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李虎功

单国顺

　　

农民李虎功

这里说农民李虎功，为什么要在名字前特意加上农民二字，主要是为了强调他的身份。作为农民，他做了农民本应该做的事，种田，力所能及地挣钱；同时他又做了农民本不需要做的事，著一部书，行万里路。 李虎功，江苏省阜宁县三灶镇人，现已六十多岁，一辈子生活在乡村里。他用了好几年时间写了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叫《民国风云》。有60万字。稿成，仅打印了几套。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特发奇想去写长篇小说的。但我知道他这个人，曾有过几次接触。其人文化水平不高，过去的农高中毕业，当属于老三届；平时不爱同人交往，没有多少朋友，埋头做事，沉默寡言；爱好文学，喜欢写写，小报上有时会见到他的三言两语，偶尔也有小文章见报；常用笔名镇千山，大概是由虎功的意义推演而来。他到哪里都是自行车开道。他曾一个人骑自行车去过北京，随身只带四五百元钱，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吃饭和过宿的。后来他又一人骑自行车去了一趟西安。他敬仰古都文化，想去一看究竟，于是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完成此行。这对他来说，也是为了了却一种心愿。他并不具有民国的历史知识，也缺乏写历史小说的文化素养。为了写这本书，他花了上千元钱买相关书籍阅读。这些书野史居多，他从来没有想过去鉴别真伪。因此，他的小说中以讹传讹的地方也很多。我没有详细读他的书稿，随手翻一下，发现与历史事实相违背的地方不少。比如说，他写秋瑾就义前在刑场上吟七绝诗一首，我问他有什么根据，他说是从别的书上看来的。我告诉他，秋瑾就义前并未吟任何一首诗，只是手书一句“秋雨秋风愁杀人”；这本是前人的诗句。虽然从道理上说历史小说也可以适当虚构，但他对历史细节的不了解也是真的。写历史小说需要纵横开阖的能力，这一点他很难做到。他本不具备写历史小说的条件，甚至可以说他还不懂小说的常识，在他的这部历史小说里谈不上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奇巧精妙的艺术构思。但我敬佩他竟然写了60万字，这要花去多少工夫！这60万也并非一无可取，其中定有很宝贵的东西。他虽然是农民，却把文学当成半条生命；他舍弃了生活的其他方面，而把除农事之外的剩余时间用于玩文学。他一脸憨笑地对我说，“是弄着玩的。”这是一种玩，但不是一般的玩。他对这种玩很专注。这使我想起了某地的一个爱玩飞机的老农民，几十年就爱玩个飞机，居室里贴满了飞机的图片，也渴望能有一次上天的机会。后来他花去所有积蓄买了一架简易飞机，结果不能飞上天而受到骑摩托车的年轻人的嘲笑。他玩到这地步也就没有人再支持他玩了，妻子跟他离了婚。显然，他玩飞机属于走火入魔，但这种执着精神还是叫人不以为然的为然。这两个农民一个玩文学，一个玩飞机，是不是有点相似呢。 我不知道其他农民兄弟是如何看待自己这位同行的，也许在别人眼里李虎功就是一个另类，一个在做着莫名其妙的事情而无任何收益的家伙。他们的确很难理解这位农民兄弟的精神追求。 李虎功想不想让他的《民国风云》出版呢，当然想。但对出书问题，他作过一些调查，需要一笔数量不在小的款子，这对他一个普通农民来说，是不希望承受或承受不了的，所以，只好打住。他的愿望也就是打印几本留个纪念算了。当然，也花了不少于三千元的打印费。 我对李虎功的敬佩，还因为他头脑清醒，并不认为自己写小说了就是作家，而趾高气扬。我遇到过好几人，有的就是农民，他们觉得自己能写一点东西了，就是作家和诗人了；这种人对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似乎不太清楚。而李虎功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农民，而且从来不想改变这种农民的身份。 前些日子，李虎功送给我一篇稿子，是属于地方文史资料类型的。文中介绍了他家乡曾经存在过的一座古桥，并提到距古桥不远还有一座古庙，称东王庙，供奉的耿七公。我问他耿七公是谁。他说不知道。我说，这个可以查查。说过之后，我把这事给忘了。几天前他又特意到我办公室来找我，告诉我耿七公的事他已向村老们问清楚了，并送我一篇一百多字的短稿，题《渔人耿七公》。其文曰： 耿七公，本名耿大有，在兄妹中排行第七，一生取鱼为业。他善于总结经验，识天时，懂水性，知潮涨潮落；好施舍，能扶危济困，有组织发动能力，能引导渔民因势利导，发展生产，通力合作，抵御灾害。渔民们奉之为东海渔民之王。逝世后，渔民们条条船上都供有耿七公之像，烧香磕头，祈福消灾，世世代代，敬之如神。好多地方还立有东王庙，世代供奉。 后来我查了相关资料，得知七公名裕德，山东兖州东平县梁山泊人氏。生于宋大中祥壬子年（1012）三月三日，排行老七，故号七公。《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耿七公》条可以找到他的踪迹：“公庙在扬州府高邮之西一十五里。相传公为东平梁山泊人。戎马南下病殁于州境。大著灵异，有祷辄应。宋赐号曰康泽侯。迄今居民暨舟行者皆致祭。”《高邮州志》载曰：“康熙十一年（1672）大水饥民，有人空中说：‘耿侯王赐鱼为民食’。不一会儿，河中鱼涌，不用罾网，随手可得，七日方罢。”旧时，出海的渔船要张贴耿七公的符马，或供奉其偶像。每逢春秋二季，渔家还要做“七公胜会”，祭祀耿七公。耿七公在其他地方也有一些民间传说，说他有一天见到一位跛足的讨饭人，将自己准备充饥的一碗粥汤递了过去；要饭人其实是八仙中的铁拐李。铁拐李说：你是个好人，我送你一样东西。说着，从破棉袄里抓下了一团破棉絮：“这叫‘招魂絮’，臭鱼烂虾都能叫他由死转活，由臭转鲜。”耿七公跑到海边拣来了一大堆死鱼烂虾，放在盆里，加上水和破棉絮，三搅两转，鱼虾真的全活了。从此，他天天周济网空船净的穷苦打渔人。后来渔霸要抢他的招魂絮，他一口将招魂絮吞下肚去，化作一道彩云而去，却日夜护佑打渔人。渔家奉他为渔祖、渔神。 高邮籍已故著名作家汪曾祺在散文《我的家乡》里也写过关于耿七公的事： “运河堤上，龙王庙里香烛昼夜不熄。七公殿也是这样。大风雨的黑夜里，人们说是看见‘耿庙神灯’了。耿七公是有这个人的，生前为人治病施药，风雨之夜，他就在家门前高旗杆上挂起一串红灯，在黑暗的湖里打转的船，奋力向红灯划去，就能平安到岸。他死后，红灯还常在浓云密雨中出现，这就是‘耿庙神灯’--‘秦邮八景’中的一景。耿七公是渔民和船民的保护神，渔民称之为‘七公老爷’。渔民每年要做会，谓之‘七公会’。神灯是美丽的，但同时也给人一种神秘恐怖感。” 我对李虎功把这件事办得这么认真是有十分好感的。李虎功提供的史料至少有这样的价值：古时沿海渔民普遍供奉耿七公，耿七公庙不仅仅高邮有，三灶这个临海地方也有；过去三灶不仅多亭户﹙烧盐的﹚，而且多渔民；耿七公另有一个名字。 李虎功以后还想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一个六十余岁的农民，精力还行，他很可能在做一件别人目前还不知道的事情。

单国顺

　　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想让文友们知道阜宁还有这么一个人，中国农民中还有这么一个人。 这篇拙文在这里发出之后，向各位文友们打一下招呼，在近几个星期之内，鄙人还想做一些其他事情，暂不到醉里来。当然，以后还会来的。

风轻云淡

　　拜读了！坚持专注是世上最可贵的品质，向李虎功学习！问好单老师！

月明

　　向李虎功学习！

霜月

　　 哈，李虎功，简直就是我的写照。我也是今年四月份，突发奇想，经历了这么多，把自己的东西，用文字写出来，省得以后年纪大了，忘了。初衷是不投稿不出版，自娱自乐。因为我不会写文章，这是第一次，就胡乱的写。跟李虎功一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过我说不定把手头的这个写完，明年就没兴趣了。哈哈。

斜阳

　　有很多人，怀揣着很多梦想，甚至其中少数人明知这梦想可望而不可及，但是他们却为了这梦想孜孜不倦的在追求，在探索。他们积累下的东西或许让一少部分人感到可笑，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他们这些“可笑”的积累，才让后来者有了发明和创造的机会！ 在李虎功面前，我们有些学者和作家们应该感到汗颜！

无悔寻梦人

　　李虎功的精神确实了不起，不管他的书将来能否出版，他都是一个充实的人，人生就应该像他这样有所追求。

苏桃源

　　李虎功，作为一位花甲农民，他没有白活，一生中著一本书，行万里路，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单老师的写作，真是入木三分，功力何等了得，佩服！

松飚

　　他一脸憨笑地对我说，“是弄着玩的。”——面憨话不憨，他绝不仅仅是玩的。

dalaogao

　　静候单老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