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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梁同

[原创] 泼皮泼言\散文随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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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9-30 10:42:22 | 显示全部楼层
待有空细读,问好楼主!
 楼主| 发表于 2012-10-8 11: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  盐

盐,我很少时候就认识。白色的、亮晶晶,味道咸;不过味道是看不出来的,得尝后才知道。
盐是白色并不假,但唯白色就为盐,那就大错特错。驴就犯了这样的错误。驴本忠厚,近乎愚笨,故人笨被讥曰“蠢驴”。为主人驮盐,甚为劳累。一日不慎溪中“驴打滚”,因祸得福,背上重物轻便许多,自以为找到偷懒诀窍。主人当然心知肚明,改驮盐为棉花,而驴于溪中依瓢画葫芦;其结果,本来轻如鸿毛却变得重如泰山。因为白色,所以被喻为雪白。我去过晒盐场,一片茫茫甚似雪野;不过处处留有人工的痕迹,无限平整,在阳光照耀下很是刺眼。《世说新语•言语》: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尔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 ”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兄女”即“柳絮才”谢道韫,曹雪芹批点十二金钗时曾借此典故来喻薛宝钗。“撒盐空中”骤然降落,不能道尽雪于空中漫天飞舞,确实不如“柳絮因风起”那样茫茫然、飘飘然。
盐,在我记忆中一直是很低廉的,今日亦然。即便你将盐罐打翻在地,父母懒得白你一眼,你也懒得屈身将其装回罐中,就算它依旧洁白如雪。在当年极其艰难的岁月里,盐罐是从来不曾空过;而米缸却不然,常常告罄。故而,在吃饭时刻不小心将饭粒掉在地上,少不了立即招来白眼;挨骂也是常有的,如“屡教不改”,老头子冷不防给你个“栗凿”也极有可能。如打倒了米缸,更不待说,即刻蹲下身来将其粒粒捡回,即使为泥巴染为墨色,你也会将其盛于淘米箩中于水埠头淘洗干净。如果是白糖,更别提啦!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个干净。因为海产品多含碘,比如海带、紫菜,不仅含碘极为丰富且价格极其便宜,我们吃得起,故而对“大脖子病”相当陌生,食盐是否加碘并不十分看重。“加碘盐”盛行全国,不论地域有别,统统加于行政干预;盐业,貌似一片勃勃生机。可私盐,在我地却依旧流行;不为他故,但是因地制宜、实事求是而已!时今,有别样的声音发出来,势似拨乱反正。缺碘是病,过量也是病。有同事奇思妙想,将实验室的碘掺入猪食中,催其快速长肥。有无下文,我没有认真打听,估计是不行的。机能亢奋,吃得多消耗也多,于膘无益。
因为靠海,盐来源极为便利,没有备尝过缺盐的苦楚;所以,当年看《闪闪的红星》电影,总无法深谙其中“三昧”。故事的是非曲直,可以说“智者见智、仁者见仁”;但剧中潘冬子冒杀头风险单只为那小小的盐粒,甚是佩服,又百思不得其解。当然,现在早明白了:和水一样,极不起眼却又不可或缺。只是肾病患者尽量少吃以减轻肾脏负担,挺受罪的!长此以往真担心嘴里会“淡出个鸟来”。李逵老叫嚷自己没有鱼肉下肚,嘴里会“淡出个鸟来”。此话不足为信!
盐,老祖宗一直就这么简单称呼,我们也就这么跟着叫,估计后人也会这样继续叫下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学了化学,老师告诉我们这个叫法是错了。盐,是一大类,包括我们所吃的盐,也包括极毒的氰化物。通俗应当叫食盐,这个名字好听,有了区分,将可吃和不可吃的盐分开了,至少不会被人钻字眼对你下毒。但又出现新问题:可吃的盐多着呢;比如苏打、小苏打。杂货店老板将小苏打当食盐卖给你,他是没错;而你将此“盐”加入酸菜鱼中,还没生火,锅里早已沸腾冒泡,直以为鱼精作怪自锅底腾空而起为它的子孙报仇,吓得胆小的你当场尿裤裆,实在狼狈。于是,科学家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曰“氯化钠”;挺别扭的,有个“氯”字,谁敢再往自己肚子里送?其实,这个名字用现代方法了解一下即可,不必当真。“盐”字已经特指,早为世人所接受,就像“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一样简单明了,你直呼“氯化钠”去买盐,店主还以为遇到神经病呢。
生活遍尝五味,酸甜苦辣咸。盐,排位最末尾,很为盐叫屈。盐是直接参与新陈代谢,而其他至多停留在调味,锦上添花而已!因为稀疏平常,让人误以为其没有存在之必要。比如做菜,没有咸味为底,任你怎么调味也难以成佳肴。今日,唯“精英”马首是瞻!可没有工人、农民在各行各业的基础踏实工作,任他们如何叫嚣、折腾,就能创造出“星汉灿烂”般的世界?
我不信。

□        原稿:2007.02
□  校对:程  林















■  蟹

说来惭愧,身为一家之主,我是一年难得上几次菜市场,现在独自在外打工吃食堂,那就更加屈指可数了。我不喜欢菜场,受不了那里的腥味,特别是生猛鲜活摊前。家人有时逼我去买菜,我会理直气壮道:我不吃海鲜;他们是无可奈何的。说这话并非我完全耍赖,他们是知道的:我确实不喜欢海鲜,包括淡水产,并且不是一般的不喜欢。除了马鲛、带鱼、蛏外,其余的比如:鳗、蟹、虾、泥螺、泥鳅、黄鳝等等一概不碰。当然,这是小时候的老黄历;现虽大有改观,但远未到无此君不能下咽的地步。多浅尝即止。
昨日挣得稿费三十,今日又值周末;恰早晨有客造访。于蓬筚生辉之际,当以贺之!曲水流觞我不会,抚琴弹唱我不懂;何以贺之?唯有腹中物。伙食,食堂会准备的,我不必操那闲心;于是去了趟菜场,单提八只螃蟹回来打牙祭。蟹,我不会挑;但我知道现在蟹黄正肥时,随摊主兴致,只要是活的就可以。人分男女,兔分雌雄;鸡有公母,蟹有尖团。我知道男人们习惯用“圆(团)脐”喻女人来调侃,却不晓得女人有无将“长(尖)脐”来比男人?为求证,有必要男扮女装混入脂粉堆里做“卧底”。所谓“七尖八团”,并不十分可靠。七月吃尖脐,八月吃团脐,可膏黄肉白何至就七、八两月。把酒持蟹、登高赏菊,就在重阳九月九。今已腊月十六,同样尖、团皆肥好时节。南北横跨数千里,人间冷暖两重天,差异如此之大,不必局限于某个地区的经验之谈了。况且现在螃蟹多人工养殖,为催其快速成长,据说多加激素伺养,其想不肥也难!更有谣传为避孕药喂养。少男少女们可得注意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可不要贪恋口福而成大不孝。我是过来人,决不为此而失却口福;也许“因祸得福”,省却许多麻烦。尖、团价格相差一倍之多,而我这点稿费当然只配吃尖脐者。委屈了友人!房间缺葱少姜,就一锅白水加盐,蒸煮至蟹体遍身通红,饭后端至太阳底下做茶点。蟹腥肉少、嘴啃手剥,食后又得漱口洗手,甚是麻烦,确实不是什么好茶点。在家妻子的做法就比我高明许多:切些姜片加点红塘,倒入黄酒闷盖,待醉后生火烧熟。这样就无腥味,吃蟹喝糖酒,面红体热,甚是痛快。
我是既吃过猪肉又见过猪跑的,知道蟹的种类很不少。淡水河溪水库产螃蟹,我们俗称为“田蟹”,据上辈描述,早期田间螃蟹泛滥的时候,连找个落脚的地方也难。当然这是夸大其词,权当遥想吧!脚有毛者特肥,“毛绒田蟹”就成为乡下小胖墩的绰号。在尚不能温饱的当日,肥胖可不算病,此绰号含有深深的爱慕。阳澄湖的大块头,确实硕大无朋,但冒牌的太多,真假难认。家姐在常州谋生,店设大闸蟹批发市场旁,去年春节回家带来一筐,人人得以分飨一只,得膏馋吻,想必是正宗的。
海蟹品种就多得多了。梭子蟹,早名誉天下,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想尝一次已不容易,即便我们土生土长的海边人,也不敢奢想“近水楼台先得月”。青蟹,以鲜见长,适合放汤煮面。三门和我处海滩一脉相连,同是“台州湾”,品质无二;只是 “三门青蟹”已经做出品牌,吃起来自然格外鲜美。白蟹,肥瘦难辩,空壳见多,反正我没吃过特肥的。一次经历记忆犹深:父亲赶海回家煮了一锅白蟹,是和河豚一起的;当时不甚了解,后经邻居指出,当然不敢再食,弃之于茅坑,以免不知内情者捡而食之,酿成悲剧。口福固然重要,然谁敢拿生命当儿戏?赶海收获最多的是一些“虾兵蟹将”,壳圆的曰“和尚蟹”,光溜溜,圆圆的顶盖很像和尚的头,当地流传是“法海”所变。壳方如“棺材”脚爪高高支起爬行的,叫“棺材蟹”。壳灰如泥土,肚脐贴地爬行的叫“沙蟹”,土话音译为“佘蟹”,学名不曾考究。 据说,潮落泥露,它们爬出洞穴,黑压压大片盖在泥涂上。书上的文雅词“人头攒动”,说的就是这般景况。可惜得很,我当时没有跟着伙伴们去赶海,不曾领略过他们的横行霸道之盛况。而今日早不复当年之盛,深为遗憾。这些蟹无膏无肉,从不吃鲜,捣碎加盐封坛腌为蟹酱。别人老说蟹酱开坛浓香郁郁,而我总觉其恶臭阵阵,香臭就在一念之间,真是众口难调!还有一种蟹叫“小膏蟹”,个头不大,肉也不多,但膏黄依旧。拦腰斩为两截,加油猛火煎炸,黄膏自壳内流出和油融为一体,黄澄澄浇入米饭,味道极香,下饭极佳。岩头蟹,现最为常见,好似没什么特别处;也许,其物美价廉,就是其最最特别之处。
顺便再提一下。在蟹产卵时节,蟹脐裂开,“蟹子”外露堆满脐周围。我嫌它腥,一直不敢下筷;但有次在玉环街头,吃蟹子炒咸菜,味道很不错,至今不能忘怀。

□        原稿:2007.02
□  校对:张彩红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5 17:42:30 | 显示全部楼层
■  跳跳鱼

我自认今生罪孽深重,一世杀生无数,仅丧生于我手的“跳跳鱼”就不计其数;虽多未落入我肚里,但毕竟被我架上“刑场”活活烤死。应当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为免日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今日先作文以“赎罪”,也许能为自己开脱一二。
“敲帮鱼”事件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据说黄鱼泛滥成“灾”。各村全员出动,带着竹棒和网兜,乘船至海中,一齐动手劲敲竹棒于船帮;水里的大小黄鱼被雷鸣般的响声搅得头疼脑胀,不得已浮出水面,人们于是用网兜轻而易举予以捕捞,大小一概不肯放过。价格一时便宜得如同各家自己腌制的咸菜。这简直是 “天方夜谭”!可父辈们亲身经历,言之凿凿,不由你不信。然我毕竟没有出世,只好姑妄听之,不可妄加评说。但将大批大批剥皮鱼倾入“板坑”,任其腐烂作肥料,我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因为过度的捕捞,今日海资源近乎告罄。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报应!尽管当日大海 “鱼满为患”,但“跳跳鱼”一直是比较稀缺的。因为善于跳跃,故而很形象被称之为“跳跳鱼”,学名“大弹涂鱼”,简称“弹涂”(我地俗称:弹糊)。通体黑不溜秋,和“乌皮鲤”、“麦鼓头”、“泥鳅”一样,都曾被借来讥讽皮肤黝黑之人。乡邻间绰号互唤异常频繁,以至于直将“假名”作“真名”。皮虽黑丑难看,却掩盖不了其细嫩之肉质;无论油炸、红烧、清蒸还是熬汤,据说其味道均鲜美无比。不过我都不喜欢,独钟情于“弹涂干”之香。父亲赶海归来,带回新捕获的鲜活“弹涂”,不易饲养又怕“掉肥”,且数量有限;故而,每晚将其烤熟并集中保存,待集市上街兜售。“弹涂”,就这样被我活生生烧烤致死。今日,我常反省自己是“貌似斯文,实则狰狞。”实非空穴来风。
“烧烤”二字,多么诗情!多么画意!今日始知其为一项休闲活动,并让诸多男女老少乐此不疲;可我当日烤“弹涂”,却纯为一件差事。伸出两指按住其头,加劲迫其张开嘴巴,另一手拿一根铁丝,自腮帮穿入嘴里穿出,逐条穿就成串;然后每串架在临时垒起的“小灶”(所谓小灶就是面对面竖立起来的两块黄砖而已)上,点燃稻草慢慢烤,直至身体紧缩、表层呈黑、泛出鱼油为止。开始尚能挣扎几下,很快就直楞不见动静。人好残忍!烤熟后,将其平放砧板上,用戒刀压平,挂于通风干燥处晾晒。烧烤时早已香气扑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下嘴偷食,而今晾晒于房檐下,自然是天赐良机,赶紧下手。父母当然会追问原由,最后总不了了之。因为“没有猫儿不偷腥”的!乡下野猫特专于窜墙越房、上屋揭瓦之能事,早已声名狼藉,栽赃于其头上最为合适不过。既无法当面对质,又无需杀生灭口。这等很有地方特色的“土特产”,物美价不廉,比起满街的“脑白金”、“龟鳖丸”,定更能讨得受赠者的欢喜。此话绝非我信口雌黄,有据可证:当地的月子礼单中,其名赫然在册。有女性朋友,想以月子吃食为据,诱异性者入彀,企图将其纳入妇女专用。奉劝天下男子,切切不可上当。夫妇女坐月子,居功至伟,礼物是何其的丰富!鸡鸭鱼肉,蛋面糖枣,无一不可上其名单。如以此来论断,则天下美味,岂不一一成为女性专享?那么,我等“泥做的”,真的只有吃泥巴度日了。此“土特产”固好,可惜今日鲜活尚且不够,怎有余货供人烧烤?玉环友人说她那里现在还能看到,并许诺明年旺季烤干馈我一些。这等美意,我是会毫不客气地笑纳的。
当日“弹涂”虽稀缺价也偏高,但毕竟无法和肉蛋相比,更无法和河鳗相提。曾有“冬天跳鱼赛河鳗”之说,现在得掉个头来说。河鳗鲜美确实是滋补的佳品,昔日曾为“王谢堂前燕”;但河鳗容易人工饲养,身价早已大跌“飞入寻常百姓家”。贵的时候人们蜂拥争抢,而今价贱吃得起了反倒乏人问津。其实,鲜美依旧、营养依然。物以稀贵,但贵的不一定就等同于好的。人们,似乎吃的不是味道,而是面子。有报道说,“弹涂”在福建石狮养殖成功。但分析报道只是停留在小鱼喂养成大鱼的阶段,唯有攻克其繁殖之关才算真成功。而我地有多种滩涂养殖基地,好像惟独没有养“弹涂”的。人工滥杀,又海水污染,“弹涂”比从前更加稀缺,其价格自然扶摇直上。
“弹涂”极其机灵,在泥涂觅食、活动,总不远离身旁洞穴,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躲进洞里逃之夭夭。我曾路过永安港湾,人影才露,原先于滩涂活动的“弹涂”,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更别说等你下海擒它。平常钓鱼用弯钩,姜太公钓功名用直钩,而钓“弹涂”用的却是锚形钩。钓者纹丝不动站立,伺其出洞活动,就像小说描写的“说时迟、那时快”,鱼线自背后迅速甩出陷入泥潭,又即刻连泥带鱼拉回跟前,“弹涂”也就成为竹箩中物。这当然需要准头和速度,绝活非一日所能练就。看他们站着钓鱼不腰痛,自己也蠢蠢欲试,才动念而“芳影”早难寻觅矣!还有一种捕获方法,和捉泥鳅颇为相似:将毛竹筒安放在泥涂上,底朝下,口与泥持平朝上,“弹涂”见洞就钻,这下可就成为“瓮中鳖”。视潮起潮落的变化调整时间,有时可以放置一夜“守株待兔”。
“弹涂”没逮到,也许逮到了“雀言”。和人类一样,“弹涂”也有亲戚。有个“表弟”名唤“雀言”,也在海中居;我只知其“小名”,而不知其“大名”为何。“弹糊”跳跳,“雀言”笑笑!说的是潮落泥涂初露之际,“表兄弟”俩结伴出游。名气、身价远不及“表兄”,身材也较细小,鳍旁没有那闪亮的黑点(鳞片);最明显区别是没有其“表兄”家族的“甲状腺亢进”遗传病史——眼睛并不凸出,头也偏小秀气无数。无论长相还是身材,似乎更适合做“表妹”。不过,真应验那句老话:风水轮流转。人们似乎转而钟情起“雀言”,此消彼长,身价大有后来居上之势。记得三年前春节,去老家小镇上走亲戚,见镇上有摊卖“弹涂干”。 这在移居县城后,多年难得一见!不禁欣喜,忙上前搭讪察看。摊主告诉我,这是“雀言干”。还真不好辨认。同样被烤成漆黑一团,肉紧皮干,原先“表兄弟”间的差异,早被火烧烟熏得荡然无存。不过最终还得怪自己没有练就一双真正的“火眼金睛”,否则,摊主如何能一眼立判?
昔日滩涂曾有许多知名和不知名的小精灵,有些甚至是我们儿时的玩具,而今许多物种难见踪影,濒临灭绝!不胜唏嘘。

□        原稿:2007.02
□  校对:张彩红
发表于 2012-10-15 22: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甚好!刚读到船,来日再续!问好并远握!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6 21:33:58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甚好!刚读到船,来日再续!问好并远握!
来来来 发表于 2012-10-15 22:11



    你的鼓励是我继续发帖的动力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6 21:35:24 | 显示全部楼层
■  生日

我没有生日,对生日也索然无味。
这话只说对了下半句。我当然不是路边拣回来的,更不会如“孙猴子”一般自石头缝里蹦出来;不是我没有生日,实在是母亲给忘记了。生养生养!难的在养。在那艰难的岁月里,母亲更担心如何养活如脚掌般大小的我,根本无暇屈指计算日期;或者,为生计奔波,忘却了那日期。其实,忘却了最好,免得有“鸡狗之争”。大概“鸡界”、“狗界”是没有“炒房产”概念的,它们之争不在于“鸡窝”、“狗窝”面积的多少,而在乎“生肖”。这是一篇收编于《桑榆自语》的小文,说的是:有好事者欲匡谬正俗,撰文疾呼“癸酉年(1994)除夕23时以后出生的孩子属狗而非属鸡。”理由是“阴历把子时视作一天的第一个时辰,晚间23时进入子时,……阴历新的一年开始是除夕23时,除夕23时后诞生的人和23时前诞生的不一样。”他是将生日以“日”计算准确到“时辰”。可其如此卖力到底有何意义?我看用项莲生的“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来诠释,那是最为恰当不过。人在娘肚子里,拳打脚踢抢着要出来,即使门户紧闭挤不出来,也得横竖在肚皮上开个刀口挣扎着出来。待到世上,最关心的是自己饿了寻找奶头来吮吸,他或她才不计较是“癸酉”还是“甲戌”。母亲告诉我:约略是晚稻收割时节出生。于是,我在填写表格时候,就晚稻收割季节逐日轮流填空,虚应了事。从小学填到大学,填了多少表格,我也就有多少个“生日”,直到办理身份证,才予以固定。假作真时真亦假!只好委屈了真生日。至于阴历、阳历就不想再费心对待,反正,能办事就行。谁管你是“猫日”的出生,还是“狗日”的降临!
自己的生日不知道,父母的更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还不曾想过想知道,更没想过给父母操办寿辰。不孝如我者,至多接父母到身边安顿,有事没事常去看看。进门说几句,凳上坐会儿,看看橱窗的伙食,捏捏床上的被褥。他们的康宁就是我最大心愿,而我的平庸就是对二老最大的孝顺。儿子的生日我倒记得,不是在心头,而是在本子里。不是我为自己“广播薄收”而沾沾自喜,也不为自己因尽“绵薄之力”而居功自傲。实在是心疼妻子当日被那小鬼折磨得满头大汗、痛苦呻吟。得记之,常告诫:你的降临,夹持着苦难而来;今生,唯有用欢乐来赎罪。佛家说“生”是八苦之一,我是相信的。因为,唯有先将人生看做是“苦”的,那么,每次的快乐、愉悦、收获,就是对苦难的消弭;如此这般,欢喜和快乐永远相伴。反之,则对每次的欢喜和快乐就会变得无动于衷;只记得苦闷、磨难、迷茫,并永远伴随。幸福和苦难,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不过,我还是相信父母原先是记得我的生日,如同我记得儿子的生日,只不过后来忘记了。否则我的“对周”将如何过?人的第一个生日曰“对周”,这个肯定是要过的,不论贫富还是贵贱。亲戚朋友送来红包、礼物祝贺,主人设宴盛情款待。戒指项链,银箍脚镯;打扮成花团锦绣般的孩子,在大姨妈的怀里,小舅子的手里流传着。小家伙这天是最乖的,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玩,简直是标准“三陪”待遇。见谁都露出奶牙嘻嘻傻笑,冷不妨撒泡尿作回礼。笑声骂声此起彼伏,乐陶陶、喜融融。于是众人提议考察小家伙以后的志趣、前途。摆上糖果、糕点、玩具、文房四宝等,一个名为“抓周”的仪式热热闹闹展开。抓到一支毛笔,大家齐声喝彩“文曲星下凡,将来状元郎”。握着糕点不离手,大家又高声叫嚷道“生活甜美,衣食无忧”。而忙碌一旁的年轻父亲却铁青着脸,恨不得一个巴掌将其扇回娘肚子里;盖因他认定孩子以后贪吃懒做,没有出息。有这么灵验吗?再说,同样的一“抓”,各人却有截然不同的见解。我曾在寺院,听闻法师讲过这样的一个故事:有人孩子过周岁,亲朋好友齐来祝贺。贺词不一而足,不外乎福禄寿洪福齐天。而轮到最后的一位客人,却说了句大实话——这孩子日后必死。于是,主人立马色变。福禄寿之说,明知是虚幻,可人总喜欢迷信。能为“文曲星”固然可喜,名利双收倍加可贺。然,也有生不逢时或不合时宜者,终生落泊潦倒。百无一用是书生!于己于人又有何幸之有?倒不如,抓住一把铁锹;即使应验日后混为贩夫走卒,卖力气吃饭。只要他吃得香、睡得稳,又有何不可?
“抓周”只是图个吉利,当属小孩子的“过家家”;而生辰,则是大人们正儿八经的“成人游戏”。“内家宣锡生辰宴,隔夜诸宫进御花。” 生辰,生的时辰。因为准确到一日中的十二个时辰,所以,以此生辰八字,辅以阴阳、五行学说,其推算出来的命运,似乎更有针对性,更加有的放矢。“生辰”和“诞辰”一般,虽均可通俗解释为生日,似乎却又非常人所有。也只有蔡老太师的“生辰纲”,才值得吴学究运筹帷幄,摆下“香饵”垂钓;而寻常百姓的,他才懒得费心。也许,生前一辈子从不知“生辰”为何物,但死后却能享受儿女们轮流祭奠;从“头七”到“末七”,敲敲打打、热热闹闹,颇似过节。生生死死,如影相随。将忌日当生日过,也不无道理。只是死者已无福消受,让活人讨了死人的口福。与其说是对死者的悼念,还不如说为自己甩掉包袱而“弹冠相庆”。千年“做秀”,亘古如斯!
西风盛行,“生日风”压倒“做寿风”。老者无力做寿,少者热衷过生日。独生子是“皇帝”,个个“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家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冀望他日后飞黄腾达,沾点雨露,分些羹汤。而老者如“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有几个能如曹孟德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早已是日薄西山,自然无所指望。自己省吃俭用,勒紧腰带。送孩子上最好的学校,请最好的家教;给他买名牌的衣服,吃最好的伙食。想象着日后子荣母耀,父亲也威风。而老者也从牙缝里抠出“碎银”,买点零食“笼络”人心;不想孙子不屑一顾,惊诧道:是人吃的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更可怜天下祖父母心!养成一身纨绔,俨然天下唯其独尊。待自己老眼昏花,指望少者能感恩图报,为自己张罗个“寿辰”长长人气;可少者却已无暇顾及,因为有更少的在等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最大之不孝,为何是“无后”,而非“待上”?
俗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当然,我也曾过生日。“对周”的不记得,无法说,那么,改说记得的;不过,这些“记得的”不为自己,只为他人。生活闲适了,腾出点时间和精力,当不为过;只是,别将生日演绎成攀比之风。初为父者,替儿操办三、两次,至多一碗长寿面而已。儿子眼红别人过生日上“肯德基”,我虽不曾遂他愿,但也帮他备份薄礼,让其跟着别人遂愿。妻子常旁敲侧击,不时提醒。我不仅健忘,且乐意当作耳边风。鲜花、蛋糕、蜡烛我不曾准备过,倒是给她佩上一枚银质胸针。亲朋好友的,实在是迷糊不清了,也许参加过几次。许愿、吹烛,我不关心,我得省点力气吃蛋糕。
妻子感我“佩胸”之德,不仅以身相许,尚要以礼回报。问及何时生日,答曰:没有。伊不甘心,转而盘问其婆婆,答案依旧是:大约在晚稻收割季节。

□        原稿:2007.02
□  校对:蔡  犇
发表于 2012-10-18 00: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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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8 17:2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同 于 2012-10-18 17:2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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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 发表于 2012-10-18 00:00


谢谢  努力将全书复制黏贴到论坛!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8 17:26:16 | 显示全部楼层
■  温黄平原

浙江台州南部,地处黄岩和温岭间,有块平地,曰:温黄平原。不过为何叫“温黄平原”而不呼为“黄温平原”,其间原由实属无知,也不曾考究,更其实是没探究之必要。那就继续直呼其为:温黄平原。
走104国道南下。横跨华北平原,过黄河复长江,入苏南,顺太湖进浙江境地。驶过江南水乡——杭嘉湖平原,出钱塘,于是到了老酒家乡——绍兴。您可千万别一路贪恋风光而“慢行成酩酊”,因为再一路南下,路不复平坦,醉酒驾车复加危险。渐行山岭越高,渐行隧道愈密。穿行于山腹空谷,驰骋于崇山峻岭。隧道是新凿成,溪桥是现搭就。昔日之旧道全是蜿蜒盘旋的山路,和今日之路况迥然而异。旧道险峻而富有诗意!据说这是条“浙东唐诗之路”,有唐人之诗为证。想必古人造假之术远不及今,更不会有几代人集体参与造假之嫌。此话断不会是假!为此,绍兴的新昌和台州的天台两邻居还争吵过,谁都想将此美名据为己有而不容他人染指。其实,当年唐人一路乘着诗兴踏歌而行,哪能入天台境而缩脚,或入新昌界而踯躅不前?也许是脚踏新昌地,口颂天台山;也许是口饮石梁甘泉,思绪源自新昌水。再说,茫茫山海中,焉有路标为记?不过,作为乘客,我更愿意择新道而行;那旧道实在凶险,随时有失足谷地粉身碎骨之虞。我本俗人,那份诗意不去凑乎也吧!早年暑假回家,曾于此间翻车跌落过。幸好时值爬坡伊始,落差不大,只划破点嘴唇,不曾大破相。可内心却落下了“病根”:每每爬坡,总凝神屏气,抓紧座椅,随时做好被掀翻的准备。美其名曰:防患于未然。
沿着“浙东唐诗之路”进入了台州地界。山,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间或有村庄、小镇点缀其间,即使是“千年台州府,满街文化人”的临海城,也难免蜷缩于山谷中,四周为山笼罩。山,还是得爬山而行;路,还是得从隧道穿过。自临海顺着路标,继续南行温州方向。入“黄土岭”隧道爬行,才出洞口,豁然开朗。那情景和当年武岭人入桃花源并无二致!愈行愈宽广,谷地延绵前行不再是山。南下,依然是南下;黄岩、路桥、泽国,穿境而过,行至大溪,但有绵绵“大溪岭”横亘其前。行车到此,本次行程宣告结束;因为,翻越那岭将是温州雁荡了。于是,不妨停车小憩片刻,略加回顾。何如?
起于黄岩“黄土岭”,收于温岭“大溪岭”,南北弯曲连绵六十多公里的“温黄平原”,在“七山一水二分田”的浙江,本就弥足珍贵;而夹杂于崇山竣岭中,尤显其神奇。山,已悄然退出,不再是主题,取而代之为田野。南北走向的国道,依山脉走向修筑。西,纵伸有限,行不多远总为大山所阻隔,俨然是一道天然屏障;东,却是一片原野,任君眺望,间或有山突兀于其间,但至多点缀而已。愈向东行愈平坦,一直延伸直至东海洋面。在无风浪的日子里,那广阔无垠的洋面岂只是一个“平”字了得?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个是各家《地方志》的开场白,堪称为新八股文。是山,总蕴含着“山珍”,即便光秃秃“一丝不挂”,尚有石灰岩可供人采掘 。是河,总有小鱼小虾戏耍其间;即便是一潭死水沟,还有些螺蛳附着于石缝间苟延生命。是地,总得长出些庄稼;即便是贫瘠的黄土坡、苦咸的湿地,也有些沙棘迎风摇曳其上、浮萍漂游其中。唯有少数如天山上的雪莲,青藏高原的虫草,这些集天地灵气而成之稀世珍宝,才值得大书特书!至于人,就更不值一提了。是人,总长有一颗脑袋;既有了大脑,就会说话、思考、写字,偶尔兴起也许能作得几行歪诗。于是乎,“人杰地灵”应运而生。纵使今日落后于别人大半个世纪,总想方设法引经据典地论证:汉民族是世界头等聪明的。所谓的“物产丰富”、“鱼米之乡”、“人才辈出”,只是徒耗油墨,徒占书本页面的废话而已!既为地方之志,当着重于地方特色,即便是一己之短,也要勇于呈示于他人。做千篇一律的述说,岂能吊动外人前来观光、游览、考究?
话虽如此!不过,这片土地确实适合人居,起码昔日是这样的。我出生之屋的四周,就全为水稻田包围;农田耕作虽然辛苦,但每每看见黄灿灿的稻谷迎风招展,喜悦之情总自觉溢于言表。那片土地真是肥沃!土层深厚,踩踏之如入棉花堆;翻耕起来的泥土,油黑可鉴。不论种植水稻还是蔬菜、抑或瓜果,均能有个好收成;随便放养泥鳅、黄鳝,或螃蟹,常有泛滥成灾之顾虑。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除了辛勤付出,还得有肥沃的土壤做保证。这里总算风调雨顺。在我的记忆中,大洪水不曾泛滥过,后门的长河不曾真正断流过。这得益于星罗密布其中的河道,以及海塘排涝、防御工程的完善。唯一让人头痛的是每年的台风。天灾带来的损失是难免的,但久居于此并熟悉台风秉性的人们,总能让田野的作物适时归仓,真正颗粒无收之景象从未发生。敢和天灾“虎口夺食”,靠的是朴实勤劳的双手,绝非是自我彪炳的英明领导。因为,即便你决策最英明、最正确,稻谷照样不会自动归仓,稻草同样不会自动堆垛;除非你有张翼德之嗓门!一声令下,喝退台风倒回洋面老家。然,即便天赐如此粮仓于你,守着百里沃野,依旧生活拮据,更有为果腹而犯愁。没有天灾,难道是人祸?于是,不甘心的人们抛却了沃土,俯就于昔日为祖辈讥为不务正业的“副业”上。结果,沃土抛荒,不再肥沃而板结;百里田野,不再稻谷飘香;阡陌,不再星罗棋布、错落有致;河道,不再清澈见底、鱼虾成群。盘中餐有剩余了,身上衣变轻柔了,出行有车代步了,楼房也不再为“秋风所破歌”了。可沃野没有了。
相对于黄河流域的中原,这里一直被鄙视称为“蛮夷”。除了隔壁的临海依灵江早建城为台州府外,天堑灵江之南基本属于未开化的荒芜之地。和长江三角洲,珠江平原的形成不同,“温黄平原”不是靠河水冲刷堆积泥沙而成,而是靠无数双满是老茧又为寒风开裂的粗手,垒泥巴成海堤,挡海水于外,逐代围垦而成。那真是泽被万代的工程,善莫大焉!世人只记得万里长城,惊叹其工程之浩大;然其除却劳民伤财耗费国库供后人凭吊外,到底能为黎明百姓造福几何?千百年来,那一条条海堤,默默承受海水的撞击和腐蚀,连个名字也不曾留下,就被匆匆拆除;因为,在其更靠近大海的东面又修筑起了另一条长堤。曾经挡潮排涝孕育粮仓,担负保家卫民的长堤,已经完成其使命;就这样“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悄然退出历史舞台。没有半点怨言,不曾留下只言片语。我努力搜寻记忆,努力回想父辈们的片言只语。“谢思德围”,一个以人名命名的地方,一个比邻大海的小地名,一个至今还未完全改良的土地,因为我村里一片橘子园坐落于于此而让我依稀记得其名字;谢思德,一个生平无从考究的名字,一个积极致力围垦而有幸薄名留世的前辈,一个为这片“温黄平原”之崛起而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们之杰出代表。请接受我——一个沐您恩泽之后人的凭吊。
因地方偏于一偶,不曾为历代兵家所器重,也正如此免却了诸多战祸。方国珍曾盘桓于此自立为王,然朱元璋“卧榻之旁岂能容他人酣睡”!但总体是和平交接,不曾波及无辜。最大的劫难恐怕就是倭寇为患时期,但毕竟只是匪患,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战争。昔日蛮荒不毛之地,通过祖辈不懈的勤劳,而今已成一方热土,人口稠密得令人咋舌!仅有二千三百多平方公里的面积,却要容纳三百多万人口。以至于说,今为争夺饮水而致地面下沉;当然这得借助于仪器测试、资料的报道才能了解。但有点仅仅目测,足可以佐证其人口之稠密:房子。《水浒》描写的“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之景象,我是一直无法体会其中之韵味,直到长大后去了一趟贵州才有了切身之体会。这里的人们热衷于造房子,尤其喜欢将房子建在公路两边。即便是节衣缩食,房子断乎不能寒碜,更当作是迎娶媳妇之首要条件。在不曾有房产概念的过去是这样,而在大江南北热炒房产的今日更甚!不论是国道、省道,还是村道,两边延绵对称的尽是房屋。也许只有东边近海的农场尚有一些空旷之地,更也许不日后,空旷地又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水泥森林”。空旷又将不复再空旷矣!
这方乐土,来之不易!开垦的故事,充满着辛酸、疲乏、委屈、失望、无奈和血汗。淤泥筑就的长堤将海水阻挡在外,咸而软的淤泥地荒芜不毛,根本无法落脚;只能洒落些咸青种子,任其自生自灭。咸青,扎根努力成长着,吸收着泥土中大量盐份,“吐”出氮肥于土壤中;成熟而结籽的咸青,又为风吹裂复将种子撒落其间。多年的轮回,成就了茂密的“咸青”林。海风,也不闲着,昼夜不息地抽刮着这片裸露的淤泥并逐步风干。待人们能直立行走其上时,收割了咸青运回家当柴火,或直接焚烧其上做肥料。于是,人们扛来农具开始耕作。垒泥作垄、挖泥成沟、掘土为渠,“淤泥荡”看上去总算有了点生机。栽橘苗、植棉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继续淡化着盐地;顺应时节变化,套种一些豆类、瓜蔬等耐旱作物于其间。一面为增加收入,一面固氮肥于泥土。欲求丰硕收获,必先辛勤耕耘。勤劳的百姓或船载、或车拉、或肩挑猪粪、牛屎、人尿,撒布其中。松土、施肥、耕作、筑渠、修路……。日出而作,日落才息!更有人结庐于此细心呵护。一分耕耘,难得半分收获!面对着“事倍而功半”的“憨业”,祖辈们依然无怨无悔,世代坚守并传承着。翻耕又平整,平整复翻耕。番薯、甘蔗、大豆、麦子、油菜,轮番上阵播种。终于,泥土松软了,河水清淡了;抽河水灌其上,植水稻于其中,良田总算改成了。炊烟起,鸡犬闻;童叟笑,稻花香。泥泞小路变衢道,破矮茅舍换楼房。昔日人迹罕至蛮荒地,而今生机郁郁优良田。前人植树,后人乘凉;爷辈围垦,孙辈种稻。已然安居乐业的祖辈,却不肯安享已成,复又东进围垦。
生于斯、长于斯!几十年来一直陪着这方水土。无论是最北端的黄土岭、最南面的大溪,还是最靠东角的松门,更有为椒江所隔的椒北前所,都曾留下过我的脚印。在这片平原上随便停留,何处不曾是橘子满枝头、田野翻稻浪?而今,我安家在温岭,混迹于黄岩,每星期往返于“温黄平原”;满目所见不是宽广道路上的车水马龙,就是厂房大厦的林林立立。祖祖辈辈呕心沥血,历千百年积攒下来的良田,在改革开放的弹指一挥间,消耗殆尽。面对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        原稿:2007.03
□  校对:张彩红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9:03:21 | 显示全部楼层
■  番薯丝

偶因怀乡,谈美味以寄兴;聊以快意,过屠门而大嚼。——《雅舍谈吃》序。
大师作文,妙趣横生;信手拈来,每篇小文美轮美奂,均为名家谈吃之绝品。客居台湾,无法回归故土,思念幽幽,是可以大谈美食以寄兴,风雅极至。而我,升大的字才识一斗,斗大的字不识一石;对于学富五车的大师,唯有膜拜之至。连其项背也难遥望,更不曾有过比肩邪念。故而,我欲描画的食物自然粗糙不堪,丑陋得很。东施效颦!谈“番薯丝”聊以怀旧。
不是在忆苦思甜。忆苦?有点事实;思甜?不见得。因为今日依然无“甜”可耀。若换成“苦中作乐”,似乎是妥帖许多。“番薯丝”者,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今日思之尚心有余悸。父辈更甚,谈及恐怕非色变不可。
区别于大米,番薯是杂粮;因其产量高而广为播种。“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白米干饭者,亦非种粮人!粮食普遍匮乏,庄稼活重,饭量大,子女多;能有番薯整年备荒、度荒,不食其藤挨过青黄不接时季,已属万幸。我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曾遭遇那表面看似自然灾害,但实质渗入太多人祸的“黑色三年”。大米稀缺,每餐必添加番薯;各户视家境,调整两者的比例。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几顿白米干饭解馋。毋庸讳言,我当然盼望大米多多益善。这不是资产阶级享乐腐化思想在作祟,实在是“味蕾”细胞的组成无阶级之分。我家光景略好,除了厚厚的番薯块覆盖锅面,尚有一层不薄的米饭沉于锅底。我一小伙伴,同班同学;因其同胞兄妹太多,家境相对难过。读初中时,要上离家三里的小镇,每日招呼结伴同行。有时上他家等候,站在厨房后门口,口径两尺的大锅,掀起盖,黄糊糊的一片番薯块,真的难能看见几粒米饭。番薯块间的米饭特香,既干且甜;至今想起就流口水,齿颊生香,无法释怀。苦涩的回味,难得也有甘饴可嚼。烤番薯,味道当然不错,但费时又费柴草,当属“奢侈品”,并非日日能得以享受的。
番薯收获季节在隆冬。那时的冬季特别寒冷,也特别漫长,是真正的冬季。滴水成冻,亲身经历,绝非妄语!霜后藤枯,风干发白的园地泥土下,躺满了如孩子头颅般大小的番薯。挖开泥土,将番薯块裸露空中风吹日晒;待干后,抖落泥巴,逐块拣入箩筐挑回家,堆满在屋里的堂前。大凡鲜品均难以长久保存,故往往预先制成干品予以贮藏。比如:杨梅干、葡萄干、山楂片、柿饼等等。番薯,虽比不得水果般鲜嫩、娇贵,但在南方多雨潮湿之地,欲经年保存不烂,绝非易事。于是,“番薯丝”应运而生,各家均能自制并娴熟于心。
溯风凛冽,怒风嚎叫。凌厉的北风,叩打着后门窗户,哗哗作响。本就缺衣少食,不禁愈加依恋那温暖的被窝。裹紧被头、蜷缩身子,拼命地遐想:自己成仙了。梦想着做神仙不为游山玩水、逍遥自由,但为衣食。这个是据电影来推断:神仙是无需吃饭的。那么,就可以不必起床劳作,也不会在寒风中受冻;整日躺在被窝里,可谓一举数得。那时的生活质量可不比时下,唯一的标准就是吃饱穿暖。这样的神仙,估计今日无人能消受得了。“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花花世界,滚滚红尘,生活何止就吃、穿两字?心灵是纯洁高尚的,身躯却庸俗卑微的;肚皮偏不争气,老是咕咕直叫。每每在父母大声的催促下,只得咬紧牙关穿衣下床。
冬日的太阳失却了夏日的毒辣,在风的肆虐下,变得格外的温驯、软绵。有句话说得好:强者面前逞强是血性,弱者面前示弱是善良。欺软怕硬的太阳,枉费了人们对你百般的赞誉。农活,讲究时节,因地制宜,因天施活。天,虽贼冷;然,却是晾晒“番薯丝”的好时节。此时雨天基本消失,寒风格外干燥。这样的天气我们俗称为“燥风天”,和三八霉雨时的“湿漉天”,遥相对应。北风夹着阳光呼啸而来,又带着蒸发的水汽奔腾而去,风吹日晒,“番薯丝”干燥得异常迅速。户户全家齐动手,抓紧时机,赶制“番薯丝”以备荒。
现今市场常见有人现场制作土豆丝兜揽生意。“番薯丝”的做法十分相似,只是那活更重、更费劲。也用名曰“刨”的工具,当然那“刨”眼孔径大了许多,锋利许多。劳者手指为其所伤屡见不鲜,实属稀疏平常。皮是不削的。不是农家主妇耍奸偷懒,亦非农家子弟嘴馋,和猪抢食,实在是舍不得那皮;味道虽是粗糙,却同样可以果腹充饥。泥巴,总得要洗吧。泥巴可以增加分量却不能疗饥,否则,大家守着泥土“画饼充饥”。何必劳筋伤骨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好像有歌手能闻出那泥巴的芬芳,并煽情唱道:带着泥土的芬芳,归来吧。果真如此,借厨师手段,说不定还能捣弄出一桌饕餮盛宴。泥,当然用水洗。虽然也知道“水比油贵”一说,但那仅局限于在沙漠地带,和江南水乡无关;再说,用油洗泥,并不先进,只怕是事倍功半,于事毫无裨益。水,就在后门的长河里。清晨的河面覆有一层薄冰,先用木制“凹篼”敲个窟窿。将家里的大木圆桶置于水埠头附近,提水上岸,倒入、涨泡、刷洗。番薯,比不得苹果圆滑光洁,长相本漫无规则,坑洼不平;而今,为挖掘所伤,更留下累累疤痕。“扫帚不到,灰尘不跑!”可扫帚已到,泥巴却照样不“跑”。光靠扫帚刷洗显然不够,于是动手逐块清洗干净。握着扫帚柄的手,本就在寒风吹刮下皲裂、溃烂,而今浸入冰水,其痛钻心。也幸好水冷手麻,疼痛很快过去,这倒应验今日“冷冻手术”之疗法。不过,这双手得在裤袋捂上好一阵子,才知道:哦,我原来还有一双灵巧无比的手。洗净置竹篮沥干,开始刨制“番薯丝”。
横置那“刨”于箩筐口上,一头顶住墙壁,一头顶着自己肚子。坐在筐前的条凳上,双腿夹住箩筐。一手紧扶那“刨”,一手握拿番薯,轻压在“刨眼”上;前后来回、反复推搡。块状番薯经“刨眼”变成圆柱条状“番薯丝”,源源不断掉进箩筐里。番薯渐刨渐少,直至竹篮见底完全消失;“番薯丝”渐刨渐多,直至箩筐满满,甚至“盖帽”。摊薄晾于风中的竹席上,抽空不定期予以翻晒。天亮晾晒,天黑收归。如此反复数次,圆柱条状的“番薯丝”渐渐紧缩、弯曲、变韧,直至发白、变硬、干燥。一个忙季下来,双手往往皲裂如沟。雪花膏是买不起,不买也罢!因为它只能润肤美容,仅仅“锦上添花”。哈喇油,很便宜,村小店就有散装供应;这个虽贱,却能治病,功效不下“雪中送炭”。于是,堂前一大堆的番薯,变成了几大袋“番薯丝”;藏于谷仓、坑床。因而,各家的肚皮有了着落,不再飘零。
肚子是有着落了。但作为主食,其味是如此的令人难以下咽,当日是闻之而变色。可今日,披上“新装”, 居然出没于“王谢堂前”——都市超市货架上。真是星转斗移,世事难料!当然不是简单的“新瓶装旧酒”,确切地说,是“新瓶装新酒”,因为其质发生了根本变化。无论选材,还是加工,昔日均无法与之比拟。其价格当然不菲,远超出普通大米之价。物以稀为贵嘛!我家米缸也藏有一小袋,是为母亲自制;熬粥时取出几根下锅,点缀其间,味道似乎比白米稀粥更妙。

□        原稿:2007.03
□  校对:林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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