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楼主: 霜月

[原创] 碧水悠悠(第二部)(已结稿)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2-7-16 15:24:5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月色、沙土路、一高一矮两个夜行人。
  
  细碎的石子钻进鞋子,磨砺着脚板;愤怒的火焰炙烤身体,煎熬着心房。夜色已经降临,田间的凉意,悄悄地扩散,我的身体还是那么燥热。我无法忍受别人对我的欺辱,不想再卑躬屈膝,这段时间我受够了低三下四,受够了这位伪君子的嘲弄。事情能办成也好,不能办成也罢,今天的事情我必须跟他挑明。
  
  我一路直奔这位领导的家,虽然雅兰千方百计的阻拦,怕我闹事,怕我惹麻烦。她努力地拽着我,我甩开她,只剩下她在后面努力地追赶,声嘶力竭地叫嚷。甩开她太容易了,一会儿,她就不见踪影。这时候,我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也是年轻气盛,什么也不考虑,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向前冲。不考虑后果,只是想跟他讨个说法。现在细细想来,这位领导能混到这个地步,在本地方可以说是根深蒂固了,关系网应该是盘根错节,跟在他后面拍马屁的人应该也不少,到他面前讨说法,应该是自讨苦吃。
  
  到了这位领导门前的时候,领导家的灯还是雪亮的,只不过领导家里人影憧憧,人声喧哗。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家里有这么多人,事后知道,那天正好是学校的勤杂人员在校长家聚餐。我没考虑这么多,站在门口就破口大骂,具体骂的是什么内容,事隔二十多年,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意是,你这人身为领导,说话不守信用,出尔反尔;看似正人君子,实则下流;收人钱财,不替人办事。骂得里面的人一片哗然。我骂得兴起,心想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干脆再给他抹上一笔。我最后骂道,姓某某的,你不给我办事可以,把收我的三千块给我吐出来。其实这是我加上的,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对有这样的伪君子,给他点颜色也不为过。
  
  大家帮我想想,我一人独闯他的老巢会有什么结果。下场肯定很惨吧?答案是肯定的。只听得堂屋里一声狼嚎,打,打死这个ㄨ养,打死我抵命。于是他屋里的一群养猪的、烧火的、炒菜的、打钟的一窝蜂地向我奔来,举着拳头向我身上挤。我的衣服撕裂了,鼻子出血了,我刚想反抗,我的手臂突然被人箍得死紧的,我正想揍他,扭头一看,是我的可爱的老婆箍着我。我无力反抗,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我无法挣脱,我总不能打我老婆,善良的老婆太无知了,这情况下你箍着我,不让我动手,你也让我跑啊,你这么箍着我,我只有挨打的份儿。当时也不能怪她,她是忙人无计。
  
  现在想来,虽然我挨揍了,这是很痛苦的事情,很大成分是自己的冲动,因为吵架骂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我也不怪那一群养猪、打钟的,他们是一群愚氓,谁有权势,谁给钱,就跟谁跑。君不见,鸦片战争期间,广东百姓给洋鬼子运弹药,挖壕沟,搭攻城梯子,忙得不亦乐乎,什么原因,洋鬼子给大洋啊;前段时间陕西镇平县曾家镇,怀胎7个月的孕妇冯建梅被强制堕胎,引发轩然大波。由于家人接受了一名德国记者采访,当地政府竟然安排人举着“痛打卖国贼,驱出曾家镇”的大条幅,逼迫冯建梅及其家人立即搬家,离开曾家镇。知道这举条幅的人是谁,是当地的老百姓。他们为什么举牌,是当地政府发了工资。这是中国的,再说外国的,菲律宾前段时间举行反华游行,人倒没几个,声势也不大,去的是一些妇孺。外媒报道说,参加游行的每人发三百比索。所以说,老百姓做事,你是怪不得的。他们没有观念,只想吃饱穿暖,把小日子过下去。在生活面前,他们的是非观念几乎是零。
  
  这次的主动挑衅,以我的鼻青眼肿而告终。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楼主| 发表于 2012-7-16 18: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把自己的丑事,用文字呈现出来,也算是对自己的解剖和自嘲吧。话接上回,继续叙说那段往事。
  
  那天是怎么收场的我已经记不清,我记得很晚我才回家,也没吃晚饭,和衣而卧。浑身酸痛是免不了的,老婆在一边翻来覆去,唉声叹气。我躺在床上思量,这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脸皮也已经撕破了,要想善了已经不太可能。明天干脆让雅兰上县教育局,拿上我身上的那件破衣服,告他一状。
  
  第二天清晨,雅兰就踏着自行车去县城,我在家里休养。应该说我的主意是够狠的,先说他收我三千,不给我办事,让他立于不义之地。知道什么传播得最快吗,谣言!关于三千块的传说,由那天在领导家里吃饭的那些人,以各种版本,以不同速度,在学校、在社会传播开来。人们对于当官的一般没有什么好感,同情弱者的居多,特别是对我们这分居两地的小夫妻。可以想见,社会舆论对某些领导形成了压力。
  
  雅兰带着那件被撕烂的衣服到教育局去,虽然我们知道自古以来是官官相护,不一定能告得了他。但是,血淋淋的衣服也能给他脸上抹点黑,给他的政绩去点光,至少弱化他在教育局领导心中的印象。其实,不要看这些基层干部在教师面前人五人六的,在教育局领导面前,照样是二孙子,照样被局长吆来喝去。
  
  我对事情并不乐观,某位领导处在那个位置上,肯定丢不起那个面子,千方百计的找场子是必然的。雅兰的那个叔叔要我做好思想准备,关键的时候,能圆则圆,能方则方,要见机行事。
  
  下午三点多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派出所的,给我送来传票,让我立刻就去派出所。我有点诧异,传票一般是法院送给被告的,怎么派出所也能送传票,还要我立刻就去,否则就有人来把我绑去。我感到好笑,不就是你们当地的校长,在你们本地有点势力吗。把人打了,还恶人先告状,你们派出所帮忙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啊。反正好汉不吃眼前亏,去就去,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在派出所,大家闭着眼也能想象,我一个外地人掉在这个地方的情形。刚进去,所长口里称着校长,恭敬有加;对我不断地呵斥。我也不搭理他们,你们喊你们的,我自有我的主张。那位受尽委屈的校长,拿出一件女式衬衫,说是我撕碎的。接着控诉我昨天一个人在他家是如何骂人打人,如何横冲直撞。他嘴中的我简直就是恐怖分子,歹徒一个。天地良心,我昨天被我老婆束住双手,我谁也没碰到。昨晚他老婆我连影子也没看到。
  
  当然,他的这番慷慨陈词令人感动,派出所里的人对我横眉冷对,大有要揍我的意思。我不想得罪派出所的人,我很冷静,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当然,悲惨的地方我说得动了感情,我把我伤痛展示出来,我说我是一个人,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动手的。我只承认我骂人了。看得出来,派出所的人也不是全不讲理,他们的脸色也平和下来,看样子对我还是同情的。
  
  同情归同情,他们不可能帮我。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公正的处理。派出所一位女同志的反复劝说我,要我接受如下处罚。一、罚款三十;二、给校长夫人买件新衬衫;三、写检讨书张贴。我想,我再厉害也搞不过当地人,我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吃点亏就算了。最后,派出所所长对某位领导说,人家小夫妻事出有因,值得同情,你就帮帮他们吧。说得这位领导一阵脸红脸白。
  
  在办手续的时候,我跟所长说,他收我的礼还没退给我呢。所长跟我一扬手:“算了吧,你不想调动哪?”
  
  
 楼主| 发表于 2012-7-17 15:36:28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说来也有点憋屈,为了夫妻团聚,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上面说的这个事,本来我是可以跟他僵持下去的,可是我不能,只能点到为止。虽然表面上他挣得了面子,其实他的里子已经没了。
  
  雅兰从县城带回的消息是,某位局长对这位领导的行为有点看不过,准备约谈。叔叔的那位朋友也正调动自己的关系,紧锣密鼓地在筹划这件事,估计不久就会有眉目。他说,这个吵架的事情不是坏事,适当的时候,上级部门可以以上下级之间有矛盾,影响学校工作为由,直接把雅兰调出。只是要我先做好善后工作,稳住某位领导,不要轻易露出声色。
  
  接下来的事情,一切按照某位领导的要求,赔衣服,写检讨。雅兰去镇上的供销社,给他老婆买了件的确良衬衫,我跟雅兰说,就这样的衬衫,爱要不要。写检讨的事,只好我来做,我也没动脑筋,就这么写了几句套话,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用毛笔写了,贴到学校的墙上。有人说,你现在谈起这些检讨书的事,为什么没有羞愧之心。我真没有,你想,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骗,没有做害人的事情,写检讨是形势所逼,我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把检讨书贴到墙上之后,某位领导在他的办公室约见我们。那时已经开学了,是某一个周五上午,我告了假,一大早就骑车过来。领导见到我们出奇地客气,给我们倒茶,我们倒有点受宠若惊,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惴惴不安,不知道今天他又出什么幺蛾子。领导先是打着官腔,对我以前的行为进行一番批评,对我的思想进行一番解剖。我感觉到他好像在对他的教师做思想工作。他很严肃地跟我讲,教师要有师德,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没有的事情不要胡说。我知道他指的是三千块的事情,我心里暗自嘀咕,我是不对,不过跟你老人家比提鞋也不配的。
  
  他话锋一转,跟我们说,我现在不以领导的身份跟你们说话,我以长辈的身份跟你们说话。你们要办事,也不能心急,我答应过要帮你们的,我对你们的情况深表同情。我跟雅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太阳从西面出了?他又谈到雅兰去教育局的事情,要雅兰自己去跟领导打个招呼,就说学校已经解决了。我暗自好笑,不给你唱这一出,我们不是任你踩在脚底,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最后领导很盛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吃饭就免了,早点把雅兰放行,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心里嘀咕。我假惺惺地推脱。领导很客气地把我们送出了校门。
  
  一路上,我觉得有点糊涂,今天的领导喝醉了吗,不可能,这才是上午啊。雅兰告诉我,这只老狐狸,不会这么好心的,这其中有缘故。最近乡里新来了一位书记,是雅兰叔叔的同学,两人关系特别铁。雅兰叔叔把事情告诉了书记,书记已经过问这件事,领导当然就紧张起来。前几天教育局到学校检查工作,检查组领导约谈了这位,要他注意影响,他心里肯定犯嘀咕。找我们谈话,是安抚我们,让我们不要给他添麻烦。
  
  这样也挺好的,我不想找任何人的麻烦,只要他放人就行。雅兰说估计很快了。果然,没多久,事情很顺利地进行着。领导盖了章,雅兰把手续送教育局,姜堰教育局给兴化兴化发了商调函。光明,已经在我们眼前,一切只是手续的旅游罢了。
  
  其实事情还没结束,不到雅兰到我所在的学校报道,总不算调动成功。
  
  
 楼主| 发表于 2012-7-17 17: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这第五章有点长,这叫做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不要以为姜堰这边的手续办好了,其他手续就会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事情没这么简单的。这里面还有一道道手续,一次次开会研究。这里面的头绪我也理不清,是我这边所托的人告诉我的,就是前文所说我外公的那个熟人。我只知道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等待。这一个多月,我日夜等待,生怕夜长梦多,又生波折,这期间我到兴化去了两趟,因为姜堰这边在追。我得到的答复是,要等局党委开会讨论。具体什么时间,他也没法回答,毕竟他不是局长。他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有事跟他联系。
  
  那段时间,我就像浑水中的鱼,六神无主,不停地乱转,做事老是走神。上班时候,做完了事情,就对着窗外发呆,看窗外落光叶子的槐树上,枯藤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听尖锐的寒风钻进玻璃缝隙,嗤嗤长鸣。他们几个同事,知道我心急,就想办法帮我排解,给我解解闷。经常喊我一起吃饭,喝点酒,劝解我。
  
  他们听说我要找电话跟兴化联系,告诉我说,有个厂里有程控电话,可以跟外面联系。说了大家不知道,那时我们那个地方,不但交通落后,而且通讯也极为落后。打电话,是比较困难的事情。我跟厂长不熟,我说算了吧。他们很热心,说跟厂长有点熟悉,带我去。某天下午,我看长时间没消息了,想去打电话,就找他们跟我一起去。
  
  这座厂子在村庄的西边,原来是集体厂子,改革开放后,厂长以极低的价格买下,自己经营。我们一行来到了厂门口,大门紧锁。我们想进去找厂长,看大门的不让。说话间,我刺耳的公鸭声在我们耳边炸起:“哪里来的メ养的,来这里捣乱!老张,放狗咬死这些小痞子。”看门的连忙解释,他们是学校的老师,想来打电话。“什么狗屁教师,穷鬼,我不认识,要打电话自己回去装。”我们几个面面相觑,讪讪地回头。
  
  路上,他们几个议论道,这个厂长小学没毕业,办厂才几年,就财大气粗了。你看我们读书十多年,就这么点工资,可怜啊,还被人像狗子一样吆来喝去。又有人说,知道这个厂长为什么要驱赶我们吗。这个厂里的大姑娘不少,其中有几个跟厂长关系特别亲密。厂长看到我们些年轻人,就有火。他特别对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没有好印象,因为他自己如一座黑塔。事情真假我无心考察,我受的屈辱比这个重多了,我也不想计较,只是想着如何跟人家联系。
  
  先宕开我调动的话题,把后话提到前面说。今年我在澡堂里洗澡,我闭着眼享受着难以言表的舒适,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我转过头来,那人头顶无发,脸皮焦黄,问我是否记得他。我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就是想不起来。他告诉我,他是某地的某某。我才想起,他就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厂长。我很奇怪,怎么落魄到这个地步,当年他不是挺风光的吗。三言两语,我就套出了他的话。吃喝嫖赌、吸毒、不善经营、上当受骗,几乎倾家荡产。他现在属于社会闲杂人员,就这么穷混着。那天,我感慨颇多。中国有句话,叫富不过二代。我看对这些素质极差的人来说,富,不过自己这一世。我身边不就是有鲜活的例子吗。
  
  还是接上我调动的话题,厂里的电话人家不让,我只能另想办法。我骑车到镇上,找到自己的表叔,他家附近的单位里有电话,让他给我想办法。最后的办法是,我跟我托的熟人通了电话,把这个单位的电话留下,以便他一有消息就打这个电话。我让我表叔随时留意,一接到电话,立刻骑车到我的学校通知我,表叔满口地答应。
  
  现在想来,就是一个消息转达的问题,那时都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你说我容易吗。
  
  
发表于 2012-7-17 17: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了,晚上细看。
 楼主| 发表于 2012-7-17 22:5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时间如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瘸地往前拐,走累的时候还要坐下来歇一歇,坐看夕阳西沉。时间不紧不慢,我心里可着了火。正如一首歌唱道,我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终于在某一天,我等到了消息,表叔让人带信给我,要我第二天到兴化去拿手续。
  
  天有点阴,风嗖嗖地揉搓着我的脸,寒冷的细雨胡乱地乱撞,潮湿的地面歪斜着行人的脚步。这令人高兴的事情,已经把我的心情渲染得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我一路乐颠颠地回到家,让母亲炒了点蚕豆,煮了下酒。端起酒杯,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有点酒意的时候,不敢再喝,生怕耽误了明天的事情,赶紧休息。
  
  俗话说,好事多磨,这话印在我身上是最恰当的。第二天,天降大雪,道路不通,去兴化城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也顾不了这么许多,走到哪儿算哪儿。冒风顶雪是免不了的,一路上一步一滑,好容易才走到镇上的公路边。站在公路上,我看着覆盖着雪的公路,白蛇般蜿蜒向远方。路上车迹稀少,我直发愣,这怎么走啊。时间不等人,要趁年底前把手续办了,不然拖到下一年就难办了。
  
  这下雪的天气也有敢开车的。那是开三卡的,他们属于要钱不要命的那一种。开三卡的告诉我,只能开到新丰(途中的一个小村,是一个公路枢纽),新丰到兴化那段路在大修,车子走不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到哪儿是哪儿。就这么一段路,开三卡的要十五块,我也顾不得许多,胆颤心惊地上了三卡。其实开三卡的开得也很小心,速度跟蜗牛一样。车里的人,也没人催,安全第一嘛。这点路开了一个多小时,上午十点多到了新丰。下了三卡,我提着的心总算放下,舒展了一下麻木的腿,把腰挺挺直。到了这儿,还不行,要想办法到兴化。开三卡的说,有帮船去的,你可以去看看。
  
  打探的结果是,船是有的。不过,不是人一上船就开,要等人多了,凑足钱数才开。我可等不得的,晚了今天就办不了事。可是单独叫一条船到兴化要四十块。我正踌躇的时候,正好来了个戴南的小老板去兴化办事,他也很着急。他见我在一边犹豫,很干脆地说,你出十块吧,余下的他付。我正中下怀,赶紧钻进了船舱,在一阵阵突突的声音中,船如乌龟一般缓缓地向兴化开去。
  
  时间已是中午,早晨没有吃早饭,现在感到肚子有点空空的。同船的小老板也嚷着肚子饿,正跟船老板讲着呢。船上的老板娘正忙着煮午饭,船老板让老板娘多拿点米,代我们的饭,饭钱让我们看着给。老板娘倒蛮麻利的,不一会就给我们做了两三个家常小炒,还拿出一瓶酒。我们摊坐船面,端着酒碗,就着可口的小菜,在潺潺的船头的激水声中,天南海北地胡扯。老板娘做好菜,换下船老板,陪我们喝酒。在忙碌的奔波中,能有一条船儿,上面放着一张小桌,素不相识的路人一起喝酒,倒是人生一种缘分。路就在我们的酒中,渐渐地过去了。
  
  近三点的时候,到了兴化。那里好像是靠近垛田的一个码头,在兴化城的东面,河面上停满了卖菜的小木船,船帮之间充塞着泛着白沫的菜叶。我从一片乱嚷嚷的人群中挤出来,脚下小心地避让着,但还是沾满了污泥。我七拐八拐地才走到了教育局,拿到了接受函。
  
  
 楼主| 发表于 2012-7-18 11:25: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一
  
  接收函很顺利地揣到口袋里,怎样把它送到姜堰去还是个问题。当时的天气是极其地糟糕,姜堰到兴化一段没有直达的公路,从兴化到姜堰,还要原路返回,当天回头是不可能了。看样子还是转道泰州,再由泰州去姜堰。我走到长途车站,售票员告诉我,大雪已经封路,班车停开。哎,平时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坐车是那么地容易;有事要做的时候,坐个车都那么难,看样子今天要困在兴化城了。
  
  售票员看我焦急地样子,提醒我去轮船码头看看,那里有去泰州的班船。我有点奇怪,公路通了这么多年,兴化与泰州之间还有班船?售票员说,那是建湖到泰州的班船,夜里十一点经过兴化。夜里十一点!我心里直打鼓,寒冬季节,深夜抖抖索索地等船?想想也别无他法,还是去轮船码头看看再说,反正在兴化城过夜,住旅社也得花钱。
  
  兴化的小轮船码头,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前,兴化南部地区的人们进城主要通道,它好像位于兴化城的东南。一条弯弯曲曲的街道,穿过两边参差不齐的青砖小屋,挤过两边堆满竹子的店铺,路的尽头就是码头。那灰暗的候船室,淹没在一片叫卖声中。走进室内,一排排看不清颜色的椅子上,横七竖八地放着杂货、行李、昏睡的旅客,咋一看就像进了菜市场。地面上也泥污污的,稍不留心就能滑到。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就看到个女的背着包歪了下去。
  
  我到售票窗口一打听,果然是夜里十一点到泰州的班船。售票员告诉我,第二天清晨六点左右能到泰州。这天的售票员有点烦,平时旅客坐车的多,下雪了很多人转乘轮船,把她忙了一天,她说话就有点冲了。我也不计较她的态度,转身出了候船室。时间才五点多,早着呢,还是到老街上逛逛。逛了一会感觉到没意思,一个人在雪花飘飘的街头,又不是赏梅花,又不是踏雪,更不是对雪吟诗,索然寡味的。找个面摊坐下,在一团白汽中,吃了一碗面,把肚子填饱。
  
  候船室里面的空气污浊,喉头上好像压着什么,老要咳嗽。可也没办法,总不能站在空旷的码头上等啊,还是找个位置坐下。把衣领翻卷,低下头,蜷起身子,闭上眼,开始打盹,坐等时间。
  
  这期间也醒了几次。我们这个社会什么都有缺的时候,就是从来不缺讨饭的。我被讨饭的扯醒过两次,他们扯着我的衣角,向我讨钱。我很警醒,生怕我奔波而来的东西被人偷走,赶紧摸口袋,还好,没少。我很厌烦地低声骂了他们几句,继续睡,不理他们。最后一次是邻近十点的时候,有个中年妇女轻轻地推我,我睁开惺忪的眼楞楞地看着她。她说她是小贩子,东西进的太多,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请我帮助看着。她要我上船的时候跟查票的说,有些东西是我的,这样就不要打货票了。这种顺便忙,我还是乐意帮的。反正我的觉要醒了,自己又没行李,到时候帮她搬搬就是了。
  
  帮中年妇女搬好东西,撒过谎之后,我找个位置坐下。虽然是冬天,船舱里倒不怎么冷,可能是人气足吧。船舱里,水汽、烟味、臭脚味混杂在一起,怪怪的。我环顾四周,大多数旅客昏昏而睡,大包小包地在他们身边堆叠着;一些旅客三三两两地闲扯;还有些旅客望着窗外的黑色,独自吞云吐雾。
  
  这船舱里的座位有点像某些小餐厅,用隔板把座位分隔开来,也像大公司的写字间。我和两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坐在一起,他们看到我坐下,和善地跟我打招呼,两人继续交谈。我上船之前买了包烟,怕自己坐船时无聊,我掏出来,分给他们两支,他们笑笑,接过去。
  
  我这人有点自来熟,三言两语就跟他们近乎起来。他们看我文质彬彬的,也跟我客气,不一会就忙着分烟给我,其实我是不抽烟的,抽多了嗓子发痒,口干舌燥。这种情况下,我还是抽几根的,不抽,人家以为你无法接近。有人说,你太不小心了,一人在路上怎能随便抽别人的烟,万一给你下药怎么办。我要说那时的人们,还没现在的人们聪明,主意也没现在的人多。迷药还没听说过,瘦肉精还没发明,地沟油也不会提炼。素不相识的旅客之间相互敬烟,分个水果,是很正常的事。
  
  应该说,他们穿得很寒酸,一律半旧的草绿色军大衣裹着,看不清里面衣服的颜色,头发也很凌乱,如鸟窝一般,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俗话道,英雄不问出身,话谈得投机就谈谈,也好打发这长长的几个小时,天亮后就又曲终人散,各走各的路了。
  
  这两人,话里带着江湖味儿,从他们的话中知道他们上过“山”,玩过黑道,现在都有家庭,正做着正儿八经的事。他们目前在建湖、兴化北部一带贩鱼。他们的话语饱含辛酸。他们刚开始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上过不少当。他们租过当地的渔船,付出定金后,第二天渔船不见踪影,他们只能望着湖面跺脚;他们自己买船,找人看着船,看船的把他们的钱财一洗而空,他们欲哭无泪;他们包好当地的鱼塘,捕完鱼后装车,半道被本地的痞子劫道,要他们给保护费,他们两人拿出当年的痞气,硬是把十几个人打跑,后来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他们一个给我看肩膀和手臂上的伤疤,一个给我看脸上长长的红色疤痕。他们伸出发白,布满口子的手,说那是每天杀鱼留下的。
  
  我原以为我是世界上最苦的人,夫妻分居,每周的劳累,令我苦不堪言。回头看看这些人,生活的重负,让他们奔波、打拼、尝尽人间辛苦,但他们仍然谈笑自若。那种气度、胸怀,不是我这个读书出生的人能比拟的。比比他们,我应该说是幸福的。
  
  谈笑间已是夜间二点多,行子间卖饺子的食品车缓缓地推动,我们的肚子已经饿了。我叫了三碗饺子,准备付钱的时候,他们摁住我,不准我付钱。他们说,他们今天很高兴能认识我这个文人朋友,大部分人看不起他们,嫌他们身上的鱼腥味。说着他们掏出一瓶酒,也没有碗,三个人轮流着吹着酒瓶,你一口我一口,就着饺子,喝光一瓶酒。
  
  轮船到泰州时,天已大亮,我们散人各自走路,我倒有点恋恋不舍的。
  
  
 楼主| 发表于 2012-7-18 17:56:4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二
  
  当天清晨,我就把手续教给了叔叔的朋友。他说这手续会很快办下来,让雅兰不要离家,准备来拿档案和相关报到材料。看样子,这调动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了。
  
  记得是那年十二月二十五号,雅兰由溱潼乘班船过来,告诉我手续已经拿到,明天要到兴化报到,不能耽误,再过几天报到就是下一年的事了。这一年的雨雪天气特别多,三天两头就封路,戴南到兴化的班车跟打摆子一样。想来想去,是老办法,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大早我就起身,找了一条挂桨机船,让他把我们送到镇上。不要看只有十多里地,大雪之下,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哪是道路,哪是田野。大地一片银白,全是一马平川,远处的村庄只像微微突起的土包。路上的行人,极小心地走,也免不了掉进水沟、墒口。雅兰是上河人,下河的这种路,她是寸步难行。只有坐船去,别无他法。
  
  到了镇边的公路上,照例是银蛇样的路伸向远处,上面只有自行车和三卡的痕迹。(这里补充一下,所谓的三卡,就是机动三轮,驾驶座后面搭个棚子,可以坐人。)雅兰看着摇摇晃晃的自行车,颤颤巍巍的三卡,有点胆战心惊。在我的极力劝说下,勉强上了车。坐在硬而冰冷的木板上,听凭雪花飘进车棚,三卡东倒西歪。三卡的前行也不是很顺利,一会儿开三卡的要下来清理积雪,免得遮住视线。到了坡陡的地方,要我们下来走,开车的怕翻车。就这么磨磨蹭蹭地,好容易才开到新丰,开三卡的看外面雪太大,不肯再开,让我们自己走。
  
  雪,漫天遍地,潇洒地飘落。在平时,我一定会站在屋内,看着这玉树银枝,心清神爽,浮想联翩。这时的我们,在这齐腿深的雪中,早已无此雅兴,只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风卷着雪花往脸上、脖子里钻,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暖气。我们的眉毛、头发、衣服上,像披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毛巾,我们唯有相视苦笑。
  
  走了十多里路,我们到了一个村庄,雅兰实在是走不动了,找个路边的商店坐下来休息。有个开三卡的跟我们搭话,愿意送我们一程,就是钱要得多,我们也顾不了这么多,还是走吧。就这么走走路,乘乘三卡,我们到十一点多的时候,才到了兴化。到了下午,我们拿到了报到证。这时雪已经停了,但是班车还是没有开,我们还是一段一移地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我们两人已经瘫软了,这天算起来走了有近一百里路,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我们要到镇上的教管办报到。不要小看这个教管办,权力不小,有人戏称他们是小教育局,管理着一个乡的教育。单说我所在的乡镇,面积不小,东西距离近二十里,南北距离十五里,有三十多个自然村。三十多所小学,三所中学,二百左右个教师,这都是教管办的管辖范围。教师分配到教管办,他们要进行第二次分配,分配到哪儿随他们定。有人说,反正是农村,在哪儿不一样。其实是不一样的,比如你家在最东面的村庄,把你送到最西边的学校任教,相聚二十里,你怎么办,要知道当时交通靠的是双腿。再比如,你是刚分配的年轻教师,不把你放在镇区的中心校,送你到只有三个教师的教学点,你老婆也找不到。你说,我有实际情况,我打报告。我看报告就不要打了,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在雅兰到教管办之前,我已经找过有关领导。教管办主任对我还是很同情的,答应我只要雅兰来报到,就把她分配到我所在的学校,不会把夫妻俩分开的。
  
  这一天来报到,我还是请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跟我同来。来的目的当然是请顿客,打个招呼,礼多人不怪。我们也没有走路过来,我们实在是走不动了,还是找了一艘挂桨机船。我们上岸进了教管办,履行相关手续,教管办的人也替我们高兴,询问我调动的事情。当然,我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我的那些糗事就自然省略了。这当儿,有些领导去做事了,我们三个坐在那儿喝茶、闲聊。
  
  这时候,进来一位姓魏的领导,看到我就很热情的招呼,小任,今天怎么到这里来啊,这位是谁,我赶忙介绍。这位领导坐下来,看了雅兰一眼,开始说话。他一向有点装腔作势,扯大旗作虎皮,这我是知道的。他告诉我,现在南桥那个地方急需英语老师,你家属教英语,正好可以到哪儿去。南桥离我所在的学校有十五里地,这之间没有大路相通。他说现在的年轻人,要接受组织的安排,要多锻炼,不要只顾自己的小家庭。等会儿,他会跟主任商量雅兰去南桥的事。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千辛万苦地跑调动,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夫妻团圆,你这位领导,这是什么话,我的脸色阴沉下来。那个老师拉了我一下,跟这位领导招呼了一声,说我们要出去办事。
  
  在外面,这位老师告诉我,不要理他,他现在闲置了,没权。他这是玩弄权术,想你送礼哪。他算哪根葱的,耍我。我的心这才放下。
  
  第三天,雅兰就到我所在的学校报到了。
  
  自此,艰难的调动结束。
  
  
 楼主| 发表于 2012-7-20 10:51: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闲情逸趣
  
  唤醒沉睡的记忆,拾起不堪的往事,在大家的目光下暴晒,不怕贻笑大方。上一章,如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想把它剪短一点,但思绪总是自然地流淌,如涣涣春水。也罢,就这么涂涂鸦吧,本来就是自娱自乐的文字。
  
  前天夜里结束第五章,觉得有点累,就给自己放一天假。足不出户,玩了一天游戏,今天醒来,继续码字。这自己放假,实际上也是把自己的思路捋一下,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写。下面的生活记忆部分,肯定会涉及到一些人和事,一定会有褒贬,有自己的看法糅杂其中。这其中涉及到的人,有些现在还是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朋友,他们当中,有人已经读到我的文字。要知道,没有人愿意别人说自己的闲话,我也不想得罪人,所以以后的文字,在表达方式上不能不慎重。另外有个不情之请,请读到我文字的亲朋好友,切勿对号入座,否则会自寻烦恼,我后面的文字并不完全真实,是半纪实半小说的写法。你说,你能跟小说较真吗。
  
  一
  
  那年冬天,藏在雪地里的阳光,在尘埃落定之后,总算对我们露出了笑脸。那一个多月的雨雪连绵,是老天爷对我的历练,让我饱尝艰辛,历经艰险。不是有句话吗,风雨之后就是彩虹吗。
  
  一切都已经就绪,雅兰报到上班。校长说,剩下这几天,你就不要上班,第二学期来吧。也好,这半年跑得太累了,也该休息休息。看看老婆,本来就瘦小的身材,显得更单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框框的样子;黄白的脸上,只有生动的眼睛,幽幽地转动;坐在那儿,慵懒无力,不想动弹。就在家陪陪女儿吧,这段时间已经顾不上她了。
  
  老婆却要回去,说是她答应过校长,要把这一学期教结束。真是一个老实的老婆,领导答应过我们那么多事,算过数吗?我劝她不要去,她却说做事要善始善终,不能丢话给人说。我拿这样的老婆没办法,她就是认了一世的死理,去吧,想去哪去哪。真是的,在那还没受够气?你现在应该在我的学校上班了,不让你上班,这是校长给我们待遇啊,你回去干什么。再说,一提起她那学校,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也不理她,随她的便。
  
  后来听老婆说,学校的干部有些埋怨,怪雅兰回家报到时间太长,摆下脸色,要记雅兰旷职什么的,后经人提醒,说雅兰的关系已经不在这儿,是回来义务帮忙的,这才作罢。学期结束,学校发奖金,人家拿了几百,雅兰只有几十。问其原因,会计说是请假太多。雅兰想来想去,一个学期只请了两天假。找会计查账,上面记载的请假天数,大多是关系转走之后的事。会计解释说,没有算旷职,算你请假。校长说了,你要走了,跟你客气一点。要是其他教师,这么多天,还要倒扣呢。雅兰拿着钱,垂头丧气地回家。
  
  这事听来有点啼笑皆非,这算什么事,要知道雅兰是去帮忙的,她可以不去。要是我,当场就把钱掼到校长脸上,什么玩意儿。看着雅兰一脸愤慨的模样,我想笑不敢笑,想说又怕她火更大。真是不可言说的女人,我当初要她不去,她不听。这不,多受了二十多天的苦,还涨了一肚子的气,活该不?。
  
  这一年的年是在我岳父家过的。雅兰新年开始就要离开这儿了,她心里有点念念不舍;岳父母呢,虽然把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但雅兰还一直住在家里,他们没长时间的分别,现在女儿要回我那儿工作了,心里当然有点伤感。过年期间,补偿一下,陪陪老人,尽尽孝道,享受天伦之乐,也是一件乐事。
  
  
 楼主| 发表于 2012-7-20 17:41:38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小院,小屋,小河。
  
  小院。学校的东南角,有一排房子,几根木柱撑起一条不宽敞的走廊,头顶上的蜘蛛网摇摇欲坠,地面上薄薄的一层水泥,如睡醒的孩子一样,顽皮地翘起了头。走廊下的走道是碎砖铺成,已经看不清颜色。这里少有学生的足迹,小草在缝隙间滋润地旺盛着,有的地方已经把路面遮盖,只看到一条绿色的毛茸茸的地毯。房子的西面原本是一道院墙,我来的时候建了两间小屋。栅栏式的铁大门把这里与外面分开。东面也是一排低低的小屋,那是学校放杂物的地方。屋子矮矮的,安静地蹲在那儿,任凭野草长上了门楣,青蛙钻进了屋内,老鼠在屋脊上赛跑。
  
  房子前面有不小的院落,照例是一个梅花形花坛,里面一棵高过房顶的雪松。在我没住在这儿之前,独自一个顾影自怜,与清风为伴,与树荫为伍,好不孤单寂寞。花坛周围,还有点空地,原先是夏天长着黄豆,冬天种着蚕豆。我闲来无事,操起钉耙大锹,一番开垦,把它变成几垄。田边栽上菊花,插上月季,撒点鸡冠头,球球凤之类,把这个小院变得生动起来。垄子上种上四时蔬菜,冬天的大蒜,夏天的瓜,一年四季的青菜,它们使这小院鲜活了。
  
  小屋。屋子并不低矮,只是两间,一卧室一明间,所以称之为小。这小屋极静,学校没有其他住户,只有我们。这屋子,是校长看我没房子住,借给实验室建保管室的名义建的,屋子座西朝东。清晨,总被映过窗帘的那一抹绯红唤醒。拉开窗帘,东方的朝阳已从暗红的云海中跳出,越过轮廓清晰的房顶,流金溢彩的树梢,把阳光在房间里尽情地倾泄。窗外的晨雾已经依稀散去,厚厚的菜叶上露水依然,清亮的太阳给它镶上一道玉边。早醒的女儿,已经在窗前这满眼的翠绿中,蹒跚而行,与蝴蝶蜻蜓嬉戏了。
  
  小屋的南面是农田。满眼的绿色,透过院墙的缝隙,时刻晃着我的眼。坐在小屋里,听一年四季的莺飞草长。春天里,农人们挎着水桶,把化肥嗤嗤地撒进麦田的声音,麦苗的拔节声,鸟儿清脆的啼叫,穿过院墙,送到我的耳边;夏天里,赤着黝黑的上身,挑着麦把的农民,把他们那嘶哑的号子声,萦绕在我的饭桌上;秋日里,稻浪摇曳,青蛙入水的声音,蟋蟀鸣叫的声音,秋风飒飒的声音,不时轻飞在我的床边。
  
  小河。学校的东面,是一条杨柳垂岸,青树掩映的小河。河的对岸,是高低的房舍,那是这个村庄的农家。这里是小河的尽头,幽静,少有船来。河面上的树叶打着转;几只鸭子翻着水花,追逐着水下的小鱼;小童们在树荫下拿着短短的鱼竿,盯着水面。这里是清净的所在,我在河这边,坐在码头上干净的水泥台阶上,在树荫的庇护下,捧一本书,安静地看着,女儿在我身边,跟对岸的小童大声对话,说着她们世界的语言。
  
  这条小河的水是不能饮用的,吃水要到外面的大河里去挑。这里的水只能洗东西,秋日的清晨,雾气氤氲,模糊着河面,薄薄的轻雾,丝丝缕缕,成团成成团地漂浮、弥漫。我跟老婆在这边清洗,对岸的大嫂们捧着早饭碗,蹲在自家的门槛上,隔着小河,把家长里短,街头巷尾,奇闻异事,透过轻拂的垂柳,写进明镜般的小河。秋风过处,晨雾殆尽,明艳的太阳,倒映在水中,橙红得引人遐想。绿树、矮墙、蓝天、白云、来回走动的男人和女人们,都被印在这明镜般的小河里。
  
  这小院、小屋、小河,承载着我三年无拘无束,快乐自由的生活。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醉里挑灯文学网 ( 苏ICP备15038944号-1 )

GMT+8, 2026-1-31 12:09 , Processed in 0.009968 second(s), 8 queries ,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1,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