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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的鸡毛毽子做得很漂亮,甚至比女生做的还好,所以我们觉得他说话略带点女人腔也就不奇怪了。
踢毽子是我们冬天进行得最多的娱乐活动了,除了有趣,更能取暖。踢过毽子之后,身上就暖和得不得了。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只要一有空,随便找一小块地方,就可以踢开了。长长的公鸡毛在阳光下闪着亮油油的光泽。一只一只鸡毛毽子就像开在半空中的花朵。
我们这儿鸡毛毽子的踢法分为“小踢”和“大踢”。“小踢”比较简单,就是把鸡毛毽子在脚面上踢,看谁连续踢的个数多;“小踢”还有一种就是把腿向内或向外歪着踢。“小踢”的高手以女生为多,因为它主要靠的是耐心。“大踢”难度就比较大了,用的劲也大,就好比体操当中的高难度动作。“大踢”分五种:“跳”、“锹”、“环”、“掬”、“割”,而用语言确实真的难以描述出这些动作。当然,难度再大,也不乏单项高手,像二狗子就擅长“跳”,能连续跳二十几个;个头小小的张小兔子拿手的是“割”,连“割”十几个也不在话下。他们“跳”或者“割”的时候,毽子好像非常听他们的话,和着他们动作的节奏,在半空中一起一落。
要做一只好的鸡毛毽子,必须要有优质的公鸡毛。底座子没有区别,都是用铜板,也容易找得到。优质的公鸡毛就很难找了。那时养公鸡的人家不少,但很少吃,主要是用来报时的。即使偶尔有人家来亲戚了杀一只鸡,鸡毛也是要留着和糖担子换东西的。我们就只有求那户杀鸡的人家的孩子帮我们偷偷地选几根。细长的色泽金黄泛着油光的为上品。鸡毛到手之后,就压在一本旧书里。等上一只毽子上的鸡毛秃光了,把铜钱拆下来,从旧书里取出新鸡毛,再做一只新的。
也有时侯实在找不到公鸡毛了,就用母鸡毛代替。冬天吃老母鸡的人家还是不少的。再穷的人家,也会杀一、两只不怎么生蛋的老母鸡补补。冬天喝老母鸡汤最补人。生蛋的母鸡谁家也舍不得杀。那是一家人的油盐酱醋和孩子的学费呢。母鸡毛做出来的毽子秃头秃脑的,一点精神也没有,踢到半空中,萎靡不振的样子,不像公鸡毛做的毽子,在空中活泼而又优雅。
于是,一些胆大的孩子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活公鸡身上。趁村里大人们都出门下田或者赶集的时候,就对那些公鸡下手。往往是几个人合伙。先在屋后把鸡拦住,让它走投无路,然后一人抱着,一人捏着它长长尖尖的嘴,不让它叫喊,还有人就拣漂亮的鸡毛往下拔。现在想来,这对无辜的公鸡是很残忍的。但那时为了得到一些公鸡毛,也就不想那么多了。当然,在一只鸡身上是不敢拔很多的,拔多了,鸡身上血肉模糊,鸡的主人肯定会找我们算帐,那我们就等着家长的揍吧。也只有多找几只下手了。尽管如此,鸡的主人还是能觉察。找不出是谁干的,就只好在村子里骂骂咧咧一通算事。好在这对公鸡来说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害。主人主要是心疼公鸡受的那份罪。它每天辛辛苦苦地起早报时,怎么说也不该遭这份罪。
踢毽子给我们带来最大的快乐不是比赛的时候赢了谁,而是某某为了炫耀自己的技巧,在玩“大踢”的时候,狠狠地摔了个屁股着地,在小伙伴们的一片哄笑声中,他满脸通红尴尬地爬起来,一边拍着屁股上的泥灰,一边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
附记:最近一两年,写的都是怀旧系列,不知是年龄的原因还是其它什么的。这一组包括《银手镯》、《农场》、《木壳收音机》、《诊所》、《供销社》、《鸡毛毽子》、《糖担子》、《蒸年糕》等,这些,是我(或者说是我们那一代人)童年时代乡村生活最美好的记忆。欣慰的是,它们全都在省级以上的报刊发出来了,也得到了一些读者的认可。我想,这可能跟我们这个时代有关。人们在灯红酒绿的迷失之后,开始寻找从前的淳朴、良善与真诚......
只要有可能,我将把这个系列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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