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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梁同

[原创] 泼皮泼言\散文随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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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2-19 13:34:16 | 显示全部楼层
■  报纸

我将报纸当“草纸”来使,很不理想。我嫌其不够柔软。
凡事都有其特殊性,只能善加应用,方能臻于至善,这叫因势利导。报纸亦然!比如:你欲求上司提携照顾,可以借送报之名,内夹钱财其中,上其办公室例行公事;外表平常无异,内则玄机无穷。受者心知肚明,顺水推舟送个人情;送者也心满意足,谋得肥差,回家妻儿同庆。这桩买卖双赢!再比如,黄金是公认的宝物。你可以兑换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也可以制成首饰、礼品,赠人、自佩,皆大欢喜,光鲜体面。也可以珍之、藏之,传于子孙后代,待若干年后,容晚辈追昔抚今,缅怀先人,自己含笑九泉。反过来,如果你不善加应用,或干脆是“将驴嘴安在马头”上,误将其吞腹充饥。那就大事不妙!肚腹鼓胀难受,处理不当还可引发人命。可话又得重新说过,对于寻死觅活者,此法又不失为上上之选。尤二姐这种吞金自尽方法,比起秦可卿上吊自杀(或者说病死),就优雅、体面、香艳许多。虽然,其丧葬风光程度远远不及。
我就犯了“尤二姐”之傻,错将报纸作“草纸”。尽管有学者研究出“早在2000年前,中国就出现过类似于文书抄本;是官府用以抄发皇帝谕旨和臣僚奏议等文件及有关政治情况的刊物,称为《邸报》。”然而,报纸还是被世人公认为西方舶来品。原意为新闻纸的意思;当然,现在早已超越“新闻”单一范畴,涉及内容可谓包罗万象。可不论其如何演绎,而让我将其擦于屁股落入马桶,实在是辱没了其风雅之禀性。实在该死!“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我之俗,怕是无药可救也。
我一非政要,二非商贾。家事、国事、天下事,我并非事事关心。我看报纸囫囵吞枣了事,亦非日日非看不可。新闻来源渠道多多;十分钟前发生在美国的“9•11”事件,也许,在盥洗间坐便器上就能知晓。既然知晓了,也就没必要认真寻来报纸逐字逐行细看。我不敢说天上就不会掉馅饼,但我自知没有这等福分。人家中奖大发了,任你“报纸”鼓唇摇舌、大肆渲染,我只当做饭后谈资,断不会仿效购买,步其后尘。至于,张家媳妇生了四胞胎,王家老头一夜白发泛黑,和尚返俗娶妻生子,影视明星昨日拍拖结婚,今日上法院离婚……。对此等八卦奇闻,不妨装聋作哑,装瞎充傻。
“装瞎充傻”是一种境界,因为其前提是既不瞎亦不傻,是跳到局外冷眼察看。然“天道如此,人力几微!” 装聋作哑谈何容易。如果,恰值中央政府开会,那么,各级报纸头版醒目位置必然长篇累牍,一字不落地照抄报道。各级政府表现出超乎异常热心,倒有阴谋篡夺之嫌疑。圣人训导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地方政府欲越俎代庖行使中央职权乎?夺权不见得,表忠心却是事实。其实,欲表忠,断无需如此大张旗鼓。省一级的打上标题外加摘要,市一级的打上大红标题,县一级的不妨就在报纸角落略加带过。这叫做分清主次,自知宾主。既表达了忠心,又摆正了位置。各级党政机关、各家团体机构,无不备有国家大报、党报,想看详文还不是唾手可得?再说,又有几个“有闲者”愿意看。“无闲者”的平头百姓,整日忙碌生计,奔波刨食,想看也看不成。报纸不比书籍,讲究个“鲜”字。尝鲜后,或被弃如敝履,或被束之高阁,估计今生难以重见天日。省下版面不妨多多报道当地百姓事,不失是实施“以民为本”方针之实际举措。如果,各级政府觉得百姓家事,无关痛痒,不值一提;那么就干脆节省版面,起码是赶上时髦:低碳生活。
“低碳生活”是现代派的说法,老派叫“勤俭节约”。据说任其发展下去,办报有望实现“无纸化”。可“勤俭持家”往往只适合小户人家,大户人家要的是派头;公家则更讲究面子。一个小小的县城,横竖就这么两条街;西头放屁东头响,上街做的红烧肉下街闻着香。可就这么巴掌大的地盘,办了一个日报嫌不够,还要早报、晚报。老板,当然是代表大众百姓利益的政府;钱,自然是老百姓勒紧腰带、挤牙缝继续掏。为民代言嘛!应验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小学生的教室可以是危房。危房毕竟只是存在坍塌的可能性,不一定非塌不可,将就可用就行;再说,谁能保证刚造的新房就不坍?教师的工资可以欠着再拖,学生的作业本可以参差不齐,课本可以合用高年级留下的残本。没有条件寓教于乐,还不能寓教于实践?老师率先垂范,带领孩子自小养成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好习惯。而对外宣传的窗户:报纸,断然不可马虎!这,关乎着政府面子之大事。纸要光洁白净,版面彩版胶印;四色不够,外加烫金。花花绿绿散发一通,不管人家有无正眼瞧过。大权、舆论掌控在手,想要支撑起多大的面子,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
特权的渗透,堪比春雨润物,可谓无孔不入。当然,还披上一件优雅的外衣,让你想不做文明人也难!原先站立于候车室报栏前,挤着人群,伸着脖子阅览;而今可以坐在车厢软座舒舒服服地看。不知啥时候,快客公司时兴派送面包和报纸,一人一份。是否是真“免费”,请你自思量;反正,不要白不要。面包可以同样的,虽说众口难调,但总可充饥。而报纸也是相同一份,似乎就不够妥帖。毕竟各人之间兴趣、爱好相差太大。如果,有几份挑选的余地,也许能少点埋怨。有人装模作样胡乱浏览一遍,多数人连看也不看仍进身旁的垃圾桶里。报社印的是纸张,内容管你喜欢不喜欢;车站推销的是商品,管你需要不需要;旅客掏的是腰包,当然有权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处置。作秀挣得了面子,浪费的却是社会资源。
在“地大物博”的国度,你却担心资源浪费,是会贻笑大方的。再说,被扔的报纸并非真的一无用处,比如;捡回擦于屁股。报纸沦落为“草纸”的命运,实在是晚近的事。当年,母亲喜欢将旧报纸铺于箱底、柜底,再叠放衣服,棉被,再覆盖旧报纸其上。每当母亲翻箱倒柜之际,我总偷懒一旁,捧着报纸从头版看到末版,自中缝看到题词,生怕落下一个字眼。记得外婆的床里边墙壁糊有报纸,每每上外婆家,躺在床上,横看、竖看、侧看,再倒看。“横看成岭侧成峰”,于各个不同角度,确实能收获不一样的内容。那时,报纸稀缺,一张报纸不晓得要转过多少人手,才能得以“寿终正寝”。当天报纸是无福消受,即便过了一年半载,同样让人看得津津有味。“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今日,漫天飞舞的报纸失却了往日的恩宠成为过街老鼠,行走街上,免费赠阅的报纸随时塞入你怀里,唯恐避之不及。人见人愁!报纸于多人手头争相轮流传阅之盛况,恐怕是一去不复返矣!如果说,雨后春笋破土而出,还有时差可言;那么,报纸增刊、扩版之风,简直就是2005年元旦印度洋海啸一般,排山倒海,顷刻淹没华夏大地。内容千面一孔,风格千篇一律,毫无特色可陈。报道唯长、版面唯多、纸张唯厚、内容唯空,其目的好像就是增加成本、浪费资源,招人侧目而已。粱实秋先生说自己看报纸有将其叠放整齐的癖好,不晓得先生今日将如何疲以应对!
如果是疲于应付,不妨统统交付于废品站。“收破纸板箱,旧书薄纸,报纸喽”。常听见收破烂者,走街串巷吆喝道。报纸前缀也不再加个“旧”字,因为他们深知:泛滥成灾的报纸,本无新、旧之分。
                           
□        原稿:2007.04
□  校对:程  林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9:35 | 显示全部楼层
■  书香

有人远远看见漂亮女人就断定:香气袭人;走近,也许阵阵狐臭扑鼻而来,让人掩鼻逃遁。这是书看多了的缘故,属于“意淫”,和“颜如玉”一个道理。书的香味,可不是凭空臆想而来的。和烟草里搀杂香精做香烟一样,印书的油墨里也羼杂了香精;加上纸张本身特有的气味,装订胶水固有的味道;各种杂味长期氤氲,形成了书本特有的味道。不必一一分开说明香气种类,总言之曰:书香。结果,开卷不仅有益眼睛,也有益了鼻子。
不过,并非所有的书均香。比如,我有一套《辞海》,气味就怪怪的难受。书是盗版的,自走家串户的贩子手里得来,价格特便宜。毕竟是工具书,不必天天把玩手中;每次查阅,均能得到满意的结果,其味自然也就可以将就了。旧书摊的书,经手太多,味道不复似“空谷幽兰”、“丹桂飘香”般沁人心扉;但碰见久寻不着,或心仪已久的,捧在怀里,据为己有,心里总有莫名的兴奋。其时,书香已无关痛痒,因为你更在乎于其本身。年久的书,因为长期冷落在书架,不曾翻动,难免发霉变臭;估计,这类书本,日后也难得有重见天日之福分。譬如,我大学里的教课书,叠在纸箱里,累我搬家相随几次;其实,于我早成“鸡肋”,弃之足不可惜!何况,课本内容有陈旧落伍之嫌。终于,趁再次搬家之际,痛下决心,择其一两本常用者;其余统统交付垃圾场,落得眼不见为净。
大学之书可以交付垃圾场,是因为书海里遨游了许久,变得腻烦。可在初入书海之际,那境况恰恰如“刘姥姥初入大观园”。是何等的新奇!小学生发新书的日子是最兴奋的。报名回家,手里捧着书,半路不时凑近鼻子嗅嗅;不光是书香,就连新发的作业本子,也散发一股香气,沁人肺腑。回到家里,裁剪旧报纸将书面“背”好,然后翻个够,闻个够;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进书包,提着竹篮去割猪草。上学开始几个星期,特别珍惜。洗了小手轻轻翼翼翻阅,合盖后还站立起来,双掌使劲压平封面。慢慢地,书本渗入了汗渍、墨汁、浆糊,甚至是眼泪、鼻涕。渐渐地,“书背”磨破,页面起翘,书角折裂、残缺。于是,“书背”干脆不要了,露出封面“真面目”;手脚也变得毛毛糙糙,随便折叠、随手扔放。待一学期下来,书本早已黑糊糊一片。能整本保留下来的学生,读书相对用功,成绩也相对出色。有的只剩下半本,老师总戏称其吃到肚子里去了。这倒成了名副其实的“喝墨水”。书香,早已不复存在,味道变得怪异难受。如果,夜晚做功课,不慎失手打翻了煤油灯,书香简直变成书臭。有人闻着汽油曰香,有人闻着则臭,各人的鼻子长在各自的脑袋上,不好一概而论。“子非吾,焉知吾闻之不香?”说这类话的祖师爷是庄子,我们不妨活学活用。为表明自己儒雅非凡,此时,你一以贯之坚持说“香”,别人也无可奈何!因为,煤油和汽油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的童年是非常缺乏书本的。书店有书但没钱。乡村学校没有图书馆,也不知道借书的手续,直到上高中才有自己的借书证。初中毕业时候,去舅妈家蹭书看。小表哥长我一岁,系同届。表姐夫自温州给他带来一套复习用书,一排整齐竖立在写字台上,两端“书护”夹着。看着就欣羡不已!别说书香阵阵沁鼻,就是掉入鲍鱼肆中,也会迫不及待捞出来,带回家,珍之、藏之。稍后,见识了学校的图书馆,立马有了自己的志向:将来做图书管理员。背靠一排排、一行行的书架,圈坐在藤椅里,想看啥就取啥。多爽快!无需像借书者一般立着填写要求,看人脸色,乞盼着如我所愿:此书不曾外借。再后,有机会侧身书架间。书,不一定真正散发出真正的香气,但于斯环境:幽雅、恬静、闲逸。早已“书不香人人自香”。
读了这么多年书,虽说肚皮不曾鼓起多少墨水,但也学会买几本书来充面子,装门面。买来的书总得有归属,于是有了专门的术语:书房。想起书房,就觉得十分的典雅,可惜我至今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书房。不过,书不多,有几个书架也就足够,不必真正“汗牛充栋”。现在人家装修新房,总少不了专门辟有书房;是否真正用于看书,不必计较。但起码得匀出房间,延请匠工,因地制宜设计出书架、写字台。于是,新房俨然有点“书香门第”的味道。刚毕业的时候,住单位集体宿舍;上街第一件事就是挑个毛竹书架扛回来,将学校带回来的书,挑选出来摆放好。于是,房间就有了生机,似乎,书香也充盈了陋室。餐具是不曾考虑的,好像读书人永远记不得圣人教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总为“书中自有千钟粟”所蒙蔽。我理想的书房必先置床。最好是张大床,更最好将整个书架搬到床上。古代读书人很讲究书房,看书还要沐浴更衣、净手焚香,最好能引来了“红袖添香”。于是,房间弥漫了书香、檀香、胭脂香。不过,此时书生恐怕早已心猿意马,估计只能得闻胭脂香了。实在寒酸,引不得“红袖”来“添香”,只好编个“狐仙”,聊以解馋。
如果,将“书香”的理解仅仅停留于有形的气味,那至多是一知半解,甚至说几近无知;尽管其起源确实是真正有形的“芸香草”。书香,有其更广阔的含义,实在是其无形的意识形态。腹有诗书气自华!那“书香”就是从腹中飘出来的。书香门第,除了一般读书人家外,还要有一定的地位。纪晓岚的“阅微草堂”肯定称得上,而蒲松龄的“聊斋”,怕只能算作书房了。“书香门第”瞧不起“暴发户”,因为“暴发户”家散发出阵阵“铜臭”。人们总说“铜臭”恶俗难闻,可我总嗅闻不出那臭味。黄金白银自不待言,古朴斑斓的铜板,把玩在手里也别有风味;而花花绿绿的钞票呈现眼前,又是何等的赏心悦目。如果,真臭!为何鱼贩子接过顾客钞票,蘸着唾液数得眉开眼笑,数得不亦乐乎!盖因,钞票不仅不臭,还香,其香盖过刚才抓鱼留于手掌的腥味。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当改为“遗人钱财,手留余香!”不过,话得分两头说,过分炫耀、摆谱,铜钱也就真的变臭。须知,月盈则亏,物极必反!香精本身特臭,待其加水稀释到一定浓度,方能香气扑鼻。近年来,矿难事件报道不断,同样地,煤老板的奢华排场屡见报端。铜钱,不仅变臭,更是变得“血腥”。人性、良心、道德、法律,整一个为“铜臭”所蒙蔽!酸文人可以满口“之乎者也”、“呜呼哀哉”,可就不会自嘴里蹦出个“钱”字。难道就和“钱”字有不共戴天之仇?其实,非也!实在是阮囊羞涩,羞于提钱。长此以往,久不提钱,口舌变得结巴;于是,干脆不提;最后,旁人一提,就涨红着脸,正色道:一身“铜臭”。 须知“书香”之纸张、油墨、香精、插图、装帧,均是缺不得铜钱来置办。物质决定意识!如果落魄到连肚子也填不饱,满腹的“圣人云”、“子曰”,散发出的恐怕不是“书香”而是“迂腐”、“酸气”了。窃书可以不算是偷!但窃来之书,本身也许就靠“铜臭”换得的。书香,往往先依赖“铜臭”才香;而有了“书香”,何不反过来稀释、掩盖其“铜臭”?

□        原稿:2007.04
□  校对:刘晓波
 楼主| 发表于 2013-4-2 16:04: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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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4-2 16:06:14 | 显示全部楼层
■  老鼠

今晨,我于枕边发现了一粒老鼠屎。只是“发现”而已,不曾“居然发现”。这是意料之中,因为,早几日就看见其在房间床底窜动。我不曾大声尖叫,这是“娘娘腔”的作风,我羞于为之;我也没有将其捧起,珍之、亲之、吻之,我没有这个癖好。我只是将其轻轻掸落床铺,继续我的懒觉。一粒老鼠屎虽然坏了一锅粥,但剔除后同样可以将就着充饥。何况其只是留下痕迹,不曾毁坏我床铺,岂能就此扰我美梦?再说,房间本来冷清、孤寂,有老鼠、蚊子做伴,反倒凭添了勃勃生机无数。
我于老鼠,最为熟悉;不过,多远视、少近观。农家院子,村头田埂,猪舍柴垛,谷仓炕头,随处可见。或昼伏夜出蠢蠢欲动,伺机作案;或青天白日四处乱窜,疯狂偷窃;或就在人的眼皮底下,匍匐角落、洞口,公然叫嚣作对。人每每看见,总是随手追打;或手头农具,或泥巴稻桩,或竹棒树杈,或干脆脱下鞋子随手扔去。过街老鼠不光人人喊打,有机会落井下石也无妨。可是,鼠目虽寸光,鼠身却异常敏捷;待你才想动手,其早一溜烟顺着墙角、水沟、桌脚、石隙,跑得无影无踪。躲进洞里,一对小眼滴溜溜旋转不停,横刺着胡须。简直就是胆大如虎,哪里是胆小如鼠?投鼠忌器,人们往往只能“望洞兴叹”,徒唤无奈。农家的房屋不像城市居民家的商品房讲究。有农具需要存放,有粮食需要贮存,有化肥、农药需要安置,有稻草、柴灰需要堆放。旮旮旯旯特别的多,老鼠随地可以躲藏,随时可以出没。因为,家里杂物太多缘故,阁楼又不曾吊得天花板,砖瓦椽梁裸露在外;故而,于梁下墙间搭起平台,搁置笨重家什。当然,有金银细软内藏于此,我想是最为保险不过。梁上做君子,梁下做小人。小偷小摸者,大多只有浑水摸鱼、顺手牵羊的本事,望“梁”惟有兴叹的份儿。能练就其“祖宗”时迁的本事能有几人?再说,有这样的本事当上官宦徐宁家,因为有徐家宝贝“雁翎锁子甲”值得一显身手。老鼠长期在梁间操练、厮打、鸣叫,忙得不可开交;人们对此司空见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精明如徐宁者,着了道儿。对于梁上老鼠,人们往往束手无策,只好养猫以降;其效果如何,只能悉听“猫”便。也许家里老鼠不曾安静片刻,廊下的咸鱼倒先不翼而飞。哑巴吃黄连,简直就是“引狼入室”。怨得何人哉!
怨不得别人,就不必作怨天尤人状。凡“肉”者,煮熟了肯定可吃。肉为蛋白质、脂肪等组成,成分相近,结构相似,无分贵贱。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狗喜欢吃“人黄”,然于其体内转化为白嫩嫩的肥肉,人们熬汤吃得不亦乐乎!老鼠好歹还是吃粮食,其肉想象应当是鲜美无比,只是没有亲口尝过。据身旁尝过者证实:确实如此!姑妄信之,再妄加推测。不过,其皮毛寄生着跳蚤,让人想起就毛骨悚然。昔日,随人上溪坑、田野抓林蛙,其皮还不是一样倒人胃口?那“蛙”现在可是个宝贝,成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想吃颇不容易,弄不好肉没吃上反先吃场官司。蟾蜍,皮更恶心;可就在那点点疙瘩中提取的蟾酥,却是名贵中药,解毒疗效神奇。蛇,就更不用多说。以貌取人等同于狗眼看人低!切不可因其皮而抹杀其皮下之细肉。在油水严重匮乏时代,邻居有胆大者,擒来解馋,打牙祭。
有个吃法,名堂曰“三叫”,据说是广东特有的名菜。取刚出生尚未开眼的小老鼠,放盘子里;筷子夹住为“一叫”,蘸取调味品又“一叫”,放在嘴里一咬再“一叫”;如此“三叫”过后,可怜其才来到世间啼叫三声,就沦落为老饕们腹中物。这种吃法实在是匪夷所思!是我少时候在老家翻柴垛时,听大人们侃大山得来的。农忙过后,收割的稻草干燥堆垛,柴垛底脚预先垒起石块以防潮。乱石块毫无规则,叠起来到处留有空隙,老鼠就钻进缝隙生儿育女。那可是绝佳的天然“产床”:温暖、安静,不易为人察觉,还有那留在稻草上的稻杈当美食。每当台风来临,柴垛为雨水所渗漏,故待风后重新翻晒叠垛。乱石堆里,一窝多者七八个,少者三五只,各窝自个挨挤一块;红乎乎的皮还没长出毛来,尚未学会爬路逃命。拿树枝戳它,唯有啼叫讨饶的份;当然,最后免不了沦为我们的“刀下鬼”。这是孩提时的恶作剧,丝毫不曾想过人性善恶之念。这道“佳肴”传播者,本来就是道听途说,因为其本身就没去过广东。鬼知道是真是假!其实,我当时也不太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吃法,那么就当以讹传讹吧。谣言止于智者!其前提明显是智者,而我不敢以智者自居,故而,只能将信将疑。当然,以今日之便利很快就能知晓其真伪,但我不想追究。权当奇闻逸事,作为饭后谈资开胃,岂不更妙?再说,这并未伤害了谁,妨碍了谁。
鼠肉虽美,但并非就此便能讨得人们喜欢;大多人不喜欢甚至厌恶,我亦是。因为它是个坏家伙,属于“四害”之一。可以说坏到透顶,坏得流脓出水。永生不改贼胚禀性,生下的儿子就知道打地洞、偷粮食,并无师自通;还恬不知耻引颈高歌、标榜自己“老鼠爱大米”。中世纪欧洲的灭顶之灾,就是拜它所赐。不过,人们好像渐渐淡忘了昔日的巨大灾难,居然有人将这个人类的罪魁祸首当作宠物豢养起来,并置床头共枕同眠。真无法想象人为什么对那玩意儿如此恩宠有加!但愿历史不会重演。据说,为争生肖排名,老鼠耍奸欺骗了憨厚的老牛,荣居生肖榜首,洋洋得意,忘乎所以。这是标准的鼠辈行为,还真以为自己聪明了得,不可一世。可叹世人往往就喜欢鼠辈的狡猾、钻营,而瞧不起老牛般的憨厚、勤劳。
老鼠虽为“四害”之首,却与人类基因相近,渊源颇深;也真如此,老鼠成为人类健康试验首选动物。很多新药就是率先通过老鼠实验,然后猫、狗,最后才应用到人类身上。拿小白鼠做药理试验,先灌注药物再行解剖,场面确实惨不忍睹。不晓得动物保护者会作如是想!也许会痛心疾首,大肆抗议:虐待动物。这点,我可不仅不作如是想,还认为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老鼠药”的研制得先通过人体效验、认可?抱怨声倒有,那是因为小白鼠脏器太小,给我们操作者带来麻烦。
说到“老鼠药”,不妨再啰嗦几句。当年,“药鼠”郑筱萸在台上指手画脚时,人人奉之有如神明;可待其一日成为阶下囚,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注册“郑筱萸”牌老鼠药。制药企业敢作如是想,工商部门顺水推舟予以核准,老百姓叫喊得朗朗上口。真是天大的“幽默”!此“幽默”,如果度量其“冷暖”,必为“冷幽默”;如果非要着色,我们不妨将其染成黑色,叫“黑色幽默”。有了“老鼠药”,现实生活的“鼠害”不再“谈鼠色变”,顺势利导的话,反过来为人类所用。人间“硕鼠”也有“药”可治——法律,可施“药”者总是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原因很多,择其中之一,恐怕是“施者”本就是“硕鼠”。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本是一丘之貉,指望他们,无异是“与虎谋皮”。善良的百姓只能乞求佛祖,赐予一双“慧眼”,用于识别、提防。“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即使将其侍奉于庙堂之高,受万人敬仰;鼠辈依然是鼠辈,依然不改其贪婪本性。就像狗永远改不掉吃屎的习性一样,即便是为善良的人们锦衣玉食供奉着。

□        原稿:2007.04
□  校对:刘晓波
 楼主| 发表于 2013-4-8 16:26:10 | 显示全部楼层
■  汉服

我在填写履历表“民族”一栏时,总会毫不犹豫地写上:汉族。我还记得当时底气十足地填写,以至于划破好几层纸,冠以“入木三分”绝不夸张。作为一个汉人,我感到无比的荣耀。如果,民族也分等级的话,汉民族无疑是世界最优等的民族!书上虽不这样直接写明,但于字行言语间我能读懂。因为,我是来自天下第一等民族,自然是绝顶聪明。
我不曾认真考证,也不想耗费心血考证自己的血统。其实谁能心中有底?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十八代祖宗就丝毫不曾羼杂其他民族的血统?上推十八代也许没有,哪一百八十代呢?推前到茹毛饮血、男女杂居时代?或许太为遥远,那么就说五千年历史吧!“宁做盛世犬,不做乱世人。”如此频繁的战乱、失所、迁徙。对于颠沛流离之人,第一要素就是如何苟全活命于乱世;血统,于此时实在是微不足道。再说,混入了其他血统又有什么不好?心脏照样能跳动在胸腔中,血液同样能流淌在血管中,头脑一样会思考,指挥着四肢运动。我清楚记得读小学时,填写表格必有“家庭出身”一栏。现在的年轻辈当然不屑再提,如你提起,必被讥为“土冒”。事实,这等“糟粕”确实没有再提之必要。往日,我们同学间彼此拿对方的“家庭出身”,极尽嘲笑、讽刺之能事,甚至仇视。而在今日,“家庭出身”于小学生间,早已荡然无存。同样道理!既然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何必还要填写“民族”一栏。这不是自小学生开始,在灌输狭隘的民族情结吗?
我当年填写“汉族”两字,之所以能达“入木三分”之效,实在是“无知者无畏”。对于“民族”两字实在懵懂得很,也不知道生为汉人有什么资本值得炫耀。你有万里长城,人家有金字塔。你有四大发明,别人有工业革命、信息革命。你有黄河、长江,人家有塞纳河、多瑙河。你有王羲之、吴道子等书画大师,人家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等艺术大师。你有孔、孟诸子,人家同样不乏苏格拉底、柏拉图诸多先贤。原来,这个世界不光是你一个“国中之国”灿烂无比,周边“胡虏蛮夷”也同样光彩夺目。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多元的,在互通有无、互补长短中得以长足发展;也许,更多部分早已互相交融一起。只要能一道推动人类文明发展,确实是没必要再分彼此。
说这话似乎是“崇洋媚外”了!“媚外”是要不得的,会迷失自我,那么,说说要得的,不迷失的;说继承。诚然,没有继承就没有发展。能于继承中发扬光大的,自然有其旺盛的生命力;而于继承中销声匿迹的,自然有其消失的理由。最要紧的是顺应时势,而不应倒行逆施。比如,汉语;我们奉为官方用语,也着实有此必要。虽然,“五四”前辈也曾提出取消汉语,代之以西洋之字母;然那“方块字”实在魅力无限,令国人难以割舍,那么,也就有继续发扬光大之必要。又比如,我们的活版印刷术发展到今天,已渐显其疲态;无论其质量、速度、成本,均无法和今日之激光照排相提。如果,作为一门古老手艺予以收藏,应用于古书的整理、修复,家谱的修编,那是最好不过;但作为印刷产业,就明显滞后。再比如,毛笔字,确实为我们特有的文化瑰宝。而今,作为匾额、墓碑、招牌题写,既实用又不失风雅;然将其带入联合国记者招待会作为速记,恐怕就十二分的不妥了吧。一个文明历史长河,往往泥沙俱下,良莠不齐,有精华也有糟粕。后人只能去粗存精,善加应用,方能将传统和现实相结合,并臻于完美。如果,一味翻箱倒柜,唯传统是宝,结果只能招人嗤之以鼻。
于是,有了今日“汉服”之“国服论”。我们的政协老爷们大概是最喜欢“坐而论道”,套用网络的时髦话,是“用屁股来思考”。自己修得广厦千万间,抛弃了天下寒士俱愁颜。于饱暖之际,不忘发布惊世骇俗的高论。比如,失业人员依然是国家的大笔财富一说;比如,居然还创造出“恶意讨薪”(欠薪有理?)一词,堪称“第五大发明”;比如,汉服,国服论。当然不为服装之蔽体保暖,也非服装之时尚流行,实为服装之形象工程也。
据定义,汉民族传统服饰 ——汉服,是从夏商周时期到明朝,华夏(汉)民族所着的、具有浓郁华夏(汉)民族风格的一系列华夏(汉)民族服饰的总体集合。定义中排除了清朝。那个拖着“猪尾巴”的长袍马褂,实在有碍雅观,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高压政策下的畸胎;排除于我华夏民族之外,固不足惜云尔。可是,饱经风霜的汉民族,又不时为异族所侵略、欺压、统治。南北朝的鲜卑族,宋朝的辽、金、西夏,还有蒙古的大元朝。虽然,总能忍辱负重,一脉相承地努力传承着,但也不能排除为异族强权压迫下的妥协,服装也就不自觉渗透了一些外族的因素。那么,“汉服”的“定义”又是显得那样的模糊不清。
五千年的历史,其文化确实配得上“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八个大字。汉服亦然!然如此“博大精深”的汉服装,以何种款式定为“国服”呢?源自农耕文化的汉民族,似乎以“短衣帮”最能作为代表。在玉环清港农业观光园,我看见一组“盘古开天辟地、伏羲农耕图”的雕塑,伏羲氏是以“短衣帮”装束打扮。绍兴的“大禹陵”塑像,大禹手按铁锸,挽起衣裤,也是一副“短衣帮”装束打扮。华夏始祖,“三皇、五帝”的代表人物,当然可以作为汉民族之象征,其穿戴服装自然也可以代表汉服,也符合“农耕文化”之实际。可是,“短衣帮”连孔乙己也不齿,更别说今日之政协老爷。长衫是起码的,因为长衫至少是有身份的象征,可以踱进后间,坐着喝酒。可长衫又何止千变万化!具体遴选何款合适?朝代更迭,服装式样自然也发生一些变更。唐朝,似乎有独当一面的资本,大唐盛世可谓当日世界之翘楚。可一个唐朝不过才三百多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只能说“微不足道”。再说,盛唐,满算起来也就一百年的时光。中国一直讲究门第出身,各个阶层又有各自不同的服装。书生的,老爷的,公子哥的,帮闲的;文士的,武人的,侠客的;一品大员到七品芝麻官,各家的官服又不许杂错。甭管你确定哪家为“国服”,余家肯定不服气。如果将他们各种元素糅合一起成“四不像”,可这能代表传统之汉服吗?唯一的办法,也许只有一三五、二四六,抓阄决定轮流穿戴。然“国服”是何等庄严、隆重之大事!岂能如同儿戏?估计,这个“国服”,即便全民选举,也难以决断。更何况,中国是最不喜欢全民选举的。但愿这个“国服”,胎死腹中,不必现世丢人!
这并不等于说,现存的民族服饰就是“丢人现眼”。我们至今还能看见各种民族服饰。比如,藏家之袍,回民之帽,苗人之裙……;各家固执在各自的传统中,但只要不妨碍别人,随它去吧。难不成你重新实行“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暴政?汉服,已然结束其历史使命,退出其历史舞台,那就随它去吧。须知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将其于尘封的历史中重新捡起,粉饰、包装为“国服”。作为一种文化不妨去研究,反正闲人多得是,闲着也闲着;再说,此文化并没有完全消逝,依然出现在电影、电视、戏曲中。真难想象穿着戏曲中的相公服装,手里摇曳着一柄纸扇,行走在上海的南京路上,会引来多少路人驻足侧目。外国元首来中国开会,穿了一次唐装,高兴得啧啧称奇,交口相赞;其实,不过换个口味,图个新鲜而已。也许,这纯粹是出于礼貌应对。不信,你上阿拉伯国家穿上宽大的黑袍,你也会同样的兴奋。不过,这只能算是昙花一现。可有好事者就会来事,被国外友人随便一夸,晕乎乎地不知自己姓啥名谁。
不知自己姓名者,有时是低调、内敛的象征;而晕乎乎不知姓名者,却往往是夜郎自大。夜郎自大者多张扬,形象地说,是张牙舞爪。于是,有人竖起大纛:民族自豪感、民族自尊、文化复兴等等。这无疑是痴人梦魇!阿拉伯国家是够讲究其传统服饰了吧!可是当他们穿着同一服饰出席阿拉伯联合会议,个个肚里却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盘算;偌大的阿拉伯世界貌似强大,实则散沙一盘,每每为弹丸之地的以色列所欺凌。果真有“竖大纛”之效验,当年就不必花黄金白银换取飞机、坦克,也没必要开设“兵工厂”,转而全部换成服装厂赶制“汉服”。只要小日本敢来,齐刷刷一穿,不就不战而屈人之兵?然而在国难当头时刻,我们看到的更多是身穿西装者,或登高振臂、或奔走呼吁、或身先士卒。同样,我们也看见一帮长衫者,抖擞一旁角落,或干脆摇尾乞怜于日本人屁股后面甘做汉奸。抛却种种高论,说点实实在在的;服装就是服装,它代替不了食品,代替不了住房,也代替不了武器。它代替不了其它,如同其它代替不了它一般。
“汉服不仅仅是一种服饰,她更多的承载的是一种民族的胸怀、一种精神、一种民族责任感!”很有点蛊惑人心的味道。但对我来说,穿一件衣服肯定没有这么多感慨。不过,感觉还是有的。比如,温暖感,遮丑感,更或许还有一丁点审美感。

□        原稿:2007.04
□  校对:陈杏娟
 楼主| 发表于 2013-4-22 16:59:43 | 显示全部楼层
■  李树无言

中国汉字,浩瀚如海。漫说我只寒窗十多载,即使穷毕生精力、皓首一生,也只能窥其一斑。而于已窥得一斑中,最多的已经忘却,更多的越发模糊,少许的尚还清晰;而能铭心的,简直就是寥若晨星。
“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我倒是刻骨得很。即便,我日后不幸成老年痴呆,此成语自信必能脱口而出。不就是一个近乎于“桃李满天下”一样陈词滥调吗?值得你如此钟情、偏爱?莫非,内有不可告人之秘密乎?偏爱,是其一;酒是陈的香,古玩是老的“俏”。既然偏爱其意,那就不管其“陈词”有多陈,“滥调”有多滥。权且敝帚自珍吧!其二,确有一秘密,不是不可告人,实在羞于启齿。为解我多年憋屈之窘境,不妨一吐为快。即便白脸作猴屁股状,曹操客串演关公,也在所不惜。
初中升高中;为接轨现代,姑且时髦一回,称之为“中考”。一说中考,鄙人接到语文试卷,铺开细看,但见卷面上有四明四暗八字成语。明的是“桃李无言”,暗的是留着空格让我填写。虽有拼音上标提示,奈何我的b、p、m、f……实在太臭;茫然不知所云,辜负出题官之美意。当年,刘半农、钱玄同等欲取消汉语,用英语或法语式的拼音来代替;鲁迅也说:劳苦大众身上的结核病菌潜藏在(汉字)里面,必欲除之。幸好,有赵元任先生撰写《施氏食狮史》,以表明汉语同音字过多,以字母化取代决不可行。否则,我真的是睁眼的“盲人”,“咸鱼”永世不得翻身。有哲人说过,幸福的家庭一个样,不幸的家庭千万样。正确的答案一个样,错误的答案千万样。我只晓得同学们的答案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却忘记了自己到底填写了哪四个字。“泼皮解馋”?也许是吧!瓜田李下,招来泼皮撒野偷吃,难道你还想张口论理?当然是只好无言应对。考后,老师耐心讲解,方知内藏寓意,切不可望文生义;于是,我就牢记在心。
再说中考。那时的我们,一心想跳出农门,哪容今日如此这般“挑肥拣瘦”!初中直升中专是条“终南捷径”,最大的好处就是跳离农门摇身一变成“居民户”;升入高中,谁能保证日后准能金榜题名?再说,高中的费用对家里也是不小压力。考中专有别于高中,就是没有英语课目。是故到了毕业班,英语课就形同虚设;更到了复习冲刺阶段,简直就抛到九霄云外。可天不如人愿!中专落榜,唯有努力应考高中。万幸,我被录取。顺便捎来一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英语,13分。居然是两位数,不是单位数。
没有旁路!我只好提着这盏“红灯笼”,踏上了高中征程。不再心存侥幸,一切从头再来。勤能补拙!“灯笼”是不再高悬,但学无止境,需得更上一层楼。分数得上一层,年级也得上一层。终于,我碰见了英语老师——李公若夫先生。
先生籍贯,不知;先生生辰,不知;先生家世,不知;可谓一问三不知。不是做学生不称职,实在是为学生者本不该心存旁骛。先生主教文科班,兼带我们理科班两年——高二和回复班。初识时,先生早已退休,只是一直留校做教书匠。任教不久,渐渐风闻到先生一些往事。先生原为国民党军官做翻译,据说那军官的头衔还不是一般的大;是老校长叶如兆先生力保,才得以容身校内,免遭折磨。可以想象,一个国民党翻译官,在那动荡的岁月,会是受到何种的“礼遇”!老校长可谓是先生的救命恩人。校长早逝于1980年下半年,先生感念其知遇之恩,闭门绝食以示悼念。前辈间的情怀,后辈只能仰望。校长逝后,学校决定辟“如园”以缅怀;最高兴者莫过于先生,去“如园”散步,也就成为其每日必修之课。当然,所有这些均道听途说,不曾证实。也许是老校长缘故,先生将学校当成了自己的家;更也许,除了学校,先生真的已经无家可归。
不过,家总得有。尽管斯是陋室,徒具四壁,尚有“德罄”弥漫其间。先生住在教学楼的四楼。楼道从中隔开,形成两排南北对称的房子。先生独居北房,一间十平米的样子;一门、一窗、两张行军床靠墙对立铺着,中间夹着两张书桌,拼就权当餐桌、书桌。北窗下有一矮几,堆放着炊具,叠放着剩饭冷菜。东墙之床为先生卧榻,西墙之床散落着棉絮、衣服及杂物。西南墙角并排两张条凳,依稀有木箱具其上。箱子实在模糊记不得,不去描述也罢!一个脸盆我记得很清楚,搁在门旁的盆架上。先生就在这间斗室里,起居、会客、阅读。房间局促、简陋、阴冷,在当年可谓司空见惯;可今日回味,设身其中,却又不自觉心酸起来。伤心事情每日皆有,孤寡老人比比皆是;只因和先生有段相处、交往,一份酸楚不觉油然而生。
客观上,北屋相对阴冷;但散自先生屋里“寒气”,绝非源自朝向,而是“人气”!我们农村虽然也艰苦,但老老少少济济一堂,吵吵闹闹,聊作穷开心。先生本桃李满天下,更不乏得意门生列两旁。陪伴先生散步的学生不少,但全不认识;估计是文科班的高才生。文科同学的英语成绩相对要好,自然更容易得到先生的青睐。但学生毕竟无法代替家人间的其乐融融,我真无法想象每年的春节,先生是何以度过。
我说过,先生只是兼带我们理科班;其接触,自然就没有和班主任一样频繁和方便。我自知基础太差,疑问太多,不免要多求教于先生,学古人“程门立雪”;聆听教诲的同时,希冀得到另眼看待。这只是学生一份诚挚的求知欲望,就算是溜须拍马,但也绝对善意和虔诚。蒙先生不弃,谆谆教导,我的英语成绩大有提高。我造访先生三、五次,其中两次还清晰记得。一次是高二上学期,天很冷,先生病倒没来上课;下午放学,我去先生寝室看望并搀扶先生上医院。回来待其和衣重新躺下,无意发现床垫下一双脏袜子;先生让我别管,容他自己改日清洗;可我坚持着去走廊尽头清洗,并凉于脸盆架上。先生一再道谢,羞得我红着脸离开。另有一次,是在我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拜访班主任林先生后,再去造访先生。先生仍住那屋,房内布置依旧,我们坐在床沿围着书桌闲话。我带着一本医学书《药师手册》,当时,这样的书难找;因为我上医大,近水楼台,借自学校图书馆。先生爱不释手地翻阅着,并不断询问我,简直是以我为师。其实我才学到那点知识,怎敢信口开河!记不得我是如何应答,但我很清楚,先生特钟情那本书。时过境迁,实在难以描述我当时的矛盾心情:小气、自私、托词、冷漠?而宽容、理解的师长,却不曾给我一点为难。为什么不先将书留下,待到寒假结束来取带回学校呢?当日酿就的苦果,只能在今日追忆中独自品尝。先生,我追悔莫及!
先生瘦高,但绝不是干瘪!五官端正、精神矍铄,年轻时绝对俊美。腰杆笔挺、目不斜视,走路还保持着军人的风采。为人做事低调,近乎默默无闻;大概在校不曾担任过要职,因为每次开会总不见先生身影。唯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才会懂得返朴归真之弥足珍贵。先生正是如此!衣着朴素,心无杂念。褪色的中山装上,风纪扣永远是扣得紧紧。话语不多,和人招呼,必先挥右手致意;每每和人说话,总是双眼正视对方,给人既真诚又亲切。课堂里是这样,课堂外也是。桃李何需多言,树下早已人满为患!
最近一次邂逅先生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周日,我携女友上当地长屿硐天的八仙岩。沿石阶而上,行至中途,迎面有长者点手和我招呼。惭愧!还是先生眼尖,率先招呼我。算来先生也该八旬了吧!精神依旧饱满,腰杆照样笔直。待我们互相靠近握手,先生虽叫不上我的名字,却立即指着我欣然道:就是你帮我洗过袜子。语气充满感激。怔得我身旁女友目光狐疑,窘得我当场结舌忸怩。些许小事,怎敢劳先生挂齿!其时,先生是下山归途,旁有学生陪同;而我是刚上山游玩,无法同道。交谈不多时间,也就再次握手道别。
时间又过去了十五年,我一直没有和先生联系。几天前,我在网上向母校一位年轻教师打听先生的下落,而她的回答让我忐忑不安。她说,她不知道有李先生其人。那么,先生无疑是离开了学校。那他去哪里了呢?他有家吗?他的家又在哪里?我不想再问,也不敢再问。我只想一直保留着这份悬念,并将思念流露于无声的笔端,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        原稿:2007.12
□  校对:刘晓波
发表于 2013-4-22 21:20:35 | 显示全部楼层
景仰而又感亲切。问好梁同先生!
 楼主| 发表于 2013-5-6 08:06:2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57# 无悔寻梦人

谢谢
 楼主| 发表于 2013-5-6 08: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  白斩鸡

妻子总抱怨儿子:只学到父亲的急躁和马虎,却不曾学会其“以书为妻”之秉性。上半句是实情,下半句就不必含沙射影了吧。夫妻间哪能整日形影不离、相敬如宾?我自认确实马虎了得,凡事不求甚解。比如,到如今我还不知道那佳肴名为“白斩鸡”?“白蘸鸡”?抑或是“白切鸡”?没办法,本性难改,能得过且且过。陶渊明的“不求甚解”居上游,而我的只能自甘末流。
幸好,不论是“斩”、是“蘸”、是“切”,还就一个“宰”,其主体依然离不开一个“鸡”字。这很重要!起码不必担心张冠李戴,将鸡嘴安在鸭脖子上。老家的农伯老是嘲笑读书人分不清麦苗和韭菜。然两者极为相似,并排摆放确不是好辨认;特别来自城市之学生,其知识源自课本。可我农村长大,如果连鸡鸭分辨不清,岂不是太贻人口实?对于这类两脚着地的动物,除了鸡外,其他的肉味道我实在知之甚少!平常没什么念想,更谈不上瘾头。鸭肉,鹅肉,好像尝过;麻雀,鸽子,依稀不敢下筷;至于人肉,就一直不曾奢望尝试,甭管其谣传得如何细嫩鲜美!不必过于纠缠其名字到底为何,其工序不外乎先“宰”再“斩”后“切”,最后止于“蘸”。至于“白”字,多因其肉色白净之故吧;更也许因其白水清煮,不曾煎炒、油炸之故。
西风渐吹的时候,风闻“肯德基”登陆。传播趋势呈辐射状,由中心大城市散发到周边小城,相似于外国的革命。农村合围城市之模式,也许不适合外来落户者。因仅仅局限于耳闻,不曾目睹,以至于西风劲刮,我处小城开了一爿两连间小店面时,看见鲜红的门面装饰上写“肯德基”三字招牌;我还以为书写有误,欲爬上门楣动手予以矫正。因为在我的印象中,“肯德基”之“基”应当是“鸡”;也就是说:这是个烤鸡店,品牌为“肯德”。和菜市场的“爱德烤卤店”一个道理,只不过来自美国。既是舶来品,更不能随意在别人地盘糊弄,不分“鸡”和“基”。欲欺我堂堂中华无人欤?此“印象”源自何处?我说不清楚,大概是“自以为是”吧,更也许是“坐井观天”。幸好我只是心动而没有行动,否则祸闯大矣!这个店堂前后很浅,就在门口零售些油炸食品,不多时关门大吉。除了门楣上三个大字印象深刻外,其余不记得什么了。现在,我怀疑此店是假冒的;因为没有那个上校肖像标识,整个门面装饰也和现在随处可见的分店大相径庭。不过,假冒的关门,我不心疼;正宗的开业,我不惊喜。本来,国人深恨中餐店后厨的脏、乱、差,指望西餐消除蝇蚊乱舞之境况。明知同样东西在西式餐厅昂贵许多,但也愿做“冤大头”,与其说看重西式之口味,不如说更认可其厨房的清洁、卫生、安全;更有好事者,将那厨房后堂炒得神乎其神,外人更是不得进入。可丑闻陆续曝光,让人不免失望之至。真怀疑那神秘化的厨房,同样是藏污纳垢之所。  
既然它不是专业的“鸡店”,只是一家快餐店,更为有识之人直呼为垃圾食品,那就不必再费笔墨。言归正传!说“鸡”。今年“五一”,我拏妻携儿去绍兴,借住朋友许君家。朋友盛情,特意让出单独一套房子,于是我也就不客气将其当成自己的家。日出而游,去城里各处转悠,足迹更达到周边:运河古纤道、安昌古镇;日落而归,朋友的房子就成为我的家。喜鹊不在,斑鸠独占也无妨。此等模式最好,很适合全家出外小住几日,无需担忧旺季找不到旅社而置帐篷露宿公园、街头。不仅旅费可大为节省,时间也显得格外从容。宾主两便,免得主人多年陪客,累计十次、八次出入同一景点。此法虽好,但客人须得十分牢靠。否则,被人卷跑铺盖,端走锅盆,累着自己上衙门陪着小心看人脸色报官捉拿。因为时间充足,不免生出闲趣,心血来潮之际,上菜市场自己动手足食;顺便看看当地土特产,多长见识,更添旅途之愉快。于是,我再次认识了绍兴之“白斩鸡”。
之所以说“再”,因为我早已认识,不仅认识,还亲吻过。今日忆及,犹齿颊留香。多年前在新昌就尝过。价格甚是便宜,满满的一盘,和同伴两人根本无法扫荡尽;剩下甚是可惜,恨不得伸五指抓在口袋里,一路行走当零食。那时,在饭店,只知道味道好,不曾有细打量;而今在菜市场,尽可以挨家逐摊地细察看。每家熟食店橱窗醒目处,均有倒挂,足见此味在当地之盛行。皮黄肉白而厚,骨髓鲜红带血,论斤量贩。实际上,我是分不出好坏的!只是觉得不左瞧右盼、挑肥拣瘦、讨价还价,就没有了入市的味道。过称、切块、包装,能省却付钱这一环节当然最好,可惜是我单厢情愿。带回已占之“鹊巢”,蘸着酱油悠着吃。带回之最大好处,在于无需心疼浪费,更不必担心油腻渗出衣袋而狼狈大街。味道很好,可惜我木呆,好不出个所以然!和老家的相比,依稀是肉更肥厚,味更不腻。其在绍兴,名声虽不及“臭豆腐”、“茴香豆”之响亮,但更让我回味。我是肉食动物,请别见怪!我本平庸,于食之“文化”一窍不通。吃“茴香豆”,不仅吃不出我的文雅来,吃多了,指不定嘴里还淡出一只“麻雀”来。
冷不防跳出一只“麻雀”来,算是跑题了;那么,延续题中话,继续说说“鸡”。“白斩鸡”可谓家常菜,南北东西随处可见。缘何独钟情于绍兴者?因在我嘴里,其味道最好。更有一层原因,就是我之见识实在太浅。据说以乐山嘉州者最负盛名,可我至今还无缘品尝,也就不敢信口雌黄。与其“满目山河空念远”,还“不如怜取眼前人”。各家选材不同,加工手法小异,自然味道有别。名声各有千秋,故事各有版本;赋予各自花俏名字,更假借文人、皇帝之嘴大做文章。譬如:杨鸡肉、周鸡肉、三黄鸡、花坞草鸡,颇让人坠入云雾,难辨其真面目。但万变不离其宗!任你百般“白斩”,也“斩”不出一只烤鸡来。假如标明是“××”牌“白斩鸡”,那就一目了解。然“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混淆一下,也无伤大雅;毕竟,乱吃进肚子里,不会有生命危险。近几年来,关乎治病救人的药品也猛玩这个“噱头”:明明是同一成分的产品,执行的同一标准,各家就喜欢大张其各自的商品名,让人茫然不知所云。这是接轨“国际”的产物,法律上属于正常商业行为,不曾欺诈。不过,是否真的“正常行为”,或真的不欺诈,“肉食者”说了算。患者能做的,也只能做的,唯有多加注意。
国庆在家,偶尔路过菜场;忽然想起白斩鸡,于是和妻一道,入内寻觅。不想寻遍角落不见影踪。甚是怪异!问及烤鸡商贩,答曰:禽流感猖狂时期,此鸡不熟,谁敢再吃!最后不忘夸耀自家烤鸡香美。《论语•颜渊》云:“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再说,人家就好那口带血的鸡块。言者无罪,闻者并不戒。奈何,寻遍不及,只好烤鸡代之。聊胜于无!

□        原稿:2007.12
□  校对:蔡  犇
 楼主| 发表于 2013-5-16 14:58:21 | 显示全部楼层
■  鼾声扰人

昨夜,清梦被扰。不闻风声雨声读书声,又闻鼾声声声入耳来。开灯、敲床、扔枕头、捏鼻子,用尽十八般手段,施展浑身解数,却只能缓我一时之困境,旋即又是鼾声阵阵依旧。无奈!只好“退避三舍”,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复又“走睡”。早起回房和人理论,答曰:你有本事,也高奏“管簧”,亢歌“秦腔”,饱我耳福!居然欺我五音不全。
“走睡”的缘由,还得自搬家说起。本来,我是离家在外,单身汉住单身宿舍,可谓名至实归,天作之合。独居之最大好处,就是方便:我不扰人,人也不扰我。举个例子说:被窝里放屁,香臭自知。可四个月前,单位招待所另有他用,我们被安置在公司隔壁住宿。这倒极为安逸,一个拐弯就能蹩进大门,懒觉睡过头了也用不着提心吊胆;吃喝拉撒一应俱全,洗刷晾晒极为便当。可美中不足的是:房间有限,只好和人合住。少时候,家里局促,和长兄同挤一炕;稍长住校,睡上下铺,十个、八个同学济济一室。结婚后,妻子搬来大红绸缎被子合床;稍后,一不小心,蹦出个孩子,还得半夜常闻啼哭声。现在,虽独自在外,但每逢周末,回家和妻子小聚两晚,自解为:度“蜜周”。和人合住本习以为常,奈何同室老兄上了年纪,虽长得清瘦健朗,可一沾枕头,即刻鼾声如雷;即便中午小憩,也会靠着床背,闭着眼睛、歪着头,张嘴就鼾声滔滔。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个子不见宽广,肺部吐纳却这般汹涌澎湃,气势如此排山倒海。我是开灯看电视又看书,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可他依旧故我,自奏“管弦”达旦。陪了三夜,夜夜不得安眠,不胜其扰;睁眼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之际,蓦然想起摩梭人之“走婚”习俗。狗逼急了会跳墙,人逼急了会闪动灵光,灵感激发突然欲开创“走睡”之先。幸好白天留心打听,隔壁尚有空床位;于是,提裤抱被,敲响隔壁房门,暂时“走睡”一宿。我不怕人指责我:借“走睡”之名,行“走婚”之实。因为左右隔壁,清一色的男光棍,实在是无婚可走。也是上天怜我!邻壁几位同事都做营销工作,常轮流出远门。于是乎!我逮住空床位轮流“走睡”。倒也落得相安无事。
国庆期间,大家作鸟散状,各自回家温馨筑巢。同室仁兄更是在老家另谋高就,于是我又恢复独居。可好景不长,一个星期前,公司聘请一位上海退休高工来指导工艺技术,安排和我同房。说是顶多一个星期,但我已是受惊之鸟,杯弓蛇影!生怕老者也有夜夜独奏“管弦”之好,不肯轻易应允。既极力搪塞又积极调度,将其安排于隔壁,自己则和隔壁强君老弟同住。强君年轻,不过三十出头,身材匀称,理论上不是个“呼噜”坯子。再说,我于上阶段“走睡”期间,多有考察,只是偶尔呼噜几声,半夜鸡鸣,绝不至于“笙歌”达旦;于是,放心和其联床夜话。不想,昨夜鼾雷大作,实在是始料不及。究其缘由,大概为洗澡感冒所致,喉咙有异,呼吸不畅,睡觉时难免张嘴补偿氧气。原来如此!有了根由,以后得小心服侍照料,免其再受感冒之困。请神容易送神难!已经是“引狼入室”,切不可演变为“鸠占鹊巢”。要知道强君可是人高马大的西北汉子,力可拨山!逆拂他意,被扔出窗户,只好流浪宿舍走廊了。
我大概是不呼噜的,因为没有人在我面前强烈抗议过。不过,有次例外,至今还将信将疑。去年,和同事出差上海,借公司在沪办事处合住一室。同事心宽体胖,看来是个“管弦乐”爱好者。我是预先咨询并声明,人家笑曰:让你先入梦乡哉!他固然守信,呆在办事处闲聊。我独自早睡,许是旅途劳顿,我真的早入梦乡;待我一觉醒来,卧榻之旁正有人酣睡。夜深阑珊,鼾声格外醒耳。人生地不熟,只好施展“狼假寐”功夫;多亏时近拂晓,一宵易过。回途车上,论及鼾事并笑着抱怨他。不想其反唇相讥我是:墨鱼笑章鱼,屁股乌对乌。意为我同样鼾声扰人,有恶人先告状之嫌。据说,人劳累容易打鼾,也许真如其所说。幸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有独奏之好,更有合奏的本事。否则,累其一宿无眠,听我独奏,罪过大矣。
我一直以为呼噜声是男性特有,因为我所拜受之苦,均来自同性。不想有远方异性网友说:女性者,大有人在!并略叙其亲身经历:伊一女亲戚的呼噜,可谓气拔河山,须眉汗颜!每每和她同床,甚是痛苦。想来她话不假,因为没有骗我之必要。肯定是我自己多年坐井观天,阅人有限,犯了一叶障目之错;故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再就男女生理分析,也能得以印证。男女区别之第一性征、第二性征,均不曾提及“呼噜”一词,更不曾听说有第三性征。可见是否“呼噜”,纯属个体差异,不可分别男女。
“呼噜”过去一直不为重视,犹如人之高矮、胖瘦,稀疏平常得很。虽恼人,却无生命之虞,也没闻见有人单为之而骤然身亡。然最近总被人提及,声势颇可燎原,定性是“病”,是病当然得治疗。内服、外用、器械、手术,一应俱全,大家都指望在鼻孔里做出一番“道场”来。专家之说,多注重分析,更是提醒人们:多加防备即可,不必太恐慌。商家之说,开门见山,危言耸听:不用我家产品,指不定今晚立即翘辫子,一觉不醒,呜呼哀哉!商家加专家之说,更是推波助澜,既矫情又煽情,假借学说之名,深入浅出,头头是道。反正学说我自创,该圆通处且圆通。最后总结不忘“画龙点睛”:我之学说最权威,我之产品最特效。说者无知,为杞人忧天;言者有知,实为骗子。其实,治病之道,在于查根问源。息肉疯长不停,不妨一刀切除了之;不过,“呼噜”只是发病之表象,更多是生理现象,断乎没如临深渊之必要。若说真有生命之虞,也不能舍本逐末,误导病家只治标不治本;更不可天花乱坠、到处瞎说,吹嘘得神乎其神,让人贻误时机。可是,专家脑门没贴商标,不是医学专家,就不能是“骗子专家”?或者就是披着专家皮的“坑人专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几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不必稀奇。关键在于,病者有成熟的消费心理,不为其摇唇鼓舌所动。
“鼾声是不是讨人厌,问寡妇!”这玩笑话开得不厚道。夜夜孤枕,不闻丁点响动,确实让人凄惶;半夜醒来,伸手不见五指,黑乎乎死寂一片,恍惚以为自己置身阴间。如果说,疾风骤雨般的鼾声是“秦腔”、“京剧”;那么,和风细雨般的吐纳声就如吴侬软语,催人入眠。夜阑入静时,微闻身旁妻儿,一波又一波将息停匀的呼吸声,何异于倾听一曲宁谧、安详的天籁之音!

□        原稿:2007.12
□  校对:刘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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