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酸甜苦辣,我们警察这一行也不例外,在貌似强大的制服下,有着许多鲜外人知的故事。
我们的职业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但我们和其它所有人一样,是极其普通的一群人,我们中枪后,也会很快地死去,不会象电视里的警察主角,总会化险为夷。
今天讲的是派出所片儿警的一些日常工作琐事,鸡零狗碎的不成系统,不厌其烦的就请看下去,厌烦的就当没发生过。
(一)谁家的鸡
我一下警车,就听到两个男人在相互谩骂,骂的内容听不真切,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都在试图证明是对方的错。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已按捺不住自己,一个努力上前,赏了对方男子一个耳光。对方男子立即以礼相待,一脚蹬了过去。我急步上前,阻在中间:“有话好好说,何必拳来脚往,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瘦小男人讲:“我家的四只鸡跑到他家鸡群里去了,他硬说是他家的,你来评个理!”对方男子讲:“明明是我家的鸡,他偏偏说是他的,你说气不气人!”我清了清嗓音,“你们都说鸡是自己的,那你们讲一讲,这四只鸡都有何特征啊?”两个人楞了楞,都答不上来,趁这空档,我给所长打了个电话,“领导,你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你有没有办法识别鸡是谁家的。”所长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你看着办吧。”我有些伤脑筋,在我眼里看来,同一品种的鸡都长得差不多,瘦小男人突然建议:“四只鸡放在空地上,鸡往哪家跑,鸡就是谁家的。”我一听:“好啊!有点老马识途的味道,不过,现在是中午11点钟,太阳暖洋洋的,万一它要是不回家,在草丛里散步,我们几个大男人就这样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啊!似乎太掉价了吧,再说,万一你们两家的鸡在谈恋爱,你们能保证它们睡在哪一家啊,你们两个亲家在吵架,没准哪天它们心烦私奔了也说不定呢。”两个男人大笑,我说:“四只鸡值不了多少钱,伤了邻里和气,得不偿失,传出去也显得小家子气,你们如果一定要弄清楚谁家的鸡,那就到傍晚,鸡上窝的时间试吧,还有,以后干脆一家人养三黄鸡,另一家人养乌骨鸡,那就分得清楚了。”两个男人又是大笑。我回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停止了争吵,鸡的归属问题最后如何,我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再为几只鸡而动拳脚了。
(二)自杀
一股浓浓的农药味钻鼻而入。我一阵恶心,房子简陋得很,平房,三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灯光昏暗得很,象即将燃尽的油灯,老人躺在东屋的地上,是仰着的,边上有个农药瓶,孙女哭得泪人似的。
接到报警电话时,我的心就紧缩了一下,老人在中午时间,曾和邻居吵了一架,为了院里的几根竹子,可能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回来后,想不通就服了农药,我立即跟领导汇报,并建议迅速派人到邻居家调查取证,防止抬尸闹丧的情况出现。
先送人到医院抢救,我双手握着老人的脚腕处,老人的女婿托着老人的肩膀处,往警车上移,我明显感觉到双脚的冰凉和身体的僵硬,农药味儿令人窒息,我感觉很不舒服。
医生们紧张地进行救治,我看到老人的女婿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你挂号了没有?”“没钱啊”老人的女婿有些难为情,我一摸口袋,还剩下300元,我摸出200元,“你拿去吧”。
没多久,医生宣布抢救无效。
我立即返回老人家中,他老伴呆呆地站在屋里,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昏暗的灯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凄凉。我不知道该如何展开话题,我点了支烟。 “老头早就说要想死了。”老人的老伴突然说话了。
“为什么呢?”
“可能日子苦吧,我们一年收入只有600元左右,吃的,就靠田里种的,女儿日子也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今天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中午,为了几根竹子,老头和隔壁家吵了架,回来后,发了几句牢骚,我也没在意,等我回来,就成了这样了。”
“中午除了吵架,还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没有听老头说起。”
我朝着老人的老伴仔细打量了一下,居然没穿袜子,已经是11月份了。
“你不穿袜子,不冷吗?”
“我的这双球鞋是5块钱买来的,是用卖鸡蛋的钱买来的。”
很难想象本地人还有如此贫困的家庭。…………
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100元钱塞到了老人手中。
(三)有困难找警察
我听到楼下值班室里吵得震天响,我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那个年轻人显然酒喝多了,人有些站不稳,正指着几个保安队员大声喝斥:“你们算什么东西?穿这身皮有什么了不起,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吗?我现在有困难了,你们为什么言而无信,不帮我?”
几个队员看得出已经很愤怒了,只是强忍着。
我问队员是怎么回事?队员说,这家伙喝多了,来所里要求派车送他到医院里去探望一个朋友,我们没有答应,他就在这里吵闹。
“你今天喝了多少酒?”我突然发问。
“三斤黄酒,怎么样?”
“好酒量,那是什么东西?”我指着院里停着的警车问。
“汽车啊。”
“你把兜里的东西翻出来让我看一看。”
“为什么呀?”
“难道你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年轻人把兜里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桌上。
我看到其中有几百元的人民币。
“我现在告诉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困难,我刚才问过你,你还识得汽车,这里到医院的车费只需20元,你兜里有几佰元,你自己能够解决,为何说有困难?我再告诉你,有困难还要看什么困难,如果你不小心踩到狗的尾巴,被狗咬了一口,你必须去找医生救治,如果你找到警察,要警察帮你医治,那么,你可能会得狂犬病,记住,警察不是万能的。”
年轻人哑口无言。
“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给他泡了杯茶。
“你探望朋友是好事啊,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酒也喝多了,你朋友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明天去看也不迟啊。”三杯茶落肚后,年轻人酒醒了些,摇摇晃晃回去了。我哭笑不得。
(四)你的猪肉让我扔一次
两个卖肉的小贩,在生意清淡时闲聊,男的说,不管什么事,只要打110,警察准到,女的说,不一定,那要看什么情况,两人争执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女的把话题扯到男的老婆身上,男的老婆有精神病,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毫无悬念,男的把女人按在水坑里,女的在反抗中把男的茶杯扔个粉碎。
我静静地听他们双方陈述,然后很诚恳地对那女的讲:“那个男的说的对,不管什么事,只要打110,警察准到,不管是有趣的事还是无聊的事,你俩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现在,你们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男的一声不吭,象个锯嘴葫芦,女的不依不饶,“我被他按在水坑里,我的衣服都淋透了,身上也摔伤了,我要他赔医药费。”
男的象弹簧似的弹了起来,“你侮辱我老婆,我不赔。”
女的不甘示弱,“我没有侮辱你老婆,我说的是事实。”
僵持了一个小时,最后男的答应陪女的去镇上医院检查,女的说:“不行,当我什么呀,必须去县人民医院。”
男的不干了,“你以为我钱多啊,不去随你了。”
又是一个小时。
男的韧性总是比女的差,男的答应了。
“不行,谁稀罕你的钱,我家里的钱能把你扔死,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明天在菜市场当众向我道歉。”女的又变卦了。
你去死吧。”男的勃然大怒。
又僵持了一个小时,我们三人都很累。
“我有一个提议,既省钱又能顾及你的面子,明天你们摆摊卖肉时,你冲到他的摊位前,把他的所有猪肉都扔到地上,男的不许反抗,装傻瓜,有个前提,猪肉必须扔在干净的水泥路面上,不准扔到水坑里,女的在扔的过程中不许骂人,这样,你的面子就挣回来了。”我转过头来又对男的讲:“你若带她到医院里检查,没有三五佰块钱摆不平,你一天能挣多少钱?猪肉扔在地上,洗一下还可以卖,至于面子问题,两人扯平,今天你赢了,明天你就让她赢一回。”
男的憋了半天,朝我看了一眼,“亏你想得出来,服了你。”
(五)没准她喜欢上你了
都说她有精神病,她的丈夫说有,她的父亲说有,她的公公婆婆说有,村里的干部也说有。
我看她的眼睛大大的,象芭比娃娃的眼睛,极有灵气,三十来岁,面容姣好,谈吐颇有文采,思维极其敏捷。
不过,那天晚上处警,被她害惨了,夫妻二人吵架,刚现场调解好回到所里,报警电话又来了,电视机被扔掉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四次,一直到凌晨四点,我精疲力尽,最后我请求在他们客厅里值班,这样大家省事些。
我们值班很频繁,三天一次,有时我觉得我不属于自己,我能够支配自己的时间很少。
这一天,我又值班,一夜平安无事,我很庆幸,早上7点,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得“砰砰”响。我一开门,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光着脚站在我面前,吓了我一大跳,“又是你。”
“我怎么啦,我老公又打我,这一次,你们派出所一定要处理好,否则没完。”女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处理这种事情,我有经验,不必立刻切入正题。
“先穿上拖鞋吧。”我把我的拖鞋扔给了她。*
“早饭没吃吧,先吃块巧克力吧”不等她接话,我又扔过去一块巧克力。
“你干嘛凶巴巴呢?再喝杯热茶吧。”我又递过去一杯茶。
“谢谢,如果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我会更加感谢你的,上次你说,夫妻同修百年船,再好的船,海水泡久了,也会坏的,只有齐心协力修补好,船才不会沉,后来我想过,泰坦尼克号这么好的船,触礁后也会沉没的。”
医生说她是间歇性的精神病患者,光听她的说话,你真的无法想象,她是病人,上次,她的丈夫买了辆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她扔到了河里,至今为止,他俩都无法解释这辆自行车的命运为何如此,他俩的婚姻质量可想而知。
“你能不能假装礼貌些,又不是我打你,要不你先把头发梳理一下?我有梳子,我到外面去吸根烟,还有,记住下次过来,别忘了穿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女人,我故意把话题朝这方面靠。
果然,女人脸一红,说话口气温和下来。“不好意思,刚才气昏头了。”
女人低垂着头,摆弄着手指。
“你们夫妻俩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处理谁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你们的孩子快读初中了,也懂事了,你们就不考虑对孩子的影响。”
“是啊,对儿子肯定是有影响的。”女人的眼睛有些湿润。
“不能够相敬如宾,那就努力做到相安无事吧,我相信大多数家庭都是如此,当爱情的激情消退后,剩下的是忍耐,责任和朋友般的亲情。”
女人沉默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又轮到值班,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我拎起电话:“你在值班吗?我可以过来吗?”“你怎么知道我值班?”“我问别人的。”不多久,她拎着一包东西进了我的办公室,“我找到工作了,在服装厂上班,1500元一个月,这是给你的礼物。”我一看,是一包松子,一包开心果,一包糖果,还有一包茶叶。我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你必须收下。”女人说得很坚决。我倒是不敢得罪她,没准我的办公桌也会被她扔到河里去,我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苦丁茶,“那我也给你礼物。”“那谢谢你了。”女人笑吟吟地走了。
又过了二个星期,女人又来到我的办公室,“我听你的劝告了,现在努力做到相安无事,不吵架了,我给你写了封表扬信,给了你领导了。”说完后,走了。
回到家后,我对妻讲了这件事,妻没说什么,临睡时,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没准她喜欢上你了。”
我没敢接话,小心翼翼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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