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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出了两个笔杆子,一个是蚊子,一个是鸟。 蚊子、鸟不是他们的真名,是诨名。 蚊子的大名叫文进,小时候。因为个儿瘦小,体弱,更因为说话的声音细小,老师、同学常说他是“蚊子哼”呢。渐渐地,大家干脆将“哼”字舍了,唤他叫“蚊子”。“蚊”、“文”,同音义不同,大家唤他时,嘴里唤的是“蚊子”,心里想的也是蚊子。可文进不这么想,他听到别人喊他“蚊子”,心里想到的是“文字”,所以乐意应答着。 鸟的大名叫林子达,一说到他的大名,很多人就会想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常有刚认识他的人,慢条斯理地念着他的名字说:“林子达,林子大啊!”他的名字很快就被人记住了。 和林子达走得近,玩得黏糊的哥们说:“林子达,林子大啊,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鸟就是林子达,林子达是鸟。哈哈哈!”这位哥们嘴里说着“鸟”,心理想着的却是“屌”,于是“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从此,“鸟”成了林子达的诨名。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大家都这么叫他。 用爱算命打卦人的话来讲,蚊子和鸟的文昌运都不好。高考,均是名落孙山者。 蚊子一共参加了三次高考,三次高考,文化成绩都达线了,可大学的门拒绝向他打开。第一次是体检不过关,个子矮不说,还精瘦的,吃了饼喝了水称的,体重也没达标;第二次面试不过关,人虽然长胖了一点儿,可胆小、紧张、结巴,眼睛近视且色弱;第三次的问题又是出在体检上,抽血化验,得了乙肝。没有上成大学的蚊子,念了两年小中专,成了一名小学教师。 摇身变为教师后,诨名却没甩得掉。渐渐地,同事们,不管老的少的,都管他叫蚊子或“蚊子老师”。甚至有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学生都叫他“蚊子老师”,不,是“ 文字老师”。相处久了,师生们皆惊叹、佩服于他的才华,于是出自肺腑地唤他为“文字老师。” 蚊子教书的水平是一流的,他博览群书,知识面宽,学生们都爱听他的课。在教学上,如鱼得水。可在恋爱上却连连受挫,女孩子不是嫌他个子不高,就是嫌他过于瘦弱,甚至嫌他家境不好。蚊子的父母都是农民,上有三个哥哥,能让他读书,已经是万分艰难,家里拿不出一分钱支持他谈恋爱、成家,一切只能靠自己。所以,学校每每分来一批实习学生,蚊子总要觊觎一番,追求不息,执着不已,最后总是失望而归,甚至落得个女孩般的悲悲戚戚。 和他一起分到单位的哥儿们都处上了理想的对象,唯独蚊子形单影只。在热心人的开导、帮助下,蚊子和一位初中毕业,且相貌平平,在镇上幼儿园做代课教师的姑娘处对象了。 结婚那天,蚊子是眼含着泪花分喜糖的。这泪花里没有幸福的喜悦,只有委屈和酸楚。当晚,他抱了被子,和衣睡在沙发上一夜。大伙儿都为他的婚姻捏着一把汗。 蚊子的改变是在他有了儿子以后,当了父亲的他,夫妻间的感情融洽了。开朗、勤快、善于持家的妻子让他享受到了家的温暖。在温暖中,他一门心思教学、读书,凭着深厚的文化功底,通过自学考试,很快取得了大专和本科学历。书看得多,见识也多,看问题就准,写的文章也精到。渐渐地,蚊子成了单位的一支笔杆子。不久,镇教育办公室发现了这个人才,借用其到教育办公室工作。凭着笔杆子,他的路越走越宽,被乡政府办公室借用,被县政府借用,最后成了县委书记的御用文人,再然后进了政府办公室,最后官至部门的负责人。和他一起毕业参加工作的哥们佩服得不行,镇上人更是啧啧称赞得不行,都说,蚊子凭自己的笔杆子扬了眉,吐了气。诨名“蚊子”,在他进乡政府工作以后,就少有人喊了。现在,大凡见到他的人,都唤其为“文主任”。文主任,是靠文字功夫来做人的。 再来说说鸟。鸟的个子比蚊子高得多,但也瘦,奇瘦,瘦得青筋暴暴的,且龅着牙,视觉上让人不敢恭维。 鸟上不了大学的原因是偏科,他喜欢文科。文科特别好,理科一团糟,瘸腿得厉害。鸟爱写会画,高考落榜后,进入乡政府,在教育办公室做一名文员,临时工,薪水很低,活儿不少。 鸟的性格异同于蚊子,人虽瘦,说话的嗓门却挺大的;属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式的那种人物。虽然是教育办公室的一名临时文员,可走出教育办公室的门,下到村小督导什么的,挺有领导干部的作风,场面上绝对吃得开,发现哪所村小存在什么问题总会会直言相告,亦或批评一番。虽然,那些正规师范学校毕业的校长、教师们生气、不屑于一个外行者的指手画脚,但碍于他的来头,怨气自然只能放在心里。 在教育口子上混,鸟明白得很,要想在文化人面前指手画脚,要想在教育口子上混出个人了,自己的肚子里得有墨水。于是,他“静若处子”的一面彰显了出来。工作之余,不打牌、不交际,一心只读圣贤书。和蚊子一样,常年坚持自学。拥有了双专科学历的鸟,谈吐间,书卷气冉冉升起,不由得令人刮目相看。虽然,在教育办公室,鸟的工作性质还是零时工。但鸟所发挥的作用,却是N个临时工的和。在媒体界,鸟的笔杆子不但为地方的教育状况绘出了一幅幅锦图,更为宣传和发展地方经济描出了一幅幅蓝图。 善于表现、善于学习的鸟,更善于抓住时机。借助笔杆子,宣传了地方政府,也写出了自己的身价。在借调县财政部门协助搞宣传报道的当口,他的才华一露无疑地展示了出来,被财政部门的头头一眼相中。借用,成了调动,且改变了工作性质。鸟,真正成了一位靠笔杆子拿薪水吃饭的人。 蚊子和鸟,成了父母的骄傲, 蚊子和鸟,让小镇人看到了读书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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