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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骄阳似火,烤得大地没了精神,哧哧地冒着热气,人们的汗水滴到地上,也在刹那间蒸发。
早过了下班时间,但街上依然是车水马龙,喧嚣异常。一辆辆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一个个行人面无表情匆忙赶路,留下阵阵袭人的热浪。
高大的法国梧桐无精打采的,打着瞌睡,张起自己被烈日烤卷的枝叶,落下斑驳的树影。骑车经过,明晃晃的,像闪光灯一样刺眼。许多民工冒着酷暑蹲坐在路边,三五成群地讲述着这个城市的奇闻逸事,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城市里,等待别人来收购他们的廉价劳动力。他们怀揣着卑微的梦想等待在异乡的大街上,但很多时候,他们只是被视为这个城市的低级打工者,被各种蔑视的眼神消磨打击着可怜的自尊。
街边的羊肉烤吧,早早地将烤炉移到了路边。门口的音响震耳欲聋,声嘶力竭地放着时下流行的情歌。两三个食客佯装倾听,一边抽着烟,一边大口地喝着冰冻的啤酒,心怀鬼胎地各自讲述着这个城市风花雪月的故事。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和我竟然是那么陌生,仿佛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小路上,进退两难,本就因炎热而郁闷的心情顿时烦躁起来,弥漫过来的油烟呛得我一阵咳嗽。
我推着车,一直向右转,来到了荷塘边。
荷塘曾是我日日走过的荷塘。荷塘周围都是绿地,非常规整,呈现出被修剪过度有点病态的绿。荷塘中间的小道不见了,就连以前随处可见的芦苇也少了许多,原本就稀少的野鸭已经绝迹,一向殷勤的蜻蜓也难觅踪影。荷叶在阳光的炙烤下,仿佛也没了精神,耷拉着脑袋,勉强支撑着身体。我突然觉得熟悉的荷塘竟然也变得陌生和遥远起来。
恍惚间,遇到以前的同事,和我打了声招呼,便行色匆匆赶往学校。这时,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路旁垂柳的映衬下,像渴睡人的眼,显得不那么真实。我这才想起,该是学生上晚自习的时候了。
几分钟后,我来到曾经生活了六年的校园里。虽然和刚才那条繁忙的马路相连,校园却是异常的清寂——感觉是在渐渐地离开城市。教室里灯火通明,听不见学生的嘈杂声,只能听见电风扇的呼呼声。它们尽力地转动着身体,奉献着炎热世界里的一丝清凉。学生们或沉思,或演算,老师们或点拨,或巡视,用各自的方式追逐着各自的梦想。其中有我熟识的同事,也有我曾经的学生,但我不忍打扰他们,悄悄地沿原路返回。
我突然感动起来。刚才一直郁闷烦躁不安的心情顿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接踵而来的就是一阵浓重的悲凉——我已经离开安静多久了,我被生活选择和篡改着的生命已经那么久没有认真地贴近自己的梦想,贴近自己的心灵了。
生活的光怪陆离,让我们原本就卑微渺小的灵魂被肆意地篡改,逐渐离自己的心灵越来越远。我们开始习惯在喧嚣的尘世里制造更大的喧嚣,习惯了平视生活,俯视他人,却忽略了应常常审视自己的内心,抚慰自己浮躁的灵魂。
我突然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有幸能独自一人重新感受校园的宁静,唤醒我对宁静的渴望,接受并享受其对我卑微的本质的震撼和修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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