茶。言谈之间,王老师顺势让主任把字签了,把章盖了。临走之前,王老师把纸箱从主任房里拿出来,手上抓着信封,往外就走。边走边说,这里装的是山芋干,是朋友带给亲戚的,信也是那位朋友的。背后的教管办主任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只有尴尬地干笑。
  
  这第一件事是王老师智取教管办主任,这第二件事就是真刀实枪。第二件事发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不远,是一个年轻老师的故事,他家在邻近发达乡镇,工作在我们这个乡。他感觉到不方便,想调回去。跟王老师一样,跑了很多次,就是没用,有人给他出主意,你不要跟他废话,拿钱砸吧。于是,某天晚上,这位老师一个信封放在领导的茶几上,这信封里装着两万元。没几天事情办成,这位老师回家上班。这件事我只是听说,没有核实真假,不过我估计这类事情是有的。
  
  我举这两个例子的目的是说,某些基层干部素质差,在其位,谋其权,牟其利,损坏了党的形象,使得政府公信力下降。他们的这些行为,为我们这些离人的团聚设计了巨大障碍。
  
  我们拿到教育局商调函那天,有好心的老师提醒我们,不能空手找校长,我也知道空手办不了事。我们俩特地到姜堰城,花了几百块买了些烟酒之类的东西,准备晚上送给领导。礼物买得我心疼,那是我几个月的工资啊,为了夫妻团聚,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我们出现在校长家中,那位校长的眼光在我们的礼物上飘了飘,然后视而不见。校长夫妇笑眯眯地招待了我们,对我们的情况深表同情。这个时候,我想还是这里的领导理解人,正派。领导说,这事情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还要集体讨论,我想这也是,集体领导吗。他让我们回去等消息。现在想来,这集体讨论只不过是托词而已,肯定是嫌我们礼物轻,分量不足。君不见,某些干部请客送礼、以权谋私,从来不集体讨论;没油水,没好处的麻烦事,就给你来个集体讨论,拖着不办,不知道这是不是官场潜规则。
  
  
 楼主| 发表于 2012-7-15 17: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7-15 17:23 编辑

  四
  
  这个暑假,我们在焦急中等待,等待着领导的决定。雅兰去打听了好几次,得到的消息是正在研究。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领导的决定像难产的婴儿,迟迟不能面世。其实,在这个事情结束后,某位副校长告诉我们,那位有个性的领导,根本没把事情放到办公会上讨论,一切都是搪塞之词。
  
  这一切,当时我们是不知道的,我们只是殷切地盼望。我实在等不及了,又去姜堰买了几百块钱的礼物,准备再去送礼。有了礼物,总好说话的。这天晚上,我们再次前往某位领导的家中。这是夏夜,白天的暑气还没有消散,没有星星的夜晚异常地闷热,夏蛙令人讨厌地叫个不停,蚊虫往夜行人的脸上乱撞。迎面而来的汽车灯光,把眼前的世界变成白亮亮的一团,令人寸步难移。我们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车篮里放着送给领导的礼物,小心在这黑暗的沙石路上前行,生怕把车上的东西震坏。
  
  某位领导院子里的光亮,透过屋檐,把屋前天空映得雪亮,一片光影越过庭院大门,直泄向门前一条水泥路,把这路道照得一片惨白。我们在门前下车,把自行车放在院墙阴影中。我拎着东西,放慢脚步,伸长脖子,从门框边,探头向里看。堂屋里有人正在吃饭,客人面向门外,领导夫妇对面而坐,堂屋门正敞着。喝酒的三个人,不时插科打诨,笑声不断,看来他们谈得很投入。这当中,领导夫人不时拎起酒瓶,给客人斟酒,她的娇笑不时传出屋外,听得人毛孔收紧,身上皮肤森森的。
  
  我正犹豫着,里面的人好像觉察到什么,很客气地让外面的人进来。我们只好硬着头皮,把笑容堆到脸上,努力摆出很自然的样子,拎着东西走进堂屋。进去之后,赶紧把东西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烟来散,拿出打火机给他们点烟,客套地跟他们打着招呼,不淡不咸地应酬着。领导夫人撇了一眼角落上的东西,笑意如一朵月季,在脸上盛开。她拉着雅兰的手,让雅兰坐下,要给雅兰倒茶,雅兰赶紧谦让,让她继续吃饭。领导脸色如水,眼神如常,招呼我坐下,入席。我极力推让着,人家在吃饭,我来打扰就是不该,何况我已经吃过了晚饭。
  
  一边的客人,一脸笑意,嘴角有点撇动,眼神有点让人玩味。他站起来,按着我坐下,顺手拿过一只酒杯,斟满一杯,要我陪他们喝酒。跟我开玩笑说,今天要是不陪他把酒喝足,就不要想把事情办成。极力推脱的我有点愣住了,心里有点打鼓,硬推拖看样子是不行的。我半推不就,坐下来,开始陪他们说话,喝酒。我毕竟比较嫩,哪是这些历经风浪的人的对手,那位客人三句两句就把我的底细套出来,知道了我来找领导的原因,拿话挤兑我,说陪他喝高兴了,他就让领导帮我把章盖了,不然后果就非常严重,脸上已经涂上红色的领导在一遍附和着。
  
  我一听正中下怀,这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喝几杯酒算什么。我本来就能喝几杯,于是我就放开来,尽兴地喝,也不知道喝了几杯。恍惚间,我跟领导说,酒我喝了,客人我也替你陪了,总该给我盖章吧。领导夫妇在一边连声道,明天肯定给你们盖章,小两口分居两地太让人同情。客人呢,也在一边大着舌头,指着领导含含糊糊地说,明天一定要给人家盖章。
  
  回去的路上,我只能推着自行车,我的步子已经踉跄。我们两人有点激动,今晚终于把事情办成了。可是,我们太嫩,酒桌上的话是作不得数的,某些领导的话有时跟狗子放屁一样,更大的麻烦还等着我们呢。
  
  
 楼主| 发表于 2012-7-16 11: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第二天,天是那么的晴朗,那么的蓝,那么的澄碧。雅兰轻快地踏上自行车,带着那份捂了好多天的手续,迎着早晨的霞光到学校去了。
  
  得到许诺的我,心情很是轻松。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从心头卸下,说不尽的舒服弥漫全身,人就像冬天泡在氤氲的澡堂里那样,每个毛孔都书写着写意。在雅兰走后,我继续赖在床上,女儿在一边挖我的鼻子,曳我的头发,在我的身上乱跳。我闭着眼,摁住她,由她在一边挣扎,手动脚舞。
  
  雅兰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洗漱,眼角的余光看到她径直的走进堂屋,冷着脸坐在桌边。我赶紧询问情况,雅兰说领导不给盖章,领导说了,说学校缺人,想要走必须要一个人来顶替。我的头又晕了,才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又变卦了!要说你早说啊,我送礼的时候你不说,我走了,你又想出事来了,这位伟大的领导是想一出是一出。他现在狠,大权在握,章在他手里,他知道我们拿他没辙。
  
  我问雅兰,他说要怎么做。雅兰说,领导要她到县教育局去要人,顶她的位置。这更让人为难了,我们在教育局认不得一个人,我到哪儿要人去,教育局又不是我的家。凉爽的早晨,我身上已是汗啧啧的,雅兰的头伏在桌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了。岳父在一边开腔道,着急有什么用,不要坐在家里,出去走走,还是去找找你叔叔的朋友吧,把情况打听清楚。
  
  我想想也是,坐在家里,跟那个领导纠缠,总没个头绪。吃过早饭,我们带着满心的惆怅,一身的疲敝,搭上班车去县城。我们到县城的时候,机关还没下班,我们只能在外面等。去街上转转吧,当时的姜堰县城就那么麻团多,半个小时能转几圈,何况我们也没心思去转。我们在炎炎烈日中,找个树荫站下。中午的热量不是树荫所能稀释的,汗像洪水一样不断地在雅兰脸上泛滥,她的脸渐渐地绯红。我让她找个商店去歇着,我在这儿等,她不依。马路上的热浪开始一阵阵涌来,我们俩只好站在烈日下,眼巴巴地看着机关的大门发呆。
  
  中午时分,我们等的人终于下班了,我们赶紧上前,把相关情况告诉他。他热情地邀请我们去食堂吃饭,我们哪能麻烦他呢,找个借口推脱了。他答应下午帮我们打听情况。
  
  漫长炎热的中午,我们没地方可去,只能从这个商店走到那个商店。有朋友说,你傻啊,你可以去超市,那里空调免费。哈哈,那时还没有超市,商店里也没空调,有个在头顶上呼呼地转地电风扇就不错了。腿子酸了,口渴了,人疲乏了,也只好硬撑着,实在累了,就在河岸边找个台阶,躲在荫凉里坐坐。
  
  到下午机关下班的时候,我们还是站在那里苦等。叔叔的朋友倒是很热心,没有耽误时间,下午就把事情打探清楚了。原来,他早就托他教育局的熟人跟雅兰的领导通过气了,意思是请领导放人。那位领导说单位缺编,他学校工作不满五年的年轻教师,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放。叔叔的那位朋友告诉我们,去年他的学校就调出过两位教师,那话是哄人的。他问我们有没有跟领导打点打点。我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他当时也很气愤,阴着脸,告诉我们,你们先回去跟他磨,他再想想办法。
  
  说话间,天近傍晚,我们只能回去了。当时到县城的班车已经没有了,我们只好乘了一辆顺道的拖拉机到梁徐镇,还有十多里路要走回去。下了拖拉机后,我跟雅兰紧一步慢一步地往回走。一路上我是越想越气,你做领导的,不想放我们就明说,礼物照受,关系把着不放;口头答应我们,背后使绊子。我们是年轻人,经验不足,可也不是你愚弄的对象啊,你想要我们送多少,你就明说,真是既要做婊子又要树牌坊。
  
  一棵压抑已久的火苗,在心里渐渐地升腾,我已经被愤怒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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