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霜月 于 2012-4-11 16:55 编辑
一 老蓝色的中山装,是那个时代中年男子的制服,阔大的中山装套在他身上,显得有点肥硕。不高的身材,细长的鲹鱼眼,夜空的星星一样眨巴,引得眼角的黑色小肉痣不断地颤动。头发总是顺溜溜地,柔顺地伏在头顶。他的袖子老是卷起一圈,露出他土色的手,右手的食指被烟熏得焦黄。风纪扣扣得牢牢地,能看到领口下巴处的汗迹。黄绿色的解放鞋,我没看到他换过,一年四季好像就是那双鞋,总是粘着黑泥。这就是何老师。 老何可能是很早的师范生,不知道什么原因,下放农村。中间间隔了一段时间,在老家务农,后来落实政策,回归教师序列。沾了一身泥水的老何,找了农村老婆,生了一群农村孩子,学了一身农村本领,也染了农民的散漫习气。老何落实政策后,率领老婆孩子一大帮,入住学校。一家人,挤在几平方的宿舍里,找个站脚的地方也有点困难,不知道老何是怎么过来的。他总是笑嘻嘻的,略带磁性的声音,跟每个人招呼着,玩笑着。 老何毕竟是老师范生,那一手俊秀的粉笔字,不是今天的师范生能比拟的。他的功底扎实,几何作图,不需要用教具,直接那么一下,中规中矩地。落实政策时,虽然年纪大了,丢下书本有多年,反应慢,学生提问题有点跟不上,但不妨碍学生对他的喜欢。他讲课细腻,舍得花功夫,不怕用时间,不急不躁,徐徐讲来,如化雨春风,吹拂学生耳边,开启他们的智慧之门。他讲课,不像有些教师,一教了之,下课就走人。他总在课后,询问学生的意见,解决学生的疑难,学生总是在他身边围成一圈。 老何最大的心事,就是想把他那一群孩子,变成城里人。他说他的一生就这样了,子女不能像他。他着魔般地逼着他的子女们,逼他们夜以继日,逼他们寒窗苦读。子女们的成绩牵动着他的神经,影响着他的心情。他总是丢不开当年下放农村的情节。 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喜欢在晚饭后,簇拥着老何,跟他一起散步,拉呱。喜欢听他谈当年的往事,听他说逝去的日子,听他叙述曾经的自豪,听他讲苦难的过去。不过,学校发工资的日子里,我们在晚上是看不到他的,老何好点小牌。一到晚上,他肯定坐在牌桌上,戴着老花眼镜,跟牌友们吐着烟圈,抓着纸牌,在消遣呢。据说,老何的牌技比较烂,输多赢少。一般来说,他打那么三五天就收手,因为他兜里没钱了,老婆只有那么几块钱给他,输了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