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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五月,田野上的花事移驻院落,被油菜花奢华的集团军包围过的村庄,一家一户,终于被一小股一小股单兵突进的色彩,用游击战的方式,一一攻陷。
在这场黎明发起的袭击中,丝瓜花担当尖兵。早在四月份,丝瓜就开始在农户的院落外、在篱笆墙边匍匐。不用伪装,它本身就是春天的迷彩服,为春天增添更深的绿。这个清晨,丝瓜到达篱笆的顶端,在那里架起了金黄色的小喇叭——这一把穿越夜色、穿越晨雾,佩带一身晶莹露珠的军号,在熹微的晨光中吹起了集结号。
清亮的号声,让村庄的早晨微微震动。一只芦花鸡,带着它那一群羽翼未丰的鸡娃娃,在院子里巡弋,丝瓜花的军号,对它习以为常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它在院子里来回奔跑起来,不知是惊慌还是兴奋。
花朵的部队迅速集结。
紫茄、青椒、韭菜占领了菜畦,这些步兵,装备稍有些简单,却非常守纪律,排着整齐的队列。尤其韭菜花,个个腰杆笔直,姿容俊朗,堪当仪仗兵。丝瓜、南瓜、黄瓜,这些轻骑兵的队伍,驾着藤蔓的青马,跳墙越脊,飞檐走壁,动作异常矫健迅捷,只是难以约束,浩浩荡荡行军途中,常常数匹青马冲到一起,冲撞,缠斗,秩序不可收拾。花朵的队伍,阵容极为豪华,连伞兵都来了,扁豆花在空中来回滑翔,向一个树梢发起进攻,对一个鸟巢进行围剿。被花朵击中的鸟巢仿佛在说,有时候,沦陷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我里下河地区的村落,一个村庄傍着一条河流。陆地上的攻击发起的同时,水路的失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深夜里,蒲子花打着萤火虫的灯笼,在河流的两岸一路突进。早晨,莲的舰只就飘扬着红艳艳的旗帜,一路喧哗地开过来。身后,菱的地方部队密密匝匝跟进。
花朵发起的进攻,让整个村庄硝烟弥漫——那花朵们征服季节的一股股浓烈的弹药的香味,一波又一波漾开,漾进农家的小院,成为柴米油盐之外,又一道生活的调味品。
光明进驻,花香进驻,鸟鸣进驻,还有一些劳动之外的浪漫的元素——譬如民歌——进驻,作为最后一道攻势,鲜花开进每一个乡亲的心,在那里缤纷。
友军,那些蝴蝶、蜜蜂、蜻蜓,纷纷前来祝贺,它们的臂章,一律花团锦簇,这鲜花的图案,不是鲜花发送的,就是从鲜花那里复制的。这个季节,原创固然是一种精神,但也不反对抄袭,抄袭一朵花,就是向花朵臣服,向美丽臣服。
五月的乡村,只驻扎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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