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热搜: 活动 交友 discuz
楼主: 梁同

[原创] 泼皮泼言\散文随笔集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13-5-23 09: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  涨声悦耳

中午,于公司食堂购得大排一块,肉薄嘴馋,才咬几下,旋即无存。余下的米饭,只好瞟视邻座餐盘,猛咽口水,和着芥菜继续下吞。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望梅能止渴!还真管用。
光“望梅止渴”只能缓解一时之急;欲长久计,则需多置一块以解馋荒。此想法不无简单明了,又直接主动;但前提是,兜里得有余钱。摸摸口袋却不曾多剩几毛钱,生活得从长计!图一时痛快,中午挥霍,晚餐将何处着落?欲望无止境,能克制则克制;日子多坎坷,能得过先且过;生活本艰辛,能将就且将就。再说,饭饱菜足,腹内也颇有点油水了。是该知足!
凭心论,公司食堂相当可以。环境整洁,价格公道,另有公司贴补。只是鱼多肉少,肥肉更是难得,不甚合我胃口。这,不能苛求;众口本来难调,偏我又为“另类”:生养在鱼塘却不喜鱼。这纯是个人口味问题,只能蜷缩于床头一角,盖上被头独自作冥想状;不好随便启齿于大庭广众下,更不得在此大肆喧哗。今之问题是:缘何此大排竟薄如蝉翼?是克扣中饱私囊否?答曰:非也;实为无奈,肉价飞涨也。肉涨而工资不涨,能有薄肉片打牙祭,已属万幸;岂可得陇望蜀,复欲染指于大块肉乎?
诚然如此!窗外涨声滔滔,窗内怨声沸沸;但见物价飞涨,总不见薪酬上扬。忙于生计奔波的小老百姓,开门七件事,样样得自掏腰包置办。腰包多出少进,不免愈加瘪陷,每每捉襟见肘,自然格外用心在意;一旦微风掠过,只当又是八月“台风”来袭,惶惶不可终日。明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却老企望、幻想着有这等好事降临;实在盼望不来,只好在胸前画个大饼来充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就不必了,因为,将养不起。人穷志短,请别揶揄。于一片涨声高歌中,但能温饱即可。
当然,不满足于温饱者,大有人在。每次伴随物价上扬,衙门“老爷”俸银总率先开道飙升。凭什么?补助也!菜补、粮补、蛋补、肉补,想补啥就补啥;理由可以不必告示,昭示之理由也必冠冕堂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理由藏在枪杆子里面。可是,他们何需如此多的补贴?出,有车接送;食,有人邀请;玩,有公差报销;住,有公房安身。可谓是“吃喝玩乐”全“劳保”,实在是无需再补了。再说,能为“老爷”者,个个脑满肠肥、心宽体胖;往往视肉蛋为洪水猛兽,健身减肥尚且无暇;再补,岂不是徒增其脏器之承受?倒是我辈,瘦弱得随风飘曳,最需进补;即便胃口有限,内补不了,尚可以割块肥肉贴于两颊以外补。装装胖子也好。
打肿脸面充胖子并非易事!因为硬撑面子是需要花费“资本”的,这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小老百姓没有那个“资本”又受不得那份“罪”,只好循规蹈矩地过日子。日子总有不如意时,不免要跺脚“骂娘”。物价上涨,百姓怨声载道尚可理解,因为收入不见“水涨船高”,而衙门“老爷”总该弹冠相庆吧。不是水涨船更高了?实际可不,“老爷”们照样跺脚直“骂娘”。为何?理由多多,单说“恩格尔系数”——食品支出总额占个人消费支出总额的比重。按照定义,“分子”是“食品支出”,“分母”是“总支出”。或曰:汝这般絮絮叨叨于“分子”、“分母”间,欲考核我等数学乎?且慢,请别误会,我何德何能敢考核诸位!实在是为了说清楚下面为我们的“老爷”们钟情有加、津津乐道的“定律”,故而不嫌絮叨徘徊其间。“一个国家或家庭生活越贫困,恩格尔系数就越大;反之,生活越富裕,恩格尔系数就越小。”这就是恩格尔定律。有道是“歪嘴和尚念歪了经”,我看是好好的“洋经”被国产“和尚”念歪走了样。“定律”本不错,可被“老爷”们既“望文生义”又“断章取义”,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本来是用于考核国计民生之大课题,而今却只关乎个人之政绩、面子。“系数”越小则富裕,而富裕则表明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欲缩小“系数”,可以扩大“分母”,也可以减少“分子”,殊途同归。为将“分母”扩大,其“路漫漫修远”累吾“老爷”们“上下求索”你不心疼兮?而缩小“分子”,简直就是举手之劳,因为手握权力。然今日农副产品价格之上涨,势必拉动“系数”之上浮。于公,给我政绩抹黑;于私,势必增加日常开销,减我“声色犬马”之花销。跺脚骂娘,公私兼有。
为印证上述“举手之劳”、或者说“易如反掌”之易,举例以佐证。我一同事家里藏有一把老式热水瓶,据其父母述说,是在七
十年代,卖了整整一季的蔬菜才换得的。别人家的兴许有误,那么,说个自己的。八十年代中期,我暑假在家帮忙农活;五亩多的责任田,收割的稻谷堆满在堂前,如小山一般;可换成钞票,只够一台国产彩电。是价值决定价格?抑或是权力决定价格?中国之伤农历来久远,以至于木讷、憨厚、麻木、愚昧,成为农民的代名词。他们将一切归于命运,诚惶诚恐地劳作着、耕耘着、生活着、生存着。无暇于思考全家老少一年劳作的收入,为何抵不上城市一个“干部”的工资?木然于自己的子女,为什么只能跟着自己“修理地球”而无法安排于工厂就业?眼红于大人先生们可以小病住院、大病疗养;尽管自己小病干熬、大病等死。他们只怪自己投错了胎,责备自己没本事,并发誓有了本事就跳离农门。他们自己在做着这样的梦,同时也将此梦想寄托于子女身上。因为失却了太多太多,待到一朝上天开眼,让他们稍微尝到一些甜头(农业税的减免,实际是因其征收成本过高而不得已放弃),就奔走相告,进香拜佛跪告感谢上苍。在中国,一边高喊着“民以食为天”,一边将产食之农民践踏于脚下。“淘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既非昔日才有,亦非今日不再。可就是这个国人熟视无睹、见怪不怪之怪现状,换成别人家却又大相径庭。国人实在难以理解华盛顿先生舍弃总统宝座而俯就于土地,殊不知,华先生做农民做得可滋润了。难道说,充满盘剥的资本主义国家里没有盘剥,反而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里充满盘剥?
“盘剥”二字实在是个多义词,解释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是何等的堂而皇之。“官”字两张口,小老百姓是永远辩不过的;既然是辩解不过,那么敬而远之,绕道说点别的。兰州人实在有幸!因为他们有充满“爱心”的父母官。牛肉拉面要涨价,相关部门紧急磋商限价,结果好事多磨,无疾而终。自叹曰:好心办了坏事。这叹息声不无委屈,殊不知却犯了“本末倒置”之大忌。该限价的实在太多,更有为世人痛绝的。譬如,行政的摊派、教育的收费、地价的飙升、药品的天价、重复的医疗检查,更有形形色色垄断行业的“怒不还价”。“恕不还价”是自由市场小商贩敬请顾客理解,垄断行业才不需要。你胆敢开口讨价还价,必定怔视、漠视、鄙视、怒视。然而,为何独独钟情于小面碗?唯其摆面瘫的是小老百姓、小商贩,和自己利益团体毫无瓜葛。“狐假虎威”是因为遇见了厉害角色,对付林间小白兔、小松鼠们,狐狸是无需“傍大款”的。可肉在涨、粉在涨、房租在涨、人工在涨,难道真要他们起早摸黑、倒贴腰包,凛冽街头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的金子招牌,一直悬挂在衙门口,他们不曾扛着它在面馆门口做幌子。如果,荷包真鼓鼓倒贴一点也无妨,因为,钱财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欲鼓荷包,办法多多:有中餐补贴、车旅补贴入荷包,有下乡补贴、住房补贴入荷包。或福利房,廉租房,倒卖、转租,同样鼓起荷包;或者干脆“官本”入股,年终坐享分红来涨破腰包。可惜,他们什么也轮不到。也许是习惯了居高临下,一旦不听命于己,就狗急跳墙,立马祭出惯用之尚方宝剑——行政干预。
老百姓抱怨吃不到廉价的牛肉面,小贩埋怨材料猛涨利润太薄,政府部门也落得两头怨恨。那么,物价为什么要上扬?物价上涨,自有专家引经据典、喋喋不休地论证。人嘴两张皮,怎么有利就怎么说。无论何种政策出台、何种变故发生,总被唇红齿白地说成:正确的、英明的、史无前例的。即便是日后自相矛盾,为自己推翻,那么随后出台就会被彪炳为:更正确、更英明。存在即合理?听惯此种理论,见惯此种现象,也就形成了今日习惯擦亮眼睛、拭目以待。随你恁般大放厥词,我就冷眼相看。不过,小老百姓听不懂专家们滔滔不绝的理论,也看不懂专家们玩魔术变戏法的数据,只想平平静静过日子,但求物价平稳少变动。是该涨的何必待到非涨不可才涨?不该涨的何必一定水涨船高?未雨绸缪才能防患于未然!待到粮农抛荒土地进城打短工,猪农拆除猪舍办垃圾回收场,药农挖出药材当柴火烧,愤怒的奶农含着眼泪将白花花的牛奶倒入了壕沟,蕉农瞅着香蕉成熟、溃烂而疾心痛首……。我们还能指望永远享受这廉价的农副产品?
或许你要问我:是谁于涨价中得益呢?农民?但愿是。与其说是得益,不如说寻回了原先失去的;即使其真得益,也是短暂而获小利者。农民的生产多粗放松散,受制于天时、季节变化,风险很大。一点蝇头小利,必定一哄而上。短暂的欣喜之后,接着也许就是血本无归的仰天长叹。为规避风险,政府是否该学学邻居,接轨国际,善待我们的衣食父母:农民!
涨声本悦耳,然紧接着就是血本无归的号啕大哭声。那么,此声也就不再悦耳矣!

□        原稿:2007.12
□  校对:刘晓波
 楼主| 发表于 2013-5-31 10: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  浪费

本以为屋后的河水最不值钱。淘米洗菜,泼水戏耍,随便浪费也不心疼。可现在水质发黑变臭,想浪费也难。本来前门稻田的泥巴,最慷慨,随便你手抬肩挑。可后来,砖窑厂花钱来收购;再后来,良田减少,禁止交易;有钱无处可沽。人人都知道没有空气就无法生存,可不管白天黑夜,还是“十方世界”,空气包裹着我们,也就不作杞人忧天状。然有个公益广告,却不由得人不发愁;手捧一圆罐空气在拍卖,标价为:无价。是玩商业噱头?不是!广告很超前,也很真实。大气污染日趋严重,指不定那罐纯净空气日后真成为绝品。至于开门七件“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件来之不易,倍加珍惜,不忍心随便浪费。更至于金银珠宝,美钞英镑;连睹一眼“真容”实属不易,更别说“浪费”一词。“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个世界似乎没什么可以随便浪费的了。
于是,我在这个婆娑世界努力寻觅着,用佛家说是“功不唐捐”;固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居然让我找着了。积四十年之经验,历半生之实践,那“东西”,就是——时间。
可以说,我不名一文,生性吝啬;却又慷慨极致,近乎挥霍;因为,我拥有的“时间”极为丰富。一天分作八万六千四百秒过,一秒也不少;况其一生,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习惯晚起,虽鸡鸣三遍,钟敲四遭,然多赖床头一秒也好;一日之计在于晨,辜负了好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偏又喜欢晚睡,是浪费了良宵。周日,我呼朋唤友,上水库、溪坑;支起帐篷,燃起酒精灯。打水、烧水、泡茶、牛饮、再撒尿;早出暮归,一天时间也就如此消磨光。冬日,我去市场提了螃蟹,蒸得蟹壳透红,端放在阳台日光下的茶几上,懒懒地斟酌着自酿的杨梅果酒;待到蟹尽酒干日偏西,意兴阑珊,白日就悄然滑过。雨天,我蜷局于床中央,闻听窗外雨声嘀嗒,痴迷周公之约,白日高枕,犹做我的黄粱美梦,忘却了大千世界还有白天和黑夜之分。除夕,爆竹声声驱走的不是晦气霉运,而是我的瞌睡虫;彻夜无眠的我,最怕此夜的日子将何以消!昔日用新衣服塞紧被头生怕其悄然溜走,今宵却成煎熬。“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无后主家破国亡痛,不恨那水长东流;我只是,除夕长恨夜长黑。
“长恨”就不必了吧!一年毕竟才有一个“除夕”。日子,更多在平常时节。我以脚度量,慢晃晃地走出去,又荡悠悠地踱回来;往返之间若有树木,我还得看看数数落叶:一片、二片、三四片,化作春泥好护花。沿途若有猫儿狗儿跳窜,童心未泯,趋前嬉戏一番。偶尔上街,邂逅熟人,上前握手寒暄,拉点家常,问东道西;实在是话不投机,还可以感慨道:冬天的气温可没夏天高!我上班糊口。上司的任务,我接受;相关部门的联络,我不推诿;同事的咨询,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下属员工的工作,我行使监督、检查职责,顺便帮衬;偶尔心血来潮,越级递交建议。于网上查找资料同时,忙里偷闲,东拼一句西凑一段做文章。总之,我有的是时间;真应验那“穷人什么都缺,就不缺时间;富人什么都不缺,就缺时间!”我晚上长睡,中午小眠;我一日三餐,傍晚喝泡红茶暖暖胃。我打开电视看欧洲五大联赛,打开电脑上网泡妞聊天。从不为时间发愁,也不为时间的消逝而惋惜。“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时间看似“一寸光阴一寸金”,须臾马虎不得。可不做无聊之事,怎度我有涯之生?
我就这样浪费着时间,可我丝毫不觉得是浪费!上天施予人类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我不明白:时间,除了浪费,还有何用?难道非得将其满屋子锁起来才有意义?开着“奔驰”上健身房;徒步在路上的时间是浪费?踏在健身房跑步机的时间就不浪费?使出吃奶力气挤上公交车,坐等汽车启动;鱼贯有序上车是浪费?坐于车厢等待就不浪费?行色匆匆努力挣钱,又尽情度假;行色不匆匆就浪费?舒展四肢、尽情享受阳光辐射就不浪费?迎来送往,耳热酒酣;和家人共进晚餐、温情片刻是浪费?酒席上陪客人猜拳行令、言不由衷、词不达意、信口开河就不浪费?同样枕在床头,翻阅图书;一目十行《金瓶梅》就浪费?背诵默念“八荣、八耻”就不浪费?……。总之,我想不明白,时间派了啥用场才不算浪费。
朱自清在《匆匆》写道:“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颇有“逝者如斯”之感慨!我们习惯说“过日子”,那日子当然是用于过的,不是让人捂住、锁着、藏起。2002年的世界杯是巴西人的,2006年风水轮流到意大利脚下。如果日子被定格,不再流淌,皮球岂不是永远在巴西人脚下流转;日子一久,审美疲劳,再花俏的“桑巴舞”也看着发腻,变得寡然无味。再说,中国岂不是永无折冠的日子?“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过了黑夜是黎明,过了冬天是春天。过了周末,一个新周又开始。可见日子流过,还会反复回来,继续流过。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日子当然得流淌。度年如日,是说小日子过得幸福、滋润;而度日如年,却是日子难熬、光阴难过。“王小二过年”,光景一年比一年不妙,是为三餐无着落而发愁;而整日饱食无事,却为守着一大堆的时间而愁苦。据说,其苦痛异常,和神经衰弱、彻夜难眠一个道理。巴不得那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赛跑,恨那时间一秒一秒地滴答。“人生长恨水长东!”李后主是悲悯人生飞快消失?还是恨其长流不息?如果是那“恨”,医治的办法,可借鉴大禹治水之法:疏而不堵。
“疏”的理解,可简而言之为“打发”。无聊打发时间本无罪,即便挥霍也没罪过;可是,板起一副道学家的嘴脸就是你的不对了。华南虎事件,网上网下闹得沸沸扬扬。“挺虎派”说:如假?你砍我头!“打虎派”道:如真?我输给你脑袋!两家意见相左,水火不容,截然相反,无法调和,看来人命是非出不可了。越扯越热闹,越扯人越多,越扯部门越广,越扯官儿越大。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愿轻易交出自己的项上人头,于是组织专家鉴定。一方拍手称快,对方不服,认定专家本和照片一样是“冒牌货”,难以让人信服;于是另组织一批专家重新鉴定。个个貌似一腔浩然正气在胸,实则无聊透顶!有置身局内挽袖折腾,有置身局外人袖手冷看;有鼓噪起哄,有作壁上观;有振臂欢呼定要分高下,有息事宁人甘做和事佬。钱财是纳税人的,时间是公家的;咋整咋浪费,没人心疼。反正,上班也是点卯画押,应付了事。正愁没新鲜事来解闷!可是,华南虎的踪影,关卿底事。莫非学武松景阳冈打虎为民除害乎?然虎早为国家一级保护,动其一根毫毛,判你一年班房也不为过;待之上宾尚且不及,何来除害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虎生出虎经济来。原来人家是有的放矢,才不是无聊透顶瞎折腾;我辈榆木疙瘩岂能领悟?这场官司,最终只能是无疾而终。赢了当然是好,名利双收;可即便输了,被确认为作假,丢了脸面,但也挣得名声在外。流芳固然是好,遗臭也无妨,只要能出名。猪才怕肥,人,是求之不得的。
可树大毕竟招风!小老百姓承受不起,还是少去招惹,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吧!虽说房产、金钱、古玩也具私有属性,受法律保护,但就私属性而言,以时间为最。地有期限,房也不得随意烧毁;钱为公众之物,不得随意毁坏;古玩有国界,不得随意携带出口。唯有时间,纯为私属;即便刀架我脖子上,依然不能夺我一天八万六千四百秒中之一秒。也正因此,你自个的时间,爱怎么花费,请随便,天皇老子也管不了。节约也罢,浪费也罢,谁来说三道四,实在是狗拿耗子。可您别老在人前人后抱怨:时间不够。说一句,人家来宽慰;说两句,人家以为是托词;说三句,惹人嫌弃,遭人白眼:就你事多。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这世上本无事;该浪费且浪费,该流淌且流淌。何必去扰之!

□        原稿:2007.12
□  校对:佚  名
 楼主| 发表于 2013-6-6 16:13:50 | 显示全部楼层
■  不回农村

又近元旦,新年一号文件大概又是相关农村政策。任你政策这边独好,然我心依然如磐石:不回农村去。原因无他,实在是农村生活比不上城里舒坦也。
既然说是回去,因我源自农村。如此淡漠于养育自己的一方水土,岂不是忘恩负义?趋利避害本是人之天性,我不怕背负骂名。可是,话不能说得太绝,得给自己留出点空间腾闪迂回,以备将来不时之需。比如,我在城里沦落到身无立锥之地,也许我会回农村老家将就栖身。毕竟父辈留给我一间二层石板房;纵使八月台风卷我屋上三张瓦,起码不用流浪街头,蜷缩立交桥下受人白眼。再比如,我再次失业了,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缩身乞讨于街心公园一隅,所得尚不足果腹。也许,我会萌发回农村老家之念想,因为老家房前屋后还有薄田一亩三分,虽说农技有限,总可以广种薄收,自给自足凑合着对付肚皮问题。再再比如,再来场浩浩荡荡的上山下乡运动,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回农村。为保全蚁命,我当然会做出妥协的选择,我本不是什么党员,没有特殊的材料构成,自然不会视死如归。更也许有个别样的理由。比如我飞黄腾达了,腰缠万贯;为印证典故“衣锦还乡”的由来;于是,回老家买田造舍,修葺祠堂,修桥铺路,光耀一番。不过,这是痴人说梦,老槐树下做太守。陡然留人笑柄,不说也罢!
我不说,可别人也许要说我了,因为是“忘本”。于是,有人指着我的鼻梁骂我:数典忘祖。诚然也是!我本成长于稻田菜园边;喝前门池塘清水解渴,吃田园番薯稀饭充饥。靠党的英明领导,穷人的孩子才进了学堂。之所以加上“英明”两字,估计,换成别的政党,穷人的子女永远是文盲;因为我所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故而这般胆大的推测。也在党的政策照耀下,跳出农门,居然侧身成了“居民户口”。这是个“世袭”和“科举”结合的特殊产物,此“物”功过,留待历史评说。居民户口的子女可以“世袭”成分,自有工作安排;而农家子弟必须走“科举”之路,方有机会就业。有句歌词“撮一杯黄土在胸前”,很是故土难离,别有一番背井离乡之凄凉在心头。在我却全然相反!脱离农门是万幸,我是欣欣然丝毫不曾依恋。我还清晰记得,有一年暑假,已然跳离农门并为人师的姑表兄来我家帮忙农活,问及:农活苦?读书苦?我是毫不思索地回答道:农活苦。因有切肤之痛,倍感脱离之福。也正因为深知农家之苦,更不忍心看见父辈弯曲着身躯,孤独摇晃在田中央;是故,每逢农忙时节,必回家帮忙农活。其实,我一向拙于农活,所帮实在有限,但不回家总于心不忍。渐渐地,农机化、规模化的种植代替了一户一耕的模式;随后,家里的责任田承包给他人,回家也就仅仅局限于探亲。再后来,接父母进城安居,回老家几近绝迹,即便去了,也仅作短暂的逗留。以至于老家孩童村口相见,“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过,骂者绝非是乡邻,不然,孩童不会“笑问客从何处来”。我深知他们依旧努力梦想脱离农村,挤身城市。父母还有深深的家乡情节,每年的重阳节必回趟老家,因为有村里老年协会举办的聚会;回来,总不免东家长西家短诉说一番,唏嘘同辈人逐个离开了人世。虽不幸,随我身陷城市的贫民窟,但我于他们的言谈和眼神中能读出:幸福和满足。幸福是相对的。他们庆幸余生不必再佝偻着身子,蹒跚在田埂上;庆幸自己出行不再光靠双腿,因为有免费的公交车可以代步;庆幸不必起早赶集,因为集市就在门口,随时可以光顾。他们再也不必担心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夜路,因为城市两旁的路灯,照耀得如同白昼。楼上自住楼下出租,平时做点鞋帮贴补家用;量入为出,比起老家同辈,日子过得平静还算滋润。当然,这更得拜他们天生的憨厚秉性和小农自足,不曾学会攀比“旱涝保收”的离退休干部;否则,不孝子今日无颜在此做无聊的文字。不日闲聊至老死之将来。母亲说:落叶归根,总得回农村老家送终;父亲却截然反对,打定主意客死城里。
“宁做太平鬼,不做离乱人!”父亲就是这个意思。知父莫如子,旁人是不容置疑,也不许匡正。亲身的感受,朴实的比较,简单的言语蕴含至真的人生哲理,比任何高深的理念更经得起时间印证。然总有人不时地聒噪道:现在城里人不如乡下人了!说话神色颇有大清遗孤之味道,口气颇像九斤老太之“一代不如一代”。他们归结最大的好处,也就是昔日他们最瞧不起的:土地。可以出租,可以自耕,可以买卖,可以造房子,农闲还可以进城打工……,诸多好处不一而足,说得农民真的翻身做了土地的主人似的。如果,所言属实,倒不必逞口舌之强,作无谓之辩解。而实际上,远非如此,至多是原先的差距有点缩减而已。他们热衷比较的不过是城市的贫民和农村的富人,城市的低保户和农村实业家,城市的贫民窟和近郊的乡村别墅。如此一比,很可以得出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中国比美国富有。因为中国公务员出国之宽绰程度,往往令美国本土人士叹为结舌。这犯了一叶障目之错误,哲学上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我们习惯了春运民工返乡之高峰,却惊奇于城里人去乡村种田发家。这在发达国家司空见惯,不足为奇,连小报也嫌它浪费篇幅而不愿写上片言只语;而在我们,长篇累牍报道了不算,恐怕非得上电视台做节目不可。为何?来之不易也。
不易,是因为原先有太多的城乡差距。差距的缩小,本是文明的进步,应当为世人庆幸。“昔日自己的儿辈小学毕业就能混个好工作,如今孙辈大学毕业却四处奔波寻工作”。有人追昔抚今,无限怀念“红太阳”的时代,感叹而今世风日下。这,简直就是恬不知耻!昔日的好工作凭什么轻易“混”到手?权力?我想肯定是。真理往往掌握在小数人手里,只是偶然;而政权永远掌控在小数人手里,却是必然。“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一语道破万年的天机!当然,“出”的政权可以是民主的,也可以是独裁的;可以是平等、自由的,也可以是特权、专制的。因为对“枪杆子”的过分崇拜,故而,袁氏敢逆历史潮流复辟称帝;可惜“枪杆子”倒戈,凡八十三天的皇帝梦换来世代臭名。“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羞姓秦。”项城,你也累袁氏后裔日后“羞姓袁”。因为手握“枪杆子”,腰杆直挺挺,也就自认种种特权是合理的;然却忘记佛祖教诲:众生平等。本不该有“居民”、“农村”户口的划分,有的只是地域的区分,更不应该有等级的存在。然享受特权的人们,习惯了俯视的眼光看待芸芸众生,养成了居高临下的思维方式;自己的利益一旦受损,就急不及待地跳出来大放厥词。二战之后的世界,自由、民主、平等,滚滚前行;而同时代的中国,却反被强行地烙上“居民户口”、“农村户口”等级制度的印迹。我为之悲哀!
我既无虚怀若谷之胸,亦无悲天怜悯之心;我的“悲哀”更多的只是牢骚。但“牢骚”总归是末流,发过之后还得继续往前看。不论是教授舌绽莲花的解读,还是专家口若悬河的阐述,更不管记者妙笔生花的报道。这么多年的一号文件,我深信这样一个事实:过去欠农村的太多了。欠债还债,天经地义;虽来得晚些,但总聊胜于无,慰籍些许。待到农村真富裕了,也许,我挤破脑袋回去。这无疑是自掴耳光,然我心甘。

□        原稿:2008.12
□  校对:蔡  犇
 楼主| 发表于 2013-6-13 10:59:06 | 显示全部楼层
端午归来问个好
 楼主| 发表于 2013-6-13 11: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  冰糖红茶

昨夜洗漱完毕,闲来独处一室;案头闪烁着QQ,几上烧水泡茶。时值传统“鬼节”——农历七月十五日;当此时,酷暑慢慢消退,秋爽悄然降临。当地有过“月半”之习俗,家家杀鸡鸭,户户起庆糕,熏蒸煎煮,烧烤炖炒,七荤八素,水陆并进;焚香祭拜祖先,点火烧送纸钱。我是在家过完节,清晨刚回到单位。聊天时,忆及日间一网友之“天凉好个秋!”趁肚子里尚有些油水,和合着一日之实事,饶有兴致,诌一打油诗消暑:
晨起清爽好个秋,
晚来冲凉一哆嗦;
最爱红茶喝不足,
拌入冰糖细细品。
冒冒然上传到《蜂鸣社区》。本不知其韵律,更遑论其平仄。唉!不知又会在网络上落下多少笑柄。借金圣叹之“癞疮”妙语自嘲:也许,网络有我“泼皮”,在此撒野、打横,方才纷呈多姿。
喝茶加糖,笑翻天下雅士!本想附庸风雅,却又庸俗不改。不过,庸人自有绝招:自娱自乐,更确切说是自愚自乐!对于茶道,不曾研究,肤浅几近无知。我之喝茶,一为解渴,更为消遣;至于养生,一半来自道听途说,一半是我胡说八道。能养则养,顺其自然吧!漫漫长夜,形单影只;抬头不见红袖来添香,侧耳不闻软语宽胸怀。何以排遣?唯有“陆羽”。洗碟、烧水、润茶、烫杯、暖壶、冲泡、斟茶,一饮而尽;当然,也间或着闻闻嗅嗅、品品赏赏,追香逐味作风雅状。如果,偶尔兴起,再做“关公巡城”、“凤凰三点头”之类的花俏,时间过得倒是飞快。只是,此法颇费水,一壶往往不足以尽兴,多半再续一壶方能了结。再如果,有朋自远方来;普洱、乌龙、铁观音,轮番泡饮。不喝足四壶、五壶,茶,是断不能尽兴的。
因为多年的亏待,胃,近来常闹“情绪”,频频作痛苦状。铁观音,我是不太敢喝;绿茶伤胃?本不太喜爱,最近彻底戒绝,抑或是天意欤!乌龙,甚好!汤色清亮,香气浓郁;因是半发酵加工,于胃杀伤力几乎殆尽;可价钱不菲,常预备着,间或着喝。普洱,甚妙!色泽酽红,近乎酱油;初入鼻,有股霉气,再入口,绵延圆润。不过,听资深人士说,年头久远者,霉味基本消失。然,这等动辄上万元的极品,我是消受不起。二、三年的熟茶,价廉物美,于我较为适合。此茶最经得起冲泡,可重复八九次,甚至达十次以上。一人独饮,浪费颇多,适合冬日长夜慢慢斟。新茶陈酒!此说法,只适合嫩叶细芽之绿茶。
我现在喝得最多的是红茶。其香,不甚浓郁,其色,不够透彻,其味,亦了了。于我,其最大的优点在于价廉,性温而不伤脾胃。我喝过的是第一杯红茶,是在一同事房间里;其味,已然忘却。买的第一次红茶,因为是自己掏钱,记忆格外新!犹新。单位组织去德清观光,于菜市场边的一间茶庄购得,引得同行者侧目以为异,因为他们大包小包一律是绿茶。价格是二十来元一斤的样子,这等货色配我绰绰有余。俗语说“鲜花插在牛粪上!”所表达的不是养花施肥之技巧,而是两者之间的不相称。取那装在听里、封在罐中的高品级红茶,供我牛饮,岂不是糟蹋?
敝乡茶风恹恹,比不得酒风之灼灼。茶室并不乏,装潢考究,气派不凡;茶客之意不在茶,在乎喝茶之氛围也。茶市不旺,只有做零售的茶铺,不见人声鼎沸之集市。绿茶品种尚齐全,可怜那红茶,孑然一身,寂静、落寞地挤在一角落,身价倒不甘寂寞,出奇的高。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不能苛责店家暴利,因为买卖自愿,并非强买强卖。就我学会喝茶的六年间,全是外出捎带回家。一次在蚌埠,顺从店主推荐:细条油光发黑者为上品,择上下品各一斤;遍尝后,道不出其“上”之所以然。再在晚些时候,携全家去常州,上姐家过春节;路过局前街银桥茶市场一带,品种齐全,价格公道,满载而归。近二年,长时间没买了。去年年底,库存告急,恰有朋自南方来单位开年会,少不了带着各色茶叶前来探望。雪中送炭!原来送的不是真炭火,而是情谊也。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滇红;祁门红,喝过几斤,但久已疏远,其滋味亦渐渐淡忘了。久病成医!那病人也得有天赋和智慧。我是不行的,喝了这么多红茶,依然不辨优劣;不过,待我尝后还能略知一二。可这于事前又有何益?
滇红,顾名思义,产自云南,也许包括广西一带,不去细考。记忆深处最先触及的,当属购于德清的简装版;汤汁亮丽通透,味道清淡,可重复多泡;其香气虽已不记得,但还记得红红的薄膜袋上,简简单单写着“滇红”两大字。可惜包装袋早遗失了,待我知晓茶品优劣再去寻找时,却已经无法觅其踪迹。熟人自丽江旅游归来,馈我两袋茉莉香型的;纸袋包装,其香淡雅、其味清爽,可惜经不起泡,很费茶;三泡后,色泽已然泛黄,勉强可以四泡。桌上现放着的是“荔枝红”,据赠我者介绍,是添加荔枝汁泡制而成。信斯言也!手捧之凑近鼻子,确实有股淡淡的荔枝香气。此茶最好喝的是头泡,芳香中略带甜味,色泽微浑,入口还算清爽。至于我自购的几种,大多尚可意;当然,也有下品夹杂其中:色,浑而浊,味,涩而腻;形如枝梗,弃之一旁,在告罄时暂作替补。物美价廉,固然可以眉开眼笑;价廉物不美,也不必凸嘴鼓腮。
茶之加冰糖,并非我首创。每逢假期,儿子总来我单位宿舍小住几日;耳濡目染,也跟着喝茶。可他是不论茶之色、香、形、味,只管茶之“甜”。羡其喝得津津有味,我也试尝之。茶之加糖本大忌,可就那淡淡的红茶加冰糖,别有一番滋味在口中。冰糖,须单独另置,切忌混入茶叶中冲泡。以小方块者为佳,大块状者、碎粒状者,口味均不易掌控。新泡之茶汁,趁热倒入其中,稍摇匀即可;嫌其淡,则可以多摇晃几下。糖之多寡,随君之喜好;冷暖自知,口味自调。冲茶时,需新沸之水,细流涓涓,多做几个圆周运动慢浇入;故而,需备好器具现场烧水,最好是带有温控——名为“随手泡”,沸后自动断电,冷后又自动加热。水,讲究其来源方便;至于栊翠庵主珍藏的“旧年蠲的雨水”,或者是“收的梅花上的雪”,是完全没有必要。泡茶常以三分钟为宜,可冰糖红茶以一分钟为妥;时间过长,茶汁带出苦味,喝起来甜者自甜,苦者更苦,泾渭分明。慢工出细活,可也会出“苦活”。切记!切记!
我曾之以普洱待客,闲聊茶趣。伊是英语教师,告知我曰:红茶,英为black tea,直译应该是“黑茶”的意思。进而我们俩不无大胆推测道:“黑茶”就源于此。盖普洱本属红茶,因其品相独特,名声显赫,故而独立门户。初泡之,酽然黑稠状,继泡之,色黑红慢淡而为鲜红,再淡而泛黄。既然已自立门户,今日就不必邀其归宗,所谈及红茶之相关事宜,一切与其无关;加糖,也和它不相干。不过,糖之目前处境,和烟酒一般,每况愈下,大有成“过街老鼠”之趋势。危及人类健康?言过其实了吧!为了众口易调,围炉煮茶之际,不妨多备几个茶盅,散落在茶盘四周,斟茶在各自的茶盅;置冰糖于中央。取舍,悉听尊便。

□        原稿:2010.08
□  校对:佚  名
 楼主| 发表于 2013-6-20 08:50:54 | 显示全部楼层
■  番薯庆糕

要想说清楚“番薯庆糕”,得先从长潭说起。
长潭是个水库,也是个地名,建于解放初期,地处黄岩西部;美其名是台州“第一大水缸”,为台州南部的几个县市区供应着生活用水。毋庸置疑!今日,我所喝之水,所用之水,均源自此。饮水当思源!铭记为此作出牺牲的当地百姓,牺牲的不仅是家园,更有生命。既然是水库,理应出水产品,最负盛名的当属“胖头鱼”。因是沿山筑坝拦水而成,水质清澈,没有泥浆味,相比于出自鱼塘者,其味确实倍加纯净和鲜美。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藏身在长潭山岙岙里,名声早已飘扬在台州一带。以至于城里的酒店、饭馆,直接以此菜为特色,门口招牌“长潭胖头鱼”云云。上长潭游玩,若不曾在农家乐点上一盘“胖头鱼”,犹如入黄山之没见迎客松、游西湖之不上断桥一般,算不得真正来过;按佛家的说法是“入宝山而空回”。尝鲜的人多了,货源不免紧俏起来,于是,有店家自鱼塘购入,网养在水库一两天,待其吐净泥浆后,再宰杀上桌售予食客。可席间总有一二位嘴尖者,浅尝即知。戏法被揭穿,店家忙着递烟、赔笑解释道:公开的秘密。而绝大多者如我,味蕾神经迟钝,尝到鲜味已然可口,不复有他求矣。
佐酒者,“胖头鱼”;垫肚皮者,“番薯庆糕”是也。一荤一素,水陆并兼,交相辉映,成为长潭的代名词,时髦话为“形象大使”。更有客人,酒兴阑珊之际,余兴尚存,填饱肚子之后,还捎此糕点回家,分赠亲朋。也许叫“蒸糕”更合适,因为此糕是蒸煮而成,原多在节日、喜庆时分制作,或自食或分发左邻右舍以示同庆;为图吉利,于是,有了这个俗成的叫法。不过,这也仅仅局限于黄岩一带,温岭、玉环自有其不同称呼,不作细考。据说,已被收载在当地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里,上行下效,挺“时尚”的。“庆糕”本是当地手工糕点,聊作果腹充饥之用,至多在当地农家间流转。可随着长潭游客的增多,身怀薄技者,敞开家门做起买卖。搭灶台在门口,旁置“庆糕”于一大圆盘,覆盖着纱布,现做现卖。也有小贩,将之搁在小凳子上,或立或坐在路边吆喝。简陋异常,很有乡土气息。因其含水量很高,故不易保存;不过,随着冰箱和微波炉的普及,食用期限得以大大延长。前往长潭路上,商贩沿路兜售,堤坝上亦然,均自称是正宗“长潭”牌。此是大实话,并非诳语!源自长潭之原料、长潭之柴火、长潭之水、长潭之器皿,再加上长潭之巧手,所制得之产品,不贴上“长潭”商标,难不成要贴上“短潭”商标?至于,口沫横溅地诋毁别家,唇红齿白地标榜自家,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虽然,那“标榜”是不必要的,但却有必要借一双“慧眼”来辨别品质之优劣。因各家选材有讲究,技巧有差别,即便是同为一地之产,其品质总有高低、优劣之分。品牌是虚,品质为实!品牌至多用作参考,切不可本末倒置。
如果,仅此而一味指责人家舍本逐末,是偏失公允的,也是浅薄的。“庆糕”不乏常见,“番薯庆糕”亦非长潭独有,然,士人皆奉长潭者为上品,可见其绝非浪得虚名。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水土“特产”一方之特产。长潭之红薯向来品质上乘,其制品如:绿豆面、粉丝,郝然摆放在超市货架醒目处,其价位均高出临近产地者几许。制作“番薯庆糕”的原料,俗称“番丝粉”,正是源自当地红薯。出笼后的“庆糕”呈褐色,入鼻一股清香,通俗叫“番薯香”;热时扑鼻,冷后悠悠。入口细腻,韧且柔滑;软而不粘,甜而不腻。确实是有标榜之“资本”。多年沉积的手艺,并非有秘而不宣之绝技,只是不偷工减料罢了。诚信!也只有诚信,才是最正宗、最知名的品牌。
虽然,我不曾亲眼目睹“长潭庆糕”制作之全过程,但凭想象,自信可以八九不离十。自信,并非来自妄想、臆断,而是实践。“月亮圆、庆糕甜”,老家的童谣,唱的是农历七月十五日过“月半”。月到十五分外圆,家家蒸“庆糕”过“月半”。小屁孩流着口水、挂着鼻涕,哼着童谣,走东家、串西家。也许,我也曾这副模样过;因为,我曾经相当的“烂糊”。有别于长潭,我家的“庆糕”采用的是米粉,掺加了红糖为“红糖庆糕”;当然,还有加红枣,加芝麻者。现今,早不限于节庆时分,随时制作,多作早点供应于市。为了顾客健康,商家有必要张贴告示:本品不易消化,脾胃虚弱者,切勿贪口。
以晚米粉为主,掺杂些适量的糯米粉以增加粘性,用“升”将粉按比例“量”好,倒入团箕中;团箕浅而大口,便于操作。混匀,摊开,均匀洒入少量水;水,宜少量多次喷洒;尺度的掌控,就在各人的手段里。熟能生巧!最完善的理论也是白搭,全凭经验。稍候片刻,待水充分渗入粉中,再次拌匀,拢而成堆。张开双手,用手掌将粉堆轻搓成粉粒,散落在团箕四周。这,和我现今从事药片生产过程的“造粒”工艺,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此粉粒更粗,工序更糙而已。调整操作角度,拢粉成堆再次轻搓,如此两遍,大体能达要求。过大孔筛,粉粒粗大者,用手轻轻搓散;务求全部过筛,粗细适度。搓好之粉粒,等待装填、蒸煮。
蒸煮有专门的器具,统称为“蒸笼”,专门的称呼为“庆糕蒸”;有相近似者,叫“饭蒸”,是专门用于制作“捣臼糕”。两者的区别,至今我还无法完全道得明白。木制,圆筒状,无底亦无盖,上口径稍稍偏大;中空,高度约一尺半,也就是四、五十公分的样子;内壁安装木榫,位置偏上口,约三分之一处;左右凸出对称,或前后左右四方对称,便于搁置“蒸架”。所谓“蒸架”,其实是隔板,为圆形木板,中开数个小圆形或直槽眼孔,板厚约半寸许,大小和榫部内圆周相配合。以配合紧凑者为佳,因为上升之水汽,不光要求其从蒸笼周壁逸出,更是希望其通过蒸架的眼孔均匀渗入粉中。设计之巧妙,看似纯为经验技巧,其实蕴含科学的理论。搁置好“蒸架”,上铺一层纱布,于是,可以装填粉粒。
小畚斗平放在团箕上,双手作弧形状,从两侧拢进粉粒。托高畚斗底部,慢慢倒入“蒸笼”内;厚约二寸,摊平、压实。压粉,颇有讲究。压得太紧,水汽无法渗透进入,难以熟透;太松,则熟后无法成块,形同一盘散沙。也有专门的工具:圆形的小木板,上弧下平,圆中心钻个小孔,穿进尼龙绳打个结,方便握手。再取一把刀片,垂直插到粉底端,横竖交错各几刀,划出好几个“口”字,也就二寸来许见方的块状。其目的,一是开辟“通道”,方便蒸汽上升;二是待熟后,易于分割成小块。所谓的刀片,其实就是薄薄的、窄窄的长方形铜皮。上端,卷了一圈做手柄,下端,两直角打磨成弧形做刀口;铜皮边缘,统统磨钝光滑,免得伤手。上述两工具,其实并不讲究;不论材质,不管形状,但求实用。只因我家有,至今还藏在老屋里,故此这般卖力描述。权当敝帚自珍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东风,也许不与周郎便,为保险计,转而求风箱。二尺大口径的铁锅,舀入清水约三分之二满,点火开口烧水。所用之柴,无需北京烤鸭般讲究,只要能燃即可。孩童守在灶膛前,添加柴火,憧憬着美味,风箱拉得格外卖力;火苗呼呼上窜,一副馋相,被映得一览无余。灶头忙碌着的主妇,不失时机抱起“蒸笼”,稳稳地摆放在铁锅上,盖上“箬帽”。一来,压住上冒之蒸汽,免得其过快“逃逸”;二来,“箬帽”缝隙多多,不似锅盖,便于蒸汽“逃逸”;三来,替代蒲扇。火旺水沸,汽,自锅里不断上冒,经过蒸架,努力上升,在粉粒之间迂回曲折,左冲右突;向上,向上,再向上!历尽了万千的阻隔,终于挣脱了“藩篱”,到达蒸笼顶端,透出“箬帽”,自由飘向空中。主妇视逸出的蒸汽大小来判断是否熟透,并及时下令熄火。稳重者,手指蘸着凉水,掀开“箬帽”,轻压“庆糕”做进一步判断。熟透后的“庆糕”粘结连成一整块,连同“蒸笼”反扣在桌面上;移离蒸笼,揭开纱布,随手拿“箬帽”扇凉;待冷至基本不再冒汽,沿着原先的划痕掰成小块。因桌面预先撒有“豆黄粉”铺底,也就不怕其粘连了。更有好美之主妇,趁机在“庆糕”表面均匀点上“洋红”,如幼儿园奖励的小红花一般好看。就在伊欣喜杰作之际,也许,灶旁早有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手作五爪金龙状,抓起一块,旋即塞进嘴里了。
自原材料始,继而制作器具、制作工艺、食用方法、注意事项等,无不加以详尽描述,外加习俗、典故;这份产品说明书,不可谓不完善。行文到此,也许你已饱餐,是该歇息了。不过,我还想再啰嗦几句,权当饭后谈资,助你消化。数年前,在《新石论坛》玩得不亦乐乎,网上玩不过瘾,网下再玩。承蒙“新石”朋友热情邀请,我不时上新昌相聚。一次出差杭州,半道溜进新昌逗留一宿,随身带着“番薯庆糕”赠他们品尝;食后,大家啧啧称好。我是确信他们不诳我,如同我之不诳他们。他们请我吃的当地“芋饺”,齿颌至今留香。“新石”几度“和谐”,几经开关。不久前,我登陆了他们的临时网址,虽有斑竹“默雷”留守,但应者寥寥,趋近沉寂,不复当年之热闹。世事无常,网事沧桑,不胜凄惶!
思念着“新石”的朋友。

□        原稿:2010.09
□  校对:陈杏娟
 楼主| 发表于 2013-6-24 14:53:12 | 显示全部楼层
■  半是修行半度假

蝉噪鸟鸣寺更幽,重重殿门次第开;
吃斋念佛充和尚,半是修行半度假。
蒙佛召唤,让我二次续缘延恩。
对于宗教,我并不虔诚,更谈不上痴迷、狂热;多停留于半信半疑。生死轮回、因果报应;佛不能给世人证明其存在,同样世人无法证明其不存在。是故,一半对着一半是相当的妥帖。如果,我非得涨粗脖子、拍着胸脯说:我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在家,我则是信口开河,出家,即为打妄语。出门时,妻子曾嬉笑:又去骗吃骗喝!其戏言岂非当真了。
寺院选址多在山谷僻静处,延恩寺亦然。群山环抱在其外,翠绿熏染于其间。寺在山脚下,坡度很低。地设浙江临海涌泉镇,一个沿着灵江而建的小镇。本是相当偏僻,然因道路的渐次通达,私家车的日益普及,此等昔日之偏僻而今也就不再算偏僻了。寺庙依山泰然北坐,面南开阔处,唯见橘园。小溪,静静地蜿蜒园中,溪水,默默地润湿其间。许是佛光经年普照之故,其间之橘——涌泉蜜橘,名声格外远扬;更有佳品,可以带皮吃。因为稀少,据说尚在枝头,早为官家、富家预订一空。其实,橘子带皮吃,无非皮薄汁多,口感尚好而已;至多,算其品质上乘,于世人也仅仅算作稀奇,断没必要传得神乎其神的。再说,可带皮吃的果蔬何止百千?橘园深深深几许!自小镇沿着弯曲小路而入,一树放过一树拦,早有青果挂枝头。满眼的绿色,满目的生机!且行且看,喧嚣渐行渐远,跨溪溯流而上,山门已经翘首在望。
门外,名利滔滔、红尘滚滚;门内,经声琅琅、香烟袅袅。果然是别有一番洞天!当真是个偷闲好去处。且请放下行囊,连同对尘世的牵挂,随同我去寺院巡礼。千年古刹并非虚妄,有碑为证:“旧名涌泉,肇始于晋太康,旧传任旭女弟九妹筑庵于此,诵经修行,俄有泉自地涌出,生白莲花,故名。”唐咸通年间改额,赐名“延恩”。寺院是旧址扩建而成,当然日新月异。自侧门入内,一栋二层旧楼院率先呈现,呈口字形,现已经退居次位,不复再做佛事,辟为章安佛学院及相关的办公场所。西边毗邻有二层小楼,隐约在西南角的毛竹林中,大概因是寺院最僻静之处,故而设一楼为禅房,二楼为藏经阁。东行基本全新筑建:山门、鼓楼、钟楼、寮房、佛堂、经堂、斋堂、客堂、书局、花坛、香炉、碑刻、佛塔、楹联、匾额……凡佛门该有的,应有尽有。石块铺砌而成的道路、地面、平台、阶梯、护栏、走廊,除了整洁还是整洁;当然,整洁的还有石墩、石柱,花坛以及整个寺院。自正门面北拾阶而行,从低而高,金刚殿、天王殿、大雄宝殿、玉佛殿,渐次耸立,左右辅以智者殿、章安殿;折身再东行,横穿得月楼、听雨轩;复东行可达东北角高处的迎宾楼,那是为居士、香客留宿的三层楼房。
一行至此,寺院大体跃于纸上,不过说的简单,走起来却颇花功夫。期间,还要“查漏补缺”,譬如,祥云楼、塔林、祖师殿等等;还免不了探古寻幽,迂回曲折,上下楼梯;更免不了为寺院之渊源、之传说、之兴衰所痴迷,进而生妄念。如此这般,一路纠结,即便是走马观花,起码也得耗费半个小时。所耗时间最多倒也无妨,本来就是“偷闲”,自然用不着急促;可要命的是,纵使我已然面露倦态,估摸你尚未尽兴,没奈何,只好继续相陪。复带你折返至得月楼,沿东侧回廊南行,过十方斋,沿阶而下,稍息于天王殿东侧。旁有一条山路,顺着石径登顶,即是观音塔矣。当然,你也可以于半路凉亭小憩,或干脆半路而返。“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不必在乎目的地。一切随意,一切随缘,一切随性。此为寺院最高处,登塔凭栏极目,凉风习习,一切美景尽收眼底。倘逢中秋佳节,金桔满枝头,丹桂飘山谷,那景致真的是:此景只应人间有,天上能得几回见?
天上见不着,那就回到人间继续看。寺院建筑沿着南北中轴线纵向深入,两侧对称点缀排布,用回廊将其浑然连成一体。若夫雷雨天气,闪电劈裂,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恰你在西南的藏经阁淘得心爱的经书,你大可不必为不期而至的雷雨而生愁苦;相反地,你尽可以捧着经书,听着雨声,悠哉悠哉地回到东北角寄居的迎宾楼,保证毫发不受雨滴沾湿。缘因回廊皆盖有屋瓦,免你日晒雨淋。门红墙黄、柱圆殿方,画廊雕栋,石刻木雕;各个殿堂坐落井然有序、庄严肃然,供奉的佛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台阶布置得错落有致,花草植护得盎然生机。蝉,吹箫在树梢,虫,拉琴于草丛,几声斑鸠,震荡着山谷。万般寂静,香火袅绕,置身其中,恍如出世。每当钟鼓齐鸣,木鱼声起,惘然而不知此身尚在尘世劫难中。
虽则寺院清规戒律不少,但设身其间,你的“心”是最自由的,也是最安详、最透彻。境由心造!因为放下了诸多的牵挂和执着,故而你的“心”也是最明白的、最清醒的、最空灵的。真的无需多言,只需用“心”感受。清晨,睡意朦胧,不必起身盥洗,且就盘坐在床上,“心”随法师做早课。“千百亿化身释迦牟尼佛,当来下生弥勒尊佛……”每当用斋,诵念佛经,感恩为我们提供食物的劳苦大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一颗米粒一滴汗,当珍之惜之!如有兴致,不妨步随法师到“得月楼”楼上的“妙法堂”,诵念《法华经》:“如是我闻……”,欣赏那美妙的文法,再聆听法师开坛讲经,释疑解惑。“愿此钟声超法界,铁围幽暗悉皆闻;闻尘清净证圆通,一切众生成正觉。”或随那暮叩钟偈,或独处禅房作闻、思、修。
也许,你对佛事缺乏兴趣,身在寺院却不做佛事,这也无妨。“路人行经犹啄食,管你僧人与俗人!”饱食鼓腹踏出“十方斋”的门槛之际,按下快门捕捉门前富态可掬的鸽子。“蝉噪林逾静、鸟鸣谷更幽,”散步回廊之际,踏着声音去寻找、去撩拨、去逗玩那噪蝉、那鸣虫。“竹深树密虫鸣处,似有微凉不是风,”心静自然凉!搬一张椅子纳凉在廊前;炎炎酷暑,何需四处奔波消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闲庭信步在皎皎朗月夜,用心临摹王维的山水画卷,揣摩诗佛空灵的意境。“香陈九畹芳兰气,历尽千年普洱情。”临窗沏上一壶酽茶,用心品味、造访茶马古道。或慵懒斜躺于牙床作“侍儿扶起娇无力”状,嗔怪“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或“闲敲棋子落灯花!”凡此种种,举手投足,皆缘于你拥有一颗空灵的“心”。心,已经不再局限于尘世间的那颗跳动、输送血液维护生命的心,其已然超脱了尘世,不仅是生命存在的根本,更是智慧的源泉,一切善根的源头。
心,空了;身,自然也空了。总有香客、同修、旅者,来亦匆匆,去也匆匆,来去两匆匆。怎一个“忙”字了得!可谁人不忙?谁人无牵绊?比如我,几日间忙于偷闲、忙于孤寂,忙于午夜听雨、忙于无所事事。牵绊着松林、明月,牵绊着树蝉、草虫,牵绊着雨中蛙、檐下雨。然因各人心境不同,本不该责备求全,而我如此苛求,实则内心“执着”而生妄念矣。惭愧!每每听闻,自以为焚了香、拜了佛、供了养、落了助、积了德,就此可以大道直行灵鹫宫。听闻终南有捷径,灵山亦有捷径?
有无“捷径”暂且不管。佛曰“自利利人,度己度他。”或曰“自度度人,自觉觉他。”修行在己,别强作救世主。和道家鼻祖之“一毛不拔”颇为相通。世人浅薄,总将杨朱的“拔一毛而大利天下,不为也!”视作极端的自私自利。殊不知,不求他利,何来自私?自利不足,何以利他?《列子•杨朱》篇:“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愿“损一毫”者,往往更惦记着如何能“奉一身”。断章取义,千古冤案!杨朱如此,登徒子也是。
或闻、或看、或修、或思、或悟,不自觉又为生生死死所纷扰。生,何来为?死,为何去?“生死”是个特大课题,没几人能参透。参不透咋办?套用一句俗语:“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貌似消极处世,实际是积极应对。这叫做放下“执着”,也可以说是消除“贪、嗔、痴”。吃斋念佛在延恩寺,冒充和尚一个星期,也算是撞了七日的“钟”。此“钟”非为打发时光而撞,钟声更是突破三界,上彻天堂,下通地府;启迪心智,消弭于心魔初起时,惊醒于迷途忘返时。倘若君问我:此行收获几许?答曰:半是修行半度假。

□        原稿:2011.07
□  校对:林素萍














 楼主| 发表于 2013-7-2 17:00:48 | 显示全部楼层
■  渡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某党自诩自己是“由特殊材料组成”,我看不见得;因为,以我历四十多年之见闻,其人性之劣根性较非党人士,往往是“过犹不及”。当然,此“特殊”可概括为:贪婪自私、冷漠自负、阿谀嫉妒、喜功浮躁。如果,将此理解为:恬淡宁静、风雅高尚、热情奔放、正直善良、宽容博爱,诗人倒相符几许。不论何时,设身何处,诗意总是盎然在胸。纵使独立风雨,渡船无望,尚有空暇怜惜“幽草涧边生”,更有怡情聆听“黄鹂深树鸣”。要是换做我等俗夫,早已蜷缩如落汤之鸡,惶惶若丧家之犬,所剩的恐怕只有怨天和尤人。徒唤无奈!
余生亦晚。昔日交通咽喉之渡口,渐渐为时兴的桥梁所替代,进而冷清、没落、撤销。也正因其渐次的隐退,留待后人以天马行空般的遐想。事实上,相比于惊鸿一瞥而过的桥梁,坐船渡河总能勾勒起点滴诗情画意。“韦苏州”描绘的滁州渡口,何止是诗,简直就是一幅山水画卷。“瓜州渡口山如浪,扬子桥头水似云!”多少艳情、多少悲欢、多少邂逅,洒落在古渡口。七夕银河渡口,鹊桥相会,年年引得世间痴情男女翘首相期盼。近点的如沈从文的《边城》渡口,兴许最是朴实无华;然因为长久在渡口故,耳闻目染,那条黄狗两声“汪、汪”想必也是别有滋味。总之,渡口,这个让人联翩浮想,进而滋生出诗意之渡口,本不该和愚陋的我有丝毫的瓜葛。为何没来由提起?缘因近期常去寺院走动,恰又常抄近路走渡口,故而饶舌之病复发。
寺院名延恩寺,一个相当现代派的寺院。同属天台宗,名声远不及近邻的国清寺,但其规模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据称为台州第一。估计并非妄语!因为以我目前之寡闻和陋见,确实如此。自我讨生活糊口处的黄岩去寺院,必过一条名为灵江的江。灵江之上并不乏桥梁,先是国道线、省道线之桥,继而有高速线之桥,更后来还增添铁道线之桥。一桥、二桥,三四桥,道道“彩虹”架南北。自西向东一路数来,桥也不下八座了。或问:如此多桥,缘何不走桥上,却偏走渡口?莫非附庸风雅装诗人乎?答曰:非耶!个中原委,且听我道来。
灵江之西,也即上游,为临海;之东,当然是下游,为椒江。滚滚灵江东逝水,流经椒江入大海。如果将此江形状比作人体之胃,这些散布在江上的大小造船厂,恰如是难以消化的干粮;贲门、幽门,无疑就是临海和椒江,或者,反倒之为椒江和临海。这且不管!寺院的所在地涌泉镇,恰在北岸两者之间。欲去那里走陆路,必绕道临海或椒江。昔日曾听老师说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于是在南岸找到另一点——长甸渡口。名字的来源不曾考查,只是迷糊记得,也许源自地名吧!更也许是我记错了,根本不是此名。板桥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得意于“难得糊涂”,我却是言行一致,一向糊涂得很。此渡口本无知,幸好孔圣人说过“不知为不知,是为知!”也没什么觉得因浅陋而脸红的;人之认知总有一个过程,总是从不知到知之。盖因昔日考驾照,教练曾带我从此渡,故记之。不过,圣人还有半句话,叫做“知之为知之”;既然,今日已知之,就不必忸怩作态作谦虚状,不妨活学活用之,是以直奔渡口而去。
渡口,简陋极致。既无门亦无匾额,一块路牌立于路旁,两根水泥柱秃立地上;只有一间平房在西侧,既无人售票,亦无桌凳供人休憩候船。估摸其唯一的作用就是避雨,因为防晒,我是宁愿蹲在墙角的阴凉处,而不愿走进这间局促、低矮的小屋。中间有条水泥路一直向下延伸到江中,供上下船只之用,至于是否延伸到江底,抑或直伸再上行到对岸,我没看见过;因为,水总是将江面长年覆盖,其势颇是滔滔恣意汪洋。江边乱石穿空,泥沙裸露,杂草丛生;整个渡口一片黄褐色,连春日之嫩草也无法幸免,为之所染,更似秋冬之枯草。这种“灰黄”沿着水泥道和浑浊的江水倒是能浑然一色,相得益彰。所谓的“鬼斧神工”,也许就是这样不着丝毫人工痕迹吧!船,只有一条,来回于两岸,没有固定的班次,等候就成为家常事。随所遇而安吧!和公共汽车的先下后上原则相反,这里奉行的是先上后下原则:只有待船上的车和人全部上岸,空出了舱位,岸上等候的人和车方可鱼贯入船。船,一经安置妥当,即刻起锚离岸,不作片刻停留,或大呼小叫招揽乘客;其实,也无客可揽,巴掌大的渡口,难不成还有谁藏着、掖着?
无法躲藏是因为其简陋;如果,修得广厦千万间,“金屋藏娇”也不为过。简陋的渡口配简陋的渡船,这叫做“门当户对”!如果,置一艘“泰坦尼克号”于此,估摸此渡口不复有“简陋”二字。船,同样是简陋极致。通体钢板打造,首尾不分,两头设模样一致的起重机构。靠岸时,通过铁索放下钢板使之贴紧水泥地;离岸时,提升钢板使之脱离。所谓的舱,其实就是甲板平台,车辆停放于此,也只能停放于此。从高处往下看去,台面看似非常狭窄,可待驱车下去,实际却是并排二辆尚余;因无倒车之需,故没必要保持交通规则规定之车距,挤挤挨挨、首尾衔接竟达三辆之多。一侧有栏杆保护,另一侧设狭长而高的二层“炮台”。底层为旅客歇脚处,虽然同样局促,但至少还设有长凳供人稍息;沿铁梯而上二楼,为驾驶舱,当然“闲人免入”。其内置如何,不曾见过,也就不妄加揣测。驾驶员高高在上,通过玻璃窗目视前方,掌控航向。
驾驶员高高在上司其职,那么船上杂务谁来效劳?遵顺“各司其职”之规则,船员服其劳。船员的配置也是简单非常,至多二员,有时仅一人。负责系解缆绳,客串“交警”指挥车辆上下、停放,同时还兼职出纳收费;不时冲洗、打扫船只、渡口,担负环保、清洁工作。因常年沐风栉雨之故,他们个个面色黝黑发亮,衣着五花八门,没有统一的制服,臂膀更没有装饰令人畏惧的“杠杠”。收费是十三元一趟,记得去年时节是十元,不过近期物价指数上涨,多出的几元是相当的合理。说其合理,更有另一层的意思,相比于不远处绕道临海的过路费,或绕道椒江的过桥费,其高出的三元,何至于合理,简直就是应该!“此路是我开,此桥是我建,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收买路钱者毕竟是安坐在空调室内,而他们却整日起早贪黑颠簸于洋面,任凭风吹、雨淋、日晒。谋生之易乎?不易乎?对岸肉眼及见,大道直行,横渡似乎顷刻便可;然因水流从中作梗,目标往往变得可望而不可及。大道已然无法直行,故而采取迂回、曲折之术,走弯路前进;幸好,目标总能渐趋接近,所费时间即便超出预期几许,但总是值得的。
按晋惠帝官家、私家的分法,似“长甸”这般野渡当属于私家。私家的,乏善可陈,转而说说公家的。但凡公家的,总是财大气粗,至少气势上高出人家一截。台门、匾额、售票处、候船厅、检票处,一应俱全;食品店、杂铺店、电话亭、广播处,不可或缺;算命看相的、撂地摊卖艺的、兜售土特产的、墙角一隅乞讨的,也许并非必不可少,但渡口却因其存在而添生机。记得最早的官渡是在椒江码头。未有椒江大桥前,南往者,自南岸椒江去北岸的椒北诸地,必先渡船到对岸的前所,然后改乘车辆到杜桥、桃渚等地,反之,北来者亦然。而今南北两岸早已通车直驱,然渡口依旧迎来送往,络绎不绝。余生虽不晚,余知却恨晚!长期坐井本无辜,然因读过“野渡无人舟自横”之类诗句而作念想,居然没事跑到渡口,买票入内北渡,后复南渡而归。船是按班次而行,待时辰到点,铃声响起,关上栏杆,解缆离岸。船之气派,远非野渡能比,更配有各种救生设施,以备不测。虽说只是人渡,但也不乏二轮、三轮之车,更不缺有鸡鸭、海鲜同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我看来,船上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人,多是为生计而奔波。凭栏远眺,海风拂面,总算过了渡口之瘾。而后有机会跳出“井口”,并渐行渐远至钱塘、长江、淮河,只因为稻粱谋,渡口,也就淹没在行色匆匆中。
匆匆是应该的,因为生活更多在柴米油盐中。“君看渡口淘沙处,度却人间多少人!”刘禹锡的诗句蕴含重重禅机。尘世的渡口,可望又可及,不可望的,按图索骥好找;再退一步讲,即使迷失了渡口,尚可绕道,总是可以抵达彼岸。此岸和彼岸,隔水相望,也许“脉脉不得语”,但存在的只是地域差异。而在佛家,彼此却是两个不同世界,隔着何止十万八千里?“脱身投彼岸,吊影念生涯。”《大智度论》谓生死为此岸,谓涅槃为彼岸。一切凡夫,皆在生死此岸中;一切圣人,则已从此岸,渡烦恼河达彼岸,超越了生死。不生不灭之涅槃彼岸,令人神往,可渡口何在?《红楼梦》木居者曰:“心似万丈迷津,亘古恒远,其中并无舟子撑篙。除非自渡,他人爱莫能助。”他人爱莫能助!一无舟楫,二无撑篙人,唯求自渡。缺慧少根的我,今生是不做此等奢望了。

□        原稿:2011.08
□  校对:林素萍
 楼主| 发表于 2013-7-9 14: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同 于 2013-7-9 14:23 编辑

发帖出错 修改后再发

 楼主| 发表于 2013-7-9 14:23:40 | 显示全部楼层
■  剥咸青

我得说,春节的味道越过越淡。不论是年龄渐长之故,抑或是时代变化之因,反正,这感觉在我已是“既成事实”;相反地,同学会却越来越稠密。从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各个时期的同学,轮番聚会,春节假期排得满满当当。幸好,我没考上研究生,更不曾有读博之奢想,否则,假期大有不够充盈之虞。高年级段的,年代近,容易召集;而低年级段的,历时久远,音信难觅,其到场人数反比下降。我的初中,就读在老家,一所紧挨着东片农场且靠近海涂的乡村中学——新街中学。同学家里多务农,其话题自是一番农家情景。农家乐?农家苦?苦乐我自知!从所处的“温黄平原”侃起,初围垦、筑塘,继而赶海、捉蟹,进而说到一种作物叫“咸青”,又进而说到一种农活——剥咸青。
与其说是农活,或许说是家务活更合适。农家的劳作,没有城市居民上下班制度,分工不甚清晰。其家内家外之活、农活杂活,往往混为一谈,互为交叉。虽有“男主外、女主内”之说,但仅仅属于一个家庭的原则分工,而到具体琐事上,巾帼何曾让过须眉?所谓的“咸青”,是我们当地海边人的通俗叫法,至于其学名,不曾有人和我说过,也没闲情去研究,起码我们“脸朝泥土背朝天”的父老祖辈们是这样的。当然,以今日之便利,动动几个手指头,网络就会告诉我一切。说实在的,真的不是我不肯“举手之劳”,实在是没那个“举手”之必要,就按那通俗“咸青”之名,一直延续称呼下去吧!话说那“咸青”,估计不是什么高价值的经济作物,因为,一直不曾听闻此物在大江南北大面积的推广过、种植过。可能,仅仅“偏安”在海边的滩涂上,更也许,仅仅局限于靠近海塘的人群才有这等“眼福”。稍远离海涂的人们,也许,不但没见过;或,根本不知其为何物。
天地造物,生而平等;这是理想主义,如“天下大同”一说。实际上,生而有贵贱之分的。且说那“咸青”天生贱种,不曾博得那高身价来炫耀,但它却练就异乎寻常的生命力,能在非常恶劣的环境中扎根成长。盐碱尚不怕,贫瘠只等闲。在刚刚围垦的海滩上,唯有其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在那一片荒芜中,率先登场。没有炊烟,没有鸟鸣;茫茫海涂,只有那滔滔海水相伴。潮起潮落,从日出到日落,复又日落到日出,周而复始,孤寂地摇曳在带着腥味的海风里。承受着阳光炽热的炙烤,贪婪地吸收着天空中的氮气。从株株纤弱的嫩芽茁壮成片片茂密的咸青林,亭立在旷野上;一望无际,簌簌作响,如青纱帐。路人夏日行经,据说能嗅闻到那“别样的青涩香味”。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咸青,汲取的是“盐碱”,吐出的是“氮肥”。待土壤改良结束,大麦、油菜、水稻、水果等经济作物,甚至花木,相继粉墨登场。“自古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当人们陶醉在经济作物带来的丰收喜悦时,可有谁能记得这片土地的改良先锋?
自觉“谢幕”的“咸青”,似乎只能接受化作火种灰的命运。其实是不尽然!咸青杆虽纤弱,但其表皮层却相当坚韧,适合做编织材料,于是派生出一项劳务活——剥咸青。今日家长尽可以理直气壮、或语重心长地告诫孩子说: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学生以读书为首务。可当年的农家孩子却以完成家务活为首要,至于其后是读书、打架、偷鸡摸狗、捉泥鳅赚零花钱,统统的悉听尊便。农家少年帮忙干活本稀疏平常,这等尚算轻便之活,自然落其头上。因年代久远之故,那记忆有点模糊了。引用席间张姓同学的述说:
“只是隐隐约约记得,突然有一天,大船小船运来很多长长的那个‘咸青’,门前屋后都是。倒着在地上、竖着在墙上;很长,差不多屋高;叶子茂盛,感觉屋子里的光线都暗了。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只是看到父母在水埠头旁边架起两根木棍,绑着绳,让我们兄弟姐妹扛着,将一捆一捆的‘咸青’往水埠头搬。父亲在水边接着,叠在两木桩中间,然后用绳子将它们连在一起。叠得越多、越重,沉得越下。但排在最上面的还是会浮在水面的,所以就搬来大块石头压在上面,目的让其下沉,及至全部浸入水中。可是,这样搞起来,最怕大船驶来。大船来了,轰轰隆隆,这下好了!风生水起,那压着的石块,经不起水浪的激烈震荡,来回几下,翻落河底;‘咸青’浮上来了,父母只得重新找石块压,很麻烦的。所以,为了讨好父母,每当此时,我们都大声骂那船老大为‘短命老大’。或者,等船的马达近了,感觉就要开到自家门前,跑到水埠头挥手示意‘慢点,再慢点’。有些船老大还好,能理解,将船慢下来;有些理都懒得理,照样勇往直前,把船开得义无反顾,将我父母辛辛苦苦叠起来的石头,哗啦啦滚入河里。这时候,我们的气呀就不打一处来,妈妈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小石头往船上扔;再不解气,就跑到桥头叉开两腿,让老大从俺们的胯下过去。据说‘老大’最怕女孩子在他们头上经过,不吉利。再不吉利,我们最爱干这事,最喜欢用这个反击……”
大致确是这样,境遇也基本类似。“咸青”泡开了,接着就开始正式剥皮。按部就班,那活恰恰安排在隆冬腊月时节。场地选在室外的泥地上,预先埋下一根小木桩,相距一步处摆放一张小凳子;当然,能找到既挡风又有阳光的场地,那是最好不过的。可是,每每总事与愿违 。
本就缺衣少食的,窝在被窝还骂娘,而今却要凛冽在寒风中干活,其光景可谓“惨淡”。脱卸鞋袜,步入河水中,先将其捞上河岸堆放,粗端朝凳子,细端向木桩,解开捆绑的细绳。坐在凳子上,一手抓住一根咸青杆到胸前,另一手用指甲撮着被水泡开的咸青皮,双手张开做“扩胸”运动状,皮和杆自然分开。然我们小手臂伸展开的宽度远不及“咸青”杆之长度,其分离往往是远不彻底的。于是,曲身前倾;将两者的交叉粘连处套在木桩上,双手顺势往身体两侧后伸。于是乎,皮和杆继续分离,及至彻底。为彻底“离间”皮和杆,有时坐在凳子上后仰以增加拉伸距离,有时干脆站起来后退。如此这般,一根一根的重复着,直至剥掉的杆堆积成山。剥下的皮,则包扎成捆,继续浸泡、捶打,漂尽碎裂成斑斑、片片的表皮;最终,原先褐色表皮,变成了丝丝长长的纤维,乳白或灰白的,换钱补贴家用。至于其去向、其真正的用途,我们是从来不关心的。
活计,是算不上重体力活,但绝对是个苦差。佛家对人生有“八苦”之分,最普遍的说法: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出家人之苦,虽有生理上,但多侧重心理。而我,一介凡夫,翻滚在红尘中,其修行远不企及;对人生之苦,至多停留在生理阶段。饥寒交迫,被我视为人生之一大苦也。饥,习以为常,番薯丝汤刚刚果腹的小肚子,不多时已经咕咕直叫。冷,绝对是冷。衣,刚好蔽体;手套,就不敢奢想了。小手裸露在风中,冻成了十根“红萝卜”。痛,很痛,刺骨的痛;寒风斜刺,刺在脸上、耳朵、脖子。北风猎猎如刀割,诚斯言也!手脚和耳朵,布满冻疮,日照奇痒;抓、挠,不时还得泡水干活。手指,肿胀、软绵,直至疮口溃烂、发白、流脓。我无“王佐断臂”之雄心,却受“体肤受之父母”之古训。冻疮,烂冻疮,只好和你一起相伴,度过那漫漫长冬。金圣叹云:存得三四癞疮于私处,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不亦快哉!我是了无这等情趣。
也许是离开农家日久之故,也许今日围垦之法、围垦之用途有变。咸青,消失在我的视野太久、太久。日前叙旧,提及往事,不禁又勾画出点点辛酸。网上聊天,有位同学,是宝二爷说的“水做的”,最会多愁善感,说,看了我的《番薯丝》,忍不住挂下两行清泪。吾不胜惶惶!惜乎我腹无锦绣,不能将那“剥咸青”描写成“西施浣纱”般香艳。否则,如此!化腐朽为神奇,博得伊人一笑靥,也不失为一美谈。

□        原稿:2012.02
□  校对:陈杏娟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醉里挑灯文学网 ( 苏ICP备15038944号-1 )

GMT+8, 2026-1-31 06:51 , Processed in 0.009749 second(s), 7 queries , Fil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Copyright © 2001-2021,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